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夏夜的风静悄悄,陈清欢拂开脸颊的碎发,目送黑色宾利缓慢离开,杜仲透过后视镜瞥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车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下来。
“老板,要不要改签?”杜仲看着腕表上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不敢问但又不得不开口。
裴时度今晚的航班飞意大利,如果此刻他下去,必定赶不上登机。杜仲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请示老板。
裴时度淡淡挂断电话,眸光一闪而落的灰暗:“开车吧。”
窗外云层渐渐稀薄起来,飞机正在加速上升,裴时度看着还有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刚想闭眼,杜仲陡然开口,一句话,裴时度差点把人刀走。
“对了裴总,下午您和许小姐在里面时,陈小姐过来了。”
裴时度闭着的眼缓缓睁开,眼风有些凉飕飕:“她看见了?”
杜仲愣了下,“您说不关门,应该……可能看见了。”
下午陈清欢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瞧裴时度的脸色,完蛋,他似乎捅大篓子了。
“裴……裴总,我……”
裴时度幽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像是骂了一句废物。
此去意大利并不是谈生意,而是参加林京许的婚礼。
家里的事情他帮了裴时度很多,再加上家里的老头烦了他好多天,人家又千里迢迢寄了封请帖,他就算推掉工作上的事也得出席。
婚礼当天来往宾客众多,裴时度算着时差,给陈清欢打了通电话,只不过她应该是在上课,或者在忙,只回了他两个词。
【在忙。】
【等下。】
五个小时过去,没有下文。
要不是参加婚礼,否则裴时度直接订机票回国。
今日到场的都是林京许的好友,裴时度也差不多认识。
一圈里面他年纪最小,自然成为一群结了婚的老男人攻击的对象。
“裴哥,使不得,我请您来喝喜酒,不是让您来这里摇酒的。”
裴时度神情懒恹,往吧台一站,大家还以为是林京许重金请来的调酒师。
出品惊艳,长得又帅。
不一会便俘获一圈女孩子的芳心,时不时往他这里瞥。
裴时度勾着唇漫笑:“我乐意行了吧。”
陈恙慢悠悠走过来,指尖捏着高脚杯的细梗,端起吧台的特调抿了口,口感不错。
“感情不顺?还是,”他微挑眉梢,“和小女朋友闹矛盾了?”
裴时度没开口,只一个劲摇酒。
林京许这最不缺的就是好酒,上好年份的红酒跟不要钱一样,威士忌当水喝。
裴时度将雪克杯丢进水槽,卷着袖管冲洗干净。
冷白的指尖还沾着水,他抽了纸巾拭干。
“别拿我取乐,正伤心着呢。”
少年面容清隽,偏生一双会勾人的眼,笑时痞坏散漫,冷脸的模样也惊艳得让人侧目。
要不是知道他在美国什么德行,一群商场的老油条都都被骗过去。
婚礼在意大利一处古老的庄园举行,落日余晖洒在一对璧人身上,画面神圣又庄严。
裴时度靠在石柱上,看着双方为彼此戴上婚戒,又在好友的祝福和起哄下虔诚的亲吻。
爱果然是最美好的事情。
他轻挑了眉梢,吩咐杜仲订最早的机票回国。
“不着急的话,多待几天?”
林京许和姜随宜敬酒敬到这桌,裴时度说了句新婚快乐,一口闷喝光杯里的香槟,笑容懒散却又透着几分无奈:“不待了,回去哄人。”
不哄真要被人撬墙角了。
林京许稍稍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声无声地安慰,像是在告诉他,任重道远。
驱车前往机场的路上,裴时度在车里接了通视频会议,旧金山那边资金出了点问题,律师和法务在对接,裴时度皱着眉头,不得不吩咐杜仲改变行程,先去了趟旧金山。
此行耽误了几天时间,但也不算没有收获。
医生来电,说白传薇病情好转,精神恢复大半,他又匆忙飞了趟加州看望白传薇。
她一直住在加州的别墅里,这边阳光充足,对她养病也有帮助。
一连半个月,他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空中,铁打的人都会扛不住,落地禾城那天,刚好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裴时度推掉会议,吩咐司机去了槿园。
门开后,少女穿着条粉色的睡裙站在他面前。
她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乌黑的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水汽蒸润得皮肤透亮,粉腮玉骨,纯得勾人。
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一扫而空,裴时度掌心抵着门,将她一把摁进怀里,鼻间沁满少女身上浅淡的白茶香。
他抱了好久,陈清欢觉得肩上有些重,她皱了皱眉,抓着他身前衬衣的料子。
“裴时度。”
男人的声音低哑,掺着几丝倦:“再抱一会。”
今天周六,舍友们都有约,陈清欢下了课便直接回家。她刚洗完澡,浴室连着整间卧室空气里都有几分湿润。
裴时度轻车熟路地走进她的卧室,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不是说周一再回吗?”
“等不及要见你。”
陈清欢抿了抿唇,没说话。
“杜仲说那日许伽意来,你误会了。”
裴时度今天目的很明确,就是来找她说清楚的,过了小半个月,她显然气消了,但不说清楚日后还是麻烦。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认真:“她是我哥哥喜欢的人,她把我错认成裴清砚。”
陈清欢微微一怔。
裴时度几句话将他们的过往说给她听,没想到,他们的故事也如此唏嘘。
“那块怀表也物归原主,算是给她留个念想。”
“我说完了,你还想听什么?”
陈清欢摇头。
是她误会了。
“小没良心的。”
裴时度往后靠进沙发软垫,白色衬衫解开两粒扣子,锁骨平直白皙,眉眼惊艳,他懒散翘了翘唇,语气夹着几分冷:“那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他为什么还找你?”
“他是谁?”
陈清欢皱了皱眉头。
裴时度顿了顿,薄唇吐出三个字:“许桐霖。”
陈清欢动作僵住。
裴时度眉梢微微拉平,他直勾勾盯着女孩的脸,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慌张。
“他来找我告别,他要去德国,可能以后都见不到。”裴时度抓着她的手,陈清欢察觉到他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似乎在平复心绪。
“所以,很可惜吗?”
陈清欢瞧出他的不高兴,深吸一口气:“我在和你解释。”
裴时度唇角勾了勾,溢出一声漫笑。
他微微抽出手,垂眼看见少女一脸纯澈的脸时又忍不住将情绪压下。
“陈清欢,你不会不知道我介意。”
“介意得要命。”
她不知道裴时度反应这么大,只知道他生气了,连她的手都不愿意牵。
陈清欢眨了下眼,乌瞳浸着湿润,唇色艳丽,可就是看向他时,有些无措。
裴时度陡然起身,语气有些凉:“算了,早点休息。公司还有事。”
他说完,打开卧室门出去,走得干脆。
一连好几天,两人都没再见面。
陈清欢忙着交论文,教授又找了她好几次,说是补交材料的事,她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后来秦晴直接给她批了一星期的假,让她先处理好学校的事。
这天她下了课,给裴时度发信息,他最近都忙几乎要住在公司,陈清欢又不好去找他。
输了密码开锁,陈清欢关上门,裴时度才回了两个字。
【路上。】
陈清欢坐在沙发上等他,等得有些无聊,索性找了部电影放。
刚播没几分钟,门口传来开x锁的动静,陈清欢望向玄关,杜仲扶着裴时度进来。
陈清欢忽然定睛看向他有些红的耳朵,“你喝酒了?”
杜仲见她在如同看见救星,满头大汗地将裴时度扶到沙发坐下:“您在就好了,今晚有个应酬,裴总喝多了。”
陈清欢抿了抿唇,看向他紧皱着的眉心。
“那交给您了?”
陈清欢嗯了声,“辛苦杜秘书。”
杜仲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意味深长笑了:“您客气了。”
门吧嗒一声关上,玄关的声控渐渐暗下来。
陈清欢半蹲着,拿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裴时度微眯着眸,拿下她的手,嗓音很轻:“没事。”
他很少喝这么多,看来今天的应酬很棘手。
陈清欢轻车熟路翻出医药箱,拆了一盒醒酒药,掰开一颗放在掌心,又去厨房倒了杯水过来。
裴时度余光瞥见她匆忙的身影,垂着的眸底掠过一抹很薄淡的笑。
他将药片塞进嘴里,仰头灌了一大杯水。
少女还半蹲在他脚边,像只大型的毛绒玩具,趴在他膝头,裴时度心尖一动,随即又将那点旖旎心思压下。
他别开眼,嗓子有些低哑:“明早要上课,早点休息。”
说完,他径直站起身,西裤被压得有些皱巴,衬衫也凌乱地挂在身上,他走进卧室,边走边扯掉领带,黑色暗纹的领带被他缠绕在手腕,隐约绷出几道青筋。
陈清欢抿了抿唇,起身追过去,在他快关上门的时候,轻轻拽住他的手腕。
裴时度眉梢有些冷:“怎么了?”
陈清欢指腹碾过他微微鼓起的青筋,语气有微不可察的委屈:“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少女眸底亮亮的,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子,更像雨水打湿的猫眼,裴时度唇线抿直,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生气。”
“我先去洗澡。”
裴时度垂眸看她,眸色沉得像是深不见底,他手腕一拧挣开她的手,力道不算重,但疏离的意味很明显。
陈清欢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倏的暗了下,心下腹诽:他怎么这么难哄。
-
翌日一早,陈清欢醒的时候,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主卧空荡荡,被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陈清欢抿了抿唇,沉默着转身进浴室洗漱,再出来时看见餐桌上搁着的保温袋。
是馔玉轩的早餐。
她打开一看,有粥和几份精致的茶点,陈清欢拉开椅子慢条斯理吃起来,闲来无事打开邮箱,恰好看见一封未读邮件。
日期是一天前。
是封来自商业峰会组委会的邮件,邀请她主持年度核心研讨会。
陈清欢咀嚼的动作停住,她从头看了三遍,确认发件人身份的真实性,里面留了个联系方式,陈清欢复制添加,没过多久就通过验证。
对方称关注她很久了,觉得陈清欢外形和专业能力匹配,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向她发出邀请。
“您不用过谦,您的几篇采访稿我们会长都看过,甚至您早期的主持记录也皆有留档,陈同学如今才大四,这是一个很宝贵的机会。”
诚如他所言,能主持一场商业研讨会,在履历上能增光添彩。
但是陈清欢还是有所犹豫,她第一反应询问秦晴,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给了对方明确的回复。
这场核心研讨会定在周末,陈清欢跑了两次和对方敲定主持稿。
当天下午,她身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裙走进会场时,台下的聚光灯晃得她差点睁不开眼,场内坐的都是财经版面的常客,有人正低声交谈,有人垂眸翻阅资料,谈笑间将会场氛围推向高潮。
此次研讨会的主题是数字展馆的落地实践,陈清欢坐在后台,听着台上嘉宾聊三维建模。
这个研讨会规格很高,能进内场的媒体都不是新人,陈清欢忽然庆幸,自己是以主持的身份聆听这场研讨会。
讨论最热烈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悄悄暗下来,最后一位嘉宾收场,陈清欢上台说着结束语,顶灯忽然亮了,暖白的灯光泄下来,工作人员指引着大家离场。
陈清欢走进后台,将话筒递给工作人员。
“辛苦了。”
工作人员抬起眼,眼前一亮,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陈清欢拢紧西装外套的领口,走进女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刚打开手机,云涔的电话就打过来,她语气依旧激动:“姐!我看见直播了,你在主持啊,太棒了。”
陈清欢刚要开口,云涔说:“你还在明庭酒店呢,我快到那了,晚上有约吗?一起吃饭?”
陈清欢望向窗外,才惊觉已经傍晚,她说了声好:“我在楼下等你,见面聊。”
她回禾城后两人还没见上面。陈清欢在楼下大堂等了有一会,云涔才姗姗来迟。
她今天自己开车,戴了墨镜和口罩,穿得很休闲。在车上,云涔问陈清欢想吃什么,她不是很饿,说了句都行。
于是两人挑了最近商场的一家火锅店。
陈清欢不怎么会吃辣,和云涔点了个鸳鸯锅底,辣香混着骨头汤咕噜咕噜冒泡,云涔用公筷往她碗里夹着嫩牛肉,嘴里还说着最近圈里的新鲜事。
“对了,我准备搬家,之前那套房子太小了,你等会陪我去逛逛买点东西。”
陈清欢撅着嘴吹了吹刚夹起来的虾滑,闻言点了点头。
吃完大概九点,商场里的暖黄灯光熏得人昏昏欲睡,云涔拉着陈清欢往家居区逛,转过拐角,睡衣店里橱窗挂着的那套睡衣撞进陈清欢眼里。
“进去看看?”
云涔显然自己也想去,刚走进去,导购立马迎上来,笑着介绍店里的新款。
“喜欢都可以试试。”
云涔摸着那条烟粉色的真丝睡裙,面料滑腻,她瞥了陈清欢一眼,随口说道:“这颜色很衬你啊,很温柔,我们一人拿一条?”
陈清欢捏着睡衣的领口,目光却落在相邻一条黑色的裙子上,那条相对保守,袖摆是宽松的七分袖,垂坠的质感看着就很舒服。
陈清欢看得久了点,导购立马会意介绍道:“这条也很衬小姐气质,您皮肤白,穿什么都很好看,而且这条相对保守,是三件套。”
云涔凑过来,挑眉道:“你喜欢黑色啊?”
陈清欢眸底掠过一抹慌乱,手里的布料忽然有些烫手,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嗯了声。
“刚好缺一套黑色的,”她看着指尖映出的黑色蕾丝,声音平稳的对导购说:“麻烦拿我的尺码,还有这套烟粉色,我都要了。”
逛完家居,陈清欢拎着购物袋和云涔在门口分别。
裴时度碰巧从公司过来,顺路接她回家,一路上,他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文件,杜仲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的脸色,摸了摸鼻子。
这是吵架了?
不应该啊,就裴总当宝贝似的态度,不太可能吵架啊。
杜仲看不明白,心里暗戳戳分析着,只是还没得出结论,车子已经开进澍湖湾。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下了车也是一前一后走进去。
回到公寓,裴时度让她先去洗澡,自己则钻进书房办公。
陈清欢没说话,拎着购物袋走进主卧的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起,隔着一扇门,她听不见外面卧室的门开了。
陈清欢擦干水渍站在全身镜前,黑色真丝裹在身上,柔得像一层薄云,她皮肤白,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薄薄一圈蕾丝贴在锁骨边,添了几分风情和妩媚。
这也很露啊。
吊带睡裙堪堪到大腿根,胸口开得很低,摇摇欲坠的细带子,陈清欢都怕随时断掉,她抬手拢了拢宽松的睡袍,试图遮住点什么。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敲响。
陈清欢捂着胸口的手一抖,像只惊雀一样颤了颤细薄的肩膀,她看向镜子里,女人乌发红唇,不施粉黛的脸上白皙透粉,纯澈的瞳仁压下几分风情。
——合不合身先不说,就这小模样,往家里一穿谁看了不迷糊啊?
云涔说的那句话,似乎还挺有道理。
浴室的推拉门缓缓拉开,裴时度倚靠在门框,微垂的眼目光落在白皙光滑的腿上,视线上移,他微不可察眸光一暗。
陈清欢心脏鼓动得厉害,她刚才在里面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但没想到一触碰到裴时度的目光便直接破功。
她眨了x眨眼,平静转回眸:“我好了,你去洗吧。”
说完,径直掠过他走向床边。
浴室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裴时度目光灼灼地黏在那道绰约的身影上。
好半晌,他摁住突突跳动的额角,转身进了浴室。
陈清欢靠在床头,表面看平静的刷着手机,实则眼角余光留意着浴室的动静。
“哗啦”一声,浴室的门开了,裴时度走出来,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视线相碰,男人脚步顿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梭着半湿的短发,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一下。
那双深邃的瞳仁里翻涌着情绪,目光从她交叠着的长腿,滑到泛红的耳垂,最后落在她刻意垂着的眼睫上。
少女皮肤白皙,那点衣料如同蝉翼贴合在她的肌肤上,哪里都遮住了,却像哪里都没遮。
裴时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下,又迅速移开。
他走到门口,关掉卧室的阅读灯,陈清欢看见他走过来,心猛地一缩,刚要开口,就见他走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她坐下。
声音听不出情绪:“空调会太低吗?我调高一点,别着凉了。”
陈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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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陈清欢:油盐不进[爆哭]
小梨:你清高你了不起,这都能忍[白眼][问号]
下章看小裴啪啪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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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是不是快完结了读者宝宝都跑了[求你了]周四之前会完结,剩个几章,当天七点没更新我会在文案说,宝宝们记得看就好![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