第58章
临近寒假, 课间时,班长从辅导员那儿拿来一沓寒假研究生留校安全承诺书,寒假期间要留校的都需要填完签字交上去。
阮蓁去找班长要了一张。
梁可和徐静萱两人上完厕所回来, 就看到阮蓁在填这个。
梁可有些惊讶:“蓁蓁你寒假还要住宿舍啊?”
“是啊,我之前就跟导师申请了寒假留在学校做项目嘛。”阮蓁边说边写道。
“你要留校我是知道的, 但你干嘛选择住宿舍啊。”梁可笑嘻嘻地小声跟她道:“你搬去和裴总住嘛, 他那豪宅不比咱们的小破宿舍住得舒坦, 而且又不远, 你每天到实验室也很方便的。”
徐静萱也很赞同:“就是, 放寒假整栋宿舍楼没几个人在,晚上黑咕隆咚的,下楼打个水都吓死人的。”
阮蓁被说得有点心动, 填写完的那张表先夹进书里, 没立刻交上去。
她和裴昼错过了好几年,要是搬到一起住,能够相处的时间就更长了,可之前她主动那什么都被他拒绝了。
这次阮蓁就不太好意思张嘴提出去跟裴昼同居。
晚上遛完了蛋挞, 裴昼让她陪着去逛趟超市。
阮蓁还挺开心和裴昼一起去逛超市的, 在英国这七年多她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一个吃饭,一个人去教室,一个去兼职, 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独立又孤单的感觉。
但每到过圣诞或者过年的节日里,超市里放着欢乐的歌曲,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推着购物车,看到别的情侣一块儿挑选这啊那啊,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泛出羡慕。
两人到了家附近一家超市, 裴昼推着车,阮蓁负责往里放酸奶零食,到这儿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裴昼把购物车推到洗护用品那一列货架前。
裴昼:“你挑下你要用的沐浴露洗发水。”
阮蓁不解地诶了声。
裴昼和她睁得有点儿大的乌黑眼瞳对视,眉微微一挑,理所当然道:“下星期你不考完放假了,你不搬过来和我住,还想住哪儿去?”
不等她说话,他神色板正,声线平直又一副公私分明的架势道:“虽然吧咱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但照顾蛋挞仍然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趁着放假,你不得多在家陪陪它?”
阮蓁:“……”
她也没说自己不搬呀。
她挑了喜欢的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放进购物车里,裴昼见状唇角松了松,又把车推到床上用品那块区域。
阮蓁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裴昼带着蛋挞一起来接她回去。
前些天晚上买的东西裴昼都归置好了,新买的加绒床单也被洗过晒过,整整齐齐铺在主卧的大床上,花瓶里还插着很新鲜的桔梗花。
尽管阮蓁天天都来,这会儿真正要住进来了,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阮蓁回忆起几个月前,裴昼非要她陪着一起去家具城挑完家具的那天。
她回来后看到整个家被布置成了自己梦中情房的样子,还因想到以后这会变成裴昼和他妻子的新房而克制不住地难过了下。
没想到现在她搬了进来……
阮蓁突然想起她第一次来这儿时,电梯里遇到的那个老奶奶,她坚持说裴昼是新搬来这个小区的。
结合着他暗地里为她做的那些事,阮蓁心里冒出个猜想,忍不住问他:“你这套房子什么时候买的啊?”
男人正一件件把她行李箱的衣服往衣柜里挂,闻言动作没停,坦白道:“从高中那谁的朋友圈看到你,又得知你来燕大读研的一个多星期后。不然天天让你往我这儿跑,你多累得慌。”
阮蓁心里其实已有七八分的确定,听他亲口承认,心脏还是像鼓点一样跳得快了些。
比起她一直以来的瞻前顾后,徘徊不定,他始终在勇往无前地坚定走向她。
裴昼手里还拿着个空衣架,正要把她的大衣挂上去,怀里突然钻进个柔软的小身体。
阮蓁双手环住他腰,清亮的杏眼里跳跃着光,软声软气,又表情坚定地向他承诺:“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裴昼心里软得不行,手里那个衣架扔到一边的床上,也将她抱住。
他垂着头看她,漆黑的瞳孔染着笑意:“你打算怎么对我好?”
阮蓁想了想道:“我会在生活上好好照顾你。”
裴昼呵笑了声,抬手捏了捏她后脖颈:“你这是想抢我的活儿啊?”
他有理有据地跟她分析道:“从性别来看,我一大老爷们你一小姑娘,我照顾你理所应当的。论年龄,我大你两岁,论身体素质,我还比你强不知道多少倍,我还要让你照顾,这不是搞反了吗?”
阮蓁换了个思路:“那我就学着交际,以后能够陪你参加各种应酬宴会。”
“可别了,参加那些宴会累得要死,这个过来跟你打声招呼,那个过来跟你说几句,一晚上尽是说话了,吃都吃不饱。”
“那、那……”
那那那了半天,阮蓁瘪有点儿沮丧地鼓了鼓,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对裴昼好了。
裴昼又用手去戳了戳她鼓起的脸,小姑娘噗一声,像小金鱼吐泡泡,柔嫩的脸颊一下又消了下去。
他觉得还挺好玩的:“你再把脸鼓一下,让我再戳一下。”
阮蓁:“……”
裴昼敛正神色,清晰认真地一个个吐字道:“你一直在我身边,并且能开心,我就觉得很够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睨着怀里小姑娘道:“你要真心想对我好,其实也有个办法的。”
“什么啊?”阮蓁好奇又期待地望着他问。
裴昼见她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嘴角压着笑,故意摇头:“算了,还是不说了,估计你到时候肯定又耍赖。”
“我肯定不会的。”阮蓁急切地保证道:“到底什么方法啊?”
“你要真想对我好,”裴昼垂着眼睫,舔了下唇,清了清嗓子,声线压低了几分,懒洋洋又不正经道:“以后在床上,少说累了不要了之类的话。”
阮蓁慢一拍反应过来,白皙的耳朵根烧上层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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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后阮蓁也没闲着,天天往实验室跑,裴昼隔三岔五地点下午茶送来,整个实验室都有份。
师兄师姐们本来就很喜欢阮蓁,又美滋滋地享受了来自大佬的投喂,自然对她更加关照,甚至连自己的实验都愿意让她复现。
没多久到了除夕。
这天早上,阮蓁和裴昼又去超市一番大采购,买回来很多食材和富有新年气息的各种装饰物。
做饭的阿姨请假回老家过年了,中午两人吃的饺子,阮蓁去睡了个午觉,起来之后她去把刚买的一对春联和福字贴门口,红灯笼挂阳台,再把一捧结着鲜红花卉的剑南春插花瓶里。
这些很快就弄完了,阮蓁又走进厨房,裴昼正站在案板前,握着刀沿着鱼骨片鱼肉。
阮蓁看他拿着菜刀娴熟地片鱼,开始相信他不是夸大其词,是真能做出松鼠桂鱼这种难度系数超高的菜式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啊?”
两人高中一块儿时,他也会做几道菜,但那都是比较简单家常的,不像他今晚准备做的,什么松鼠桂鱼,锅包肉,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虾,完全是大厨级别的。
“有空的时候就学做一道,一个家里总得有个会做菜的。”裴昼边说,片鱼的动作也不停,他知道她爱吃的口味,学的也都是酸甜口的菜式。
阮蓁就属于不会做菜的,一来没那个天赋,二来英国的物价真的很贵,几棵青菜就要十几块钱了,还不如买份三明治省钱,所以几年下来她还只会煮个面条。
“我来帮你打下手吧。”她积极地撸起袖子。
“别了。”裴昼想也没想地拒绝,“你要被刀划了口子或者被热油烫到了,还不够我心疼的。”
阮蓁心说自己也没这么笨手笨脚的吧:“那我帮你洗菜。”
裴昼:“你自己看看你的手。”
阮蓁盯着自己一双手瞧了瞧,也没瞧出什么问题。
“你这手又嫩又细白,漂亮得跟玉兰花似的。”男人扬眉,懒笑着反问:“拿这双手用来洗菜,你觉得合适?”
阮蓁:“……”
裴昼冲她扬了扬下巴,驱赶道: “茶几上有洗好的一碗草莓和车厘子,你要闲着没事,就去把这些吃完。我做饭的独门手艺不外传的,你这位闲杂人员就不要在这儿影响我发挥了。”
闲杂人员阮蓁被迫只能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吃水果零食看电视,裴昼每端出一盘菜,那一阵阵飘来的诱人香气都让她觉得手里的零食都一点不香了。
终于等五菜一汤都摆上桌,阮蓁立刻拿着手机过去拍了张照,发到她们寝室的三人群里,刚梁可和徐静萱都晒出了自己家的年夜饭。
【梁可:蓁蓁你别告诉我,这么一大桌子菜都是裴总做的?!!】
【阮蓁:是啊】
【梁可:长得帅会赚钱痴情专一还有一手好厨艺,蓁蓁你男人有缺点嘛???】
【徐静萱:本来觉得你男朋友已经超级无敌帅的,现在一看他做饭的样子,感觉又帅出新高度了】
裴昼端出两碗盛好的饭,阮蓁举着筷子最先去尝松鼠桂鱼,好吃得她眼睛一亮,又忍不住多夹了好几筷子,再去尝别的,味道也都特别好。
阮蓁眉眼弯弯的,真心赞叹:“你的厨艺开餐馆都能赚好多钱。”
裴昼又舀了一碗酸萝卜老鸭汤放她手边,笑着道:“不开,这辈子只给你做。”
他学了做这些菜都没怎么给自己弄,他自己一碗泡面都能对付一顿,懒得费那闲工夫。
瞧着小姑娘吃完他盛的一碗饭后又主动去加了小半碗,裴昼就觉得这些菜学得挺值的了。
吃完了饭,裴昼也不让她帮着收拾,阮蓁去把电视打开,她窝在沙发里,一心二用地边听边拿手机回朋友们的祝福消息。
过了一会儿,裴昼收拾完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阮蓁就放下手机跟他一起看电视。
但说实话,春晚一年不如一年好看,两人看得也并不怎么专心,边看边说话,阮蓁捡着一大堆喜欢的零食吃,裴昼也不停剥着夏威夷果喂她。
阮蓁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草莓味布丁,亮晶晶的眼眸看向紧挨着她坐的男人:“我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在父母都没过世之前,她还挺喜欢过年的,除夕的夜晚,他们一家三口坐在电视机前,她身旁是最爱她的人,还有吃不完的零食,小小年纪的她心里都会萌生出一种很踏实的幸福感。
就如她此刻这样。
裴昼微垂着头看她,小姑娘唇瓣上覆着布丁的汁水,亮滢滢的,一张一合间都带着清甜的草莓味儿。
她午睡起来就没换衣服,还是那套浅蓝色的卡通小狗的睡衣裤,领口歪了些,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和纤细锁骨。
“不好意思啊。”他眸光变深,掀了掀唇,嗓音低哑道:“可能暂时要打破一下你的这个感觉了。”
“嗯?”阮蓁眨巴了下眼,不明所以地把手里还剩着的半个布丁吞到嘴里。
还没来得及吃下去,裴昼一手撑着沙发,一手将她手腕扣住,同时朝她躬身,她柔软的唇瓣被他含住,那半个布丁也被他用舌头勾进他的嘴里。
裴昼胸腔微震,闷笑了声,声音慵懒而愉悦:“怎么你嘴里的东西都会变得更好吃。”
阮蓁羞得脸颊发烫,男人薄而温热的唇很快又压上来,吻不断加深,彼此的呼吸愈来愈重。
春晚的节目过了几个。
沙发上一团凌乱,两人亲得意乱情迷,阮蓁变得和她刚吃下的布丁没什么两样,浑身软绵绵的,男人湿润的薄唇在她细腻的脖颈间流连,她被舔/咬得酥酥麻麻的。
热气拂过耳畔,一同钻进耳朵里的还有他沙哑灼人的嗓音:“这次用手好不好?”
之后裴昼抱着她去了卫生间洗手,阮蓁拖鞋没穿,踩在他的脚背上,他站在她身后,胳膊从她腰侧绕过去,挤了洗手液替她搓着刚累坏的小手。
温热的水流哗啦啦从她指缝间流过,阮蓁脸颊还一片通红,她向上抬起脑袋,看着低头专心给她一根根搓着手指头的裴昼。
裴昼对上她视线,声调微扬:“怎么了?”
阮蓁咽了下口水,鼓着勇气小声道:“就是,直接做那种事……我也是愿意的啊。”
她不懂裴昼怎么迟迟不做到那一步,以她在这方面浅显的认知,比起手或者什么,男生不更该喜欢那样吗。
裴昼关了水龙头,拿毛巾给她边擦手边道:“你忘了前段时间去看老中医,他嘱咐的那些?”
那老中医说了很多,其中有条就是……房/事不宜频繁。
阮蓁耳廓红了红,没憋住提出疑问:“那、那我们不频繁……不就可以了?”
“那我可做不到。”裴昼毫无犹豫,斩钉截铁道,他哼笑了声,狭长的眼挑了挑,“一直吃素的人能忍着,一旦开了荤,那就恨不得天天吃肉了。”
阮蓁:“?”
直到重新坐回沙发前,“天天”两个字还回荡在阮蓁脑袋里回响。
她开始有些未雨绸缪的恐慌了,以后她还睡不睡得了好觉了啊?
手机这时响了,阮蓁拿起来看,是表弟季向航给她打来的视频通话,她手指划下接通,屏幕上出现十五六岁,已经长成少年的季向航。
“表姐新年快乐。”季向航笑着挥手冲她拜年。
“新年快乐啊。”阮蓁笑吟吟道:“上回我答应你,要是你期末考进步二十名,我就给你买一套游戏皮肤,你考到了吗?”
季向航咳嗽两声,给自己挽尊道:“那啥表姐,我想了又想,你还在读研呢,我还是不让你破费了。”
阮蓁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又没考好,季向航看了看她周围的环境:“表姐你是在同学家过年吗?”
“不是,我在我男朋友家。”
季向航很惊讶:“你什么时候谈男朋友了?”
阮蓁不太好解释她和裴昼之前的那些事,含糊着道:“就、最近吧。”
季向航一听声调都变了:“最近谈的他就让你住他家里了?!这男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想占你便宜!现在外面渣男很多的,表姐你长得又那么漂亮,更要当心着点!”
阮蓁很感动他这么替自己着想:“小航你放心吧,他对我很好,绝对不会是什么渣男。”
“哎表姐你不懂。”季向航摇了摇头:“现在很多男的看着衣冠楚楚,实际是人面兽心,禽兽不如!”
阮蓁:“……”
正说着,裴昼洗完了澡出来:“跟谁视频呢?”
“我表弟。”阮蓁抬起脸对他道,裴昼走到她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伸过去搂过她腰,他脸往镜头里凑去,唇角扬起个弧度,嗓音懒洋洋地打招呼道:“未来小舅子,新年好啊。”
阮蓁:“……”
季向航:“??!!!!”
季向航一看裴昼这长相,更坚定了刚才的观点:“表姐你看他长得,完全就是那种渣帅的海王脸,要说他谈过三十个我都相信!”
阮蓁:“……”
裴昼气乐了:“你这还搞外貌歧视啊?”
季向航房间的门被推开,进来个五岁多的小男孩,是江珊再婚后一年多生下的,叫岑嘉乐。
“哥哥,妈妈喊你出去吃炸春卷和汤圆。”岑嘉乐奶声奶气道。
“乐乐。”阮蓁笑着出声喊他。
岑嘉乐噔噔噔跑到镜头前,挥着小手冲阮蓁打招呼,乖乖地说着被大人教的吉祥话:“蓁蓁表姐新年快乐,祝表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看向阮蓁身旁的裴昼:“蓁蓁表姐,这个哥哥是谁啊?”
阮蓁还没来得及回答,裴昼接话道:“你表姐夫。”
岑嘉乐立刻道:“祝表姐夫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裴昼勾了勾唇:“真乖。”
季向航要气死了,黑着脸往自家傻弟弟脑袋上拍了一下:“哪来的表姐夫?不许瞎叫!”
岑嘉乐委屈地瘪了瘪嘴,阮蓁好笑地对季向航道:“小航你别欺负乐乐了,你们快出去吃春卷吧。我男朋友绝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渣男,你别担心了。你好好学习,我拿了奖学金,你要是下次期中考试进步了二十名,我不仅给你买皮肤,还给你买双新鞋。”
挂断了视频,阮蓁听裴昼道:“你把你小姨家的地址发我一个。”
“干嘛啊?”
“你小表弟刚喊了我姐夫,我这个做姐夫的,不得给买些新年礼物意思一下。”
裴昼还挺用心地搜了下五岁小男孩喜欢的礼物,随后下单了几个遥控飞机,还有滑板和儿童自行车:“对了,你另个表弟今年高几了啊?”
阮蓁:“高二。”
裴昼点头:“行吧,我也得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我就给他买几十本高二的试卷题让他趁着寒假多做做。”
阮蓁:“……”
零点钟时,等听完了那首《难忘今宵》,阮蓁打着哈欠走回房间,裴昼随后进来,将一个红包递给她,瞳孔漆黑温柔:“放到枕头下压着,保佑你来年一切平安。”
关了灯,两人躺在床上,同盖着一床温暖的被子,阮蓁枕头下压着他给的红包。
她下巴搁在男人宽厚的胸膛,有点儿不好意思道:“我都没给你准备红包,那你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啊,我尽力帮你实现。”
裴昼胳膊紧紧环抱着她,在她抬起的左边脸颊亲了下,像是为了对称,又在她脸颊右边亲了一下。
他望着她乌润澄亮的杏眼,低笑了声,嗓音醇厚:“我别无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