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阮蓁六点多钟就醒来了。
迷糊间感觉不太对劲, 她腰上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着,还有温热的呼吸不断轻洒在她的后脖颈。
就连她鼻尖嗅到的,也是非常熟悉的, 男人身上清冷凌冽,但绝对不会出现在她床上的荷尔蒙气味。
阮蓁大脑宕机了几秒, 迟缓又绝望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裴昼先是捧着她的脸亲, 然后变成了一手搂着她, 另一只手按着她后脑, 不断把这个吻加深。
她脑子便也越来越晕乎, 后来不知怎么,两人就亲到了床上。
他骨感修长的手指从她指缝间挤入,紧紧交叉相握, 湿润的吻也一路往下, 从她脖颈,到她的锁骨。
在她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喊停之前,裴昼先停了动作,她打算起来, 他紧紧把她搂进了怀里。
“别走。”他说, “就抱着你睡, 不做什么。”
那声音低低的,有些哑,还带着几分示弱和恳求的意味, 阮蓁登时就心软了,就想着先等他睡着, 自己再离开。
结果她等啊等,每每以为他睡着了,刚一动, 他就把她搂得更紧,最后她先支撑不住睡着了。
然后就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后悔已经不足以形容阮蓁此刻的心情,阮蓁对自己无语死了,人怎么能心大成这样??!
她提着一口气,慢吞吞又万分小心地从裴昼怀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瘦削利落的下颚,挺拔的鼻梁,以及还阖着的眼皮。
还好,他还睡得很熟。
她短暂地松了小小一口气,接着屏住呼吸,用轻得不能更轻的动作,把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掀开,再轻手轻脚地下床。
裴昼怀里一空,眼皮刚掀开,才溜走没几秒的小姑娘又折返回来。
他闭眼,继续装睡。
遛到一半的阮蓁发现自己的拖鞋还在裴昼房里,只得又做贼似的踮着脚尖走进来,她拎起一只拖鞋,另一只昨晚不知道怎么搞的还被踢到了床底下。
她趴地上,伸手捞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阮蓁又去看裴昼,他还没醒,她蹑手蹑脚地飞快逃离案发现场。
等回到客房,关上门,阮蓁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落到实处。
蛋挞已经醒了,坐在狗窝里,歪着脑袋看她。
阮蓁又想起昨晚,她被裴昼压在床上亲得七荤八素时,蛋挞也像此刻这样,站在门口,一脸不解地歪着头望着他们俩。
她摸着它的脑袋,表情严肃又小声地说:“蛋挞乖,快忘掉你昨天看到的。”
说是这么说,她自己却不受控地回忆起更多具体的细节,两人亲吻时发出的水声,她情不自禁从唇齿间溢出的哼声,还有他压抑的低喘,以及后来他身体起的反应。
在蛋挞茫然的目光下,她严肃的表情绷不住了,脸烧了起来,最后逃也似的到卫生间去洗脸冷静。
在房间里缓了好半天,阮蓁才勉强整理好心情,她趿着拖鞋再走出去时,厨房里传来动静,过去一看,裴昼正在煎鸡蛋和火腿片。
“吃了早餐再走。”裴昼也听到脚步声,回头对她道。
阮蓁现在很心虚,连忙道:“不用了,我早上有课,得赶紧回学校了。”
裴昼垂睫睨着她,闲闲扯了下唇角,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今天早上是十点二十的课,现在才六点半,你一个人坐在空教室里等着谁给你上课?”
阮蓁:“……”
她脸红了红,又觉得有点奇怪,他怎么连她的课程表都记得那么清楚啊。
没等她多想,他又开口:“吃完了早餐,你带着蛋挞出去遛一圈。”
“……”阮蓁再拒绝不了。
一刻钟后,两人坐到餐桌之上,阮蓁咬着他做的芝士火腿三明治,忐忑地三番五次拿余光偷偷去瞄裴昼。
他神色毫无异样,应该是不记得昨晚酒醉后的事了……吧?
阮蓁舔了舔唇,试探着开口:“昨晚……”
裴昼眼角瞥向她:“昨晚怎么了?”
像只是顺口一问,说完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两口,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
阮蓁终于能够完全确定,他昨晚是真喝断片了,对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她悬着的心又搁下,把剩下那半句话补全:“昨晚你喝了好多酒。”
“应酬都免不了喝酒。”裴昼顿了下,看着他,特意又补充了句:“但他们递的烟我没抽。”
阮蓁沉浸在庆幸又放松的情绪,没留意到他后半句里暗藏的等着夸奖的意思。
吃完了以后,阮蓁准备去洗锅洗碗,他做的早餐,她来洗,很公平。
裴昼却先她一步把几个盘子摞起来,拿着走进厨房,阮蓁忙跟过去:“我来。”
裴昼单手拎起锅放到水池里,偏头看她,似笑非笑道:“你没看到蛋挞正等着你去带出去溜,别想借着洗碗逃避责任。”
阮蓁:“……”
她才没这个打算呢!
她本来就是想先洗碗,再带着蛋挞出去遛的。
但裴昼这么说了,阮蓁只好拿牵引绳给蛋挞戴上,牵着它出门去遛。
不愧是十几万一平的豪华小区,小区环境特别好,既有潺潺流动的溪水,青板铺成的小径,还有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
到处是绿意盎然的植被,空气相当清新,沿途还有鸟雀啁啁啾啾地鸣叫,多少年没有早起锻炼过的阮蓁牵着蛋挞遛了二十多分钟,身心都感觉得到了放松。
等她牵着蛋挞回到家,裴昼正要出门去上班。
“我今天没什么事,五点半下班,不堵车的话一般六点到家。”他拿起玄关挂着的钥匙,对她道。
阮蓁愣了下,有点感觉这像是男朋友交代女朋友的话,可他们又没这个必要。
出于礼尚往来,她也回道:“我下午要在实验室待到六点钟,在食堂吃完就过来。”
裴昼嗯了声,又以寻常的口吻提了句:“六点钟食堂还剩什么好饭,你干脆直接过来吃呗,阿姨做的饭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倒了还浪费。”
“不用。”阮蓁想也不想地飞快拒绝。
虽然他记不得昨晚的事,但她自己却是记得一清二楚的,就有些不太好意思面对他。
裴昼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明知故问道:“你这表情,怎么看着有点心虚啊?”
阮蓁吓得心惊肉跳,立刻坚定地摇头否认:“我没有,一定是你看错了!”
裴昼似还有怀疑,目光持续地在她脸上逡巡,阮蓁抵抗了十几秒,还是心理素质不够硬,败下阵。
她妥协道:“好,我晚上过来吃。”
又催他:“你快走吧,要不然上班该迟到了。”
头顶响起男人一声低笑,语气极其嚣张:“我迟到了又没人扣我工资。”
“……”
关门前,裴昼像是突然想起来,又道:“茶几上有刚切好的水果,给蛋挞吃的,你也帮着吃一点。”
等他走后,阮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长长吁出口气,走到沙发坐下,茶几上一盘水果,有两瓣剥好皮的柚子,切成块的苹果和火龙果,旁边还放着小叉子。
看来裴昼对蛋挞真的养得很用心了。
阮蓁喂了些给蛋挞,又从书包里拿出厚厚的高级药理学这本书,这门到期末还有闭卷考试,听师兄师姐说那位教授出题还挺难的。
她边吃水果边背诵,时不时再撸几下趴她脚边的蛋挞。
等到九点五十,阮蓁跟蛋挞挥了手说再见,骑车回学校。
她到教室时,梁可和徐静萱已经找好了座,两人笑着冲她招手:“蓁蓁这儿。”
梁可昨天下课就去男朋友家了,并不知道阮蓁昨晚也没回宿舍。
阮蓁过去坐下,把书包塞到桌洞里,因着她这一低身的动作,身旁的梁可看到了她锁骨上的红印。
梁可惊奇地欸一声,“蓁蓁你锁骨这儿是被毒蚊子咬的吧,这么大个红印。”
徐静萱也看过来:“不知道的人肯定会想歪,还以为这是吻痕哈哈。这边十月底都还有蚊子的,你该挂个蚊帐的。”
阮蓁神色一僵,搪塞道:“我明年就挂。”
梁可找她借分子药理学的作业看,阮蓁把本子拿给她,这话题也就此揭过去。
趁着她们不注意,阮蓁红着脸悄悄把衣领往后扯了扯。
昨晚裴昼亲她亲得很用力,她今早也没仔细照过镜子,没想到都留痕了。
郑奕涵跟寝室几个关系都不好,上课时从不坐一起,她此时坐在她们三后边,这番话都落到了她耳朵里。
然而郑奕涵是知道阮蓁一夜没回来的。
她拿出手机,微信发给她男朋友:【我们寝室的阮蓁昨晚没回宿舍睡觉,今天脖子上就有吻痕了,还真会玩】
郑奕涵的男朋友一直让她把室友们约到他那赛车场玩,傻子才看不出他真正想约的是谁。
就该让她男朋友知道,阮蓁顶着那张乖巧清纯的脸,实际上私生活有多随便。
下午两点钟,阮蓁跟梁可还有徐静萱一起来到实验室,有个组会要开。
导师有点事还没过来,大家都先坐在会议室玩着手机。
“你怎么又在看这种无脑狗血的短剧啊?”一师兄吐槽另一个师姐。
“是狗血,但也上头啊,我正看到女二趁着男主喝醉,打扮成女主的样子勾引男主,太恶心太不要脸了。”
“啊?那能成功吗?”
“必然是不能的啊,这种行为只会惹得男主更厌恶她,唉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在导师来之前看完这个女二的下场。”
师姐边说边戴上耳机继续看。
阮蓁心脏一下子揪紧,她突然意识到她昨晚的行为,和那个让人厌恶的女二区别不大。
她也是趁着裴昼醉得神志不清时和他接吻。
虽然不是她主动勾引,也不是打扮成什么女主的样子,但在裴昼把她错认为七年前的她时,她既没有澄清,也没有推开他。
而是任凭这误会继续发生下去,某种程度来说,是她欺骗了裴昼。
导师来了,听大家把进度都汇报了一遍说了个事。
之前裴昼公司资助的一项研发合实验即将启动,负责的主要是博士和研二研三的师兄师姐,阮蓁作为研一的新生,也被导师叫来帮忙。
“至臻医药是真大方,活还没开始干呢,这个月的酬劳费先打了过来。”
“这种企业以后多来点,更想毕业之后进至臻了。”
阮蓁低着头走在最后面,师兄师姐们的议论她充耳不闻,心里的两个小人在疯狂地做着斗争。
反正裴昼也不记得了,那她就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可做错了事就该道歉啊。
如果她向裴昼坦白了,他会怎么想她,会觉得她恶心吗,会因此又厌恶她吗。
阮蓁纠结死了,气叹了一口又一口,昨晚喝醉的明明是裴昼,为什么她反而成了不清醒的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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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钟,酒吧最是清净的时候,没有震耳欲聋的鼓点,没有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几个工作人员哈欠连天,无精打采地在站在吧台里边擦杯子。
就一个卡座上坐着个喝酒的男人,过了会儿,又一个男人过来,刚一落座就吐槽:“秦炎你是不是有病,谁喝酒约在下午啊?一进来这安静的,我还以为我进了哪个图书馆。”
说话的是谢澄,裴昼当初在大学时为了攒钱开公司,经常参加赛车比赛,次次都能拿一等奖,把纯靠着家里砸钱才能参赛的谢澄迷得不行。
两人因此认识,后来也跟秦炎玩到了一块儿。
秦炎也很无语:“你以为是我想啊,我约昼哥晚上来喝酒,他说晚上有事,我说那明天,他说明晚也有事,我问他啥时候晚上有时间,他说每晚都有事,那我不是只能约下午了。”
正说着,裴昼就过来了,他把钥匙往小圆桌上一扔,人懒散地坐进沙发里。
谢澄好奇问:“昼哥你最近啥事这么忙啊?秦炎说晚上约你都约不出来。”
秦炎一脸奇怪也看向他。
顶着两人的视线,裴昼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口,不紧不慢道:“阿姨做了晚饭,我要回家吃饭。”
秦炎和谢澄:“?”
不给他们提问的机会,裴昼直接问秦炎:“你来这边不是参加竞标,放着正事不做,非来找我喝酒?”
秦炎愁眉苦脸道:“我前几天碰到童书颜了,她在和一个男的相亲。”
谢澄一听就感觉有情况:“童书颜是谁?该不会是你的前女友啊?”
裴昼直截了当道:“你要还喜欢,就去把人追回来。”
“靠,还真是你前女友啊!”谢澄八卦劲头更足了:“你们怎么回事啊,怎么分的啊?谁甩的谁?”
秦炎继续叹气:“我当时那么过分,她肯定不会原谅我了,就那天晚上我们碰面,她当我就跟陌生人一样,招呼都打一声。”
裴昼看他一眼,呵了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你不想自己因此后悔一辈子,就别放弃这次机会。”
秦炎听进去这句话,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一片安静中,谢澄抬起手浮夸地朝两人挥了挥:“哈喽,有没有人理我一下,我是隐身了吗?到底怎么一回事有人能跟我说一下吗,再这样我要怀疑你们是搞小团体排挤我了。”
裴昼懒得讲长篇大论,秦炎闷了杯酒,把自己那段初恋往事跟他说了说。
当初秦炎考到和童书颜一个地方的大学,两人谈了一年。
大二时,秦炎从他妈哭着打来的那通电话里知道他爸要离婚,他爸早就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私生子,以及他爸早把公司的股份资产转移得差不多了。
他妈一气之下病倒了,家里的工厂无法正常运转,很多要债的上门,秦炎那时只能休学回去处理那一堆子烂事。为了不拖累童书颜,只能装作自己变心了,和她提了分手。
谢澄笃定道:“我觉得你和你那前女友能破镜重圆。”
“怎么说?”秦炎燃起了希望,目光灼灼地看他。
谢澄言之凿凿道:“虽然吧,你没有像昼哥一样长一张偶像剧男主的脸,但你这情节就挺偶像剧的,还是追妻火葬场这种,我妈看的这些短剧都是大团圆结局。”
秦炎:“……”
他抄起个打火机冲谢澄砸去。
裴昼陪着秦炎喝了点儿酒,但感情的人,外人想插手也没办法。
待到五点半,他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我先走了,你也少喝点,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到家还不到六点钟,他看了眼餐桌上阿姨做的菜,拨去一通电话:“周阿姨,以后菜里都不要放葱。”
两人平时难得碰面,都是电话联系,昨天裴昼就跟她说过这事,但阿姨习惯了,今天就又搞忘了。
“不好意思,”阿姨在电话里连忙道歉:“裴先生,我下次注意。”
裴昼挂了电话,拿筷子把椒盐虾里的葱段一根根挑出来,刚挑干净,小姑娘的微信来了:【我有点事,估计晚半个小时过来,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裴昼敲了敲手机:【路上堵车,我也要晚点回家】
又问她:【什么事?】
看到她说是要去商场一趟,裴昼便不担心了,他边等她边随意地刷起朋友圈。
这些年他一直没换号,高中那些加过的同学虽然没联系,但也没删除,之前想的是或许哪天就能从他们这儿看到和阮蓁有关的消息。
这会儿,裴昼刷到个高中男同学昨晚发的:在蜘蛛侠和女朋友之间选择了女朋友
朋友圈晒出的是张电影票,光看名字就知道是那种特文艺的爱情片。
裴昼把这电影名记下,手指又往下滑了滑,刷到又一个高中男同学发的朋友圈,是周末和女朋友一起去玩剧本杀的九宫格。
裴昼忍不住拧了下眉,感觉整个朋友圈除了他,都在谈恋爱,他点开拍了店名的那张照片瞄了眼,也顺便记下,小姑娘高中时还挺爱看那些推理小说的。
六点半,门还没开,听到脚步声的蛋挞就哒哒哒冲过去,乖乖蹲着吐舌头,等着被摸。
裴昼也起身过去,对刚进门摸着蛋挞头的阮蓁道:“你摸完先去洗手,菜有点凉了,我去热热。”
“等下,我有事跟你讲。”纠结了一下午,阮蓁还是决定和他坦白。
裴昼刚转身要走,又转了回去,眉梢扬了扬:“边吃边说不行吗,这都六点半了,你不饿啊?”
阮蓁站直身,抿了抿唇角,坚决道:“不行,还是吃饭前说清楚比较好。”
也许听她说完,他就再也不想和她一起吃饭了。
裴昼沉默地看着她,就见阮蓁从书包里拿出个纸袋,拎着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算是赔偿。”
裴昼:“?”
阮蓁觉得光口头道歉太没诚意了,所以一出实验室就去附近的商场买了这款运动手表。
她神色难堪,耳根都烧红了,却也迫使自己迎上男人不解的目光,快速地一鼓作气道歉。
“对不起昨晚趁你喝醉我亲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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