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卧室里一片静寂。
只有少女急促的呼吸声。
许桐霖半跪在床边,掌心帮她拭了一手的汗。
“清欢?”许桐霖将她叫醒。
少女眼睫翁动,意识慢慢回笼。
她眨了眨眼,看清眼前叫她名字的人不是裴时度,而是许桐霖。
“哥。”
她攥着袖子的手松了松,仔细看着被她捏出褶皱的衣袖。
许桐霖收回手,抽了纸巾帮她擦汗,夏季的衣服本就单薄,出了汗黏在皮肤上,脖颈处贴着几缕头发,衬得肌肤更加白嫩。
许桐霖克制地收回眼,指腹捏着头发小心擦干,陈清欢缩了缩肩膀,抬起另一只手:“我自己擦。”
许桐霖没由着她,简单擦x干后,倒了杯水塞进她手里。
“医生说伤口发炎可能会引起发烧,吃片退烧药吧。”
他掰着一块药片放在她掌心,陈清欢顺从地兑水吞下去。
“刚刚做噩梦了吗?”许桐霖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在床头。
陈清欢点头,目光有些闪躲,她微微牵了牵唇角:“可能最近有点累。”
“交换快结束了吧,假期好好休息,”许桐霖抬手,动作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带着鼠尾草的气息笼罩在她头顶。
男人温声开口:“我妹妹已经很优秀了。”
陈清欢抬眸,眉心微动,对上他温润的眉眼轻轻笑了下。
她正病着,笑容孱弱又无害,温和得像三月雨。
许桐霖稍稍怔了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开心了就好,再喝一口水,早点休息。”
“你也是,别太晚。”
少女温声的关心胜过千言万语。
许桐霖勾了勾唇角,轻柔带上门。
以她的身体状况,去上课还是够呛,宋知予劝她请一天没什么,陈清欢刚退烧,身上的伤还疼着,就没勉强,乖乖待在酒店休息。
住在酒店的好处就是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来,粤菜西餐,吃什么都有。
陈清欢身上有伤,饮食是医生特地交代过,清淡为主。
这天傍晚她吃完饭,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医生过来给她换药。
纱布揭开,医生重新帮她消毒。
“天气炎热,伤口最好不要包扎闷到,不然好得慢,纱布我就不给你缠上,你自己注意别磕碰到。”
陈清欢觉得有点犯难,但还是一一应下来。
于是洗完澡,她挑了件无袖的睡裙,比划了一下还是会沾到伤口,医生说衣服沾到伤口会很难撕下,陈清欢不敢冒这个险,无奈之下只能选了一条吊带的睡裙。
她担心撞见许桐霖尴尬,所以睡觉前她特地发了消息问许桐霖,得到的回复是他今晚会晚点回,陈清欢才安下心。
受伤的那只右手能稍稍抬起来,陈清欢记着没做完的视频作业和论文,打开电脑坐在书桌前。
淮城考古遗址三号坑新出土了一批文物,课题小组第一时间就赶往现场,陈清欢遗憾错过这个机会,只能看着镜头记录下的出土瞬间。
宋知予将图片和视频发给她,考古专家的讲解很清晰,用通俗有趣的科普拆解文物的前世。
陈清欢整理完一篇稿子,不知不觉近十二点。
她打包成邮件发给教授,房间网不好,发了三次还是失败,她搬着电脑去到客厅,盘着腿坐在沙发上。
有两格信号,发送页面一直在转着圈。
陈清欢掩唇打了个呵欠,靠在沙发里不知不觉闭上眼。
许桐霖今晚有应酬,助理送他到酒店后就离开了。
刷卡开门,许桐霖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睡着的女孩。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暗黄的顶灯,温和的柔光笼罩在她身上,少女仰着头,下颌连带着肩颈线条笔直流畅,她只穿着一条藕粉色吊带裙,右肩稍稍往前缩着,未愈合的疤像条浅粉色的毛毛虫,突兀地趴在女孩细嫩的肌肤上。
许桐霖长指捏着镜腿摘下眼镜,连带着西服外套丢在玄关。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酒气在靠近她的瞬间淡了许多,只能闻见女孩身上沐浴过后的馨香。
白茶味的,和他身上的一样,只是他从没闻过这么浓郁的香气。
他微微弯下身,将她膝头的笔记本电脑挪开。女孩的呼吸轻得像羽毛,黑睫垂着,在灯下投出一片阴影。
许桐霖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着,眼睛、鼻子……嘴巴,他的眸色暗了暗,指尖悬在唇上方半寸。
或许,她比想象中,更让他痴迷。
酒气无意间混着白茶的清香,渐渐融为一体,散在空气中。
许桐霖撑着沙发,俯身靠近的瞬间,她微微偏过头,歪倒在臂弯沉沉睡过去。
怀里的香气更浓,混着不知名的体香。
许桐霖艰涩滚了滚喉咙,再抬眸时眸底已不复清明。
罢了。
他横抱起怀里的人,转身走进卧室。
那晚过后,许桐霖外出巡视,短暂离开明城。
陈清欢只请了一天假,隔天就回去上课,只有夜里才来住。
换了两次药,陈清欢询问医生伤口恢复情况,得知已经结痂,立马搬回宿舍住。
宋知予帮她擦着药膏,眉头都拧紧了。
“天哪,我不知道你伤得这么严重,这疤会淡下去的吧。”
她都觉得丑陋,何况陈清欢。
但这次她却没怎么开口,只说了句:“看看吧,消不下去就算了。”
宋知予扔掉手里棉签,陈清欢扭头照了下镜子。
是真的很丑,灰棕色的疤,边缘结的痂有点翘起来。
陈清欢希望重新长的肉能合,否则她也说不准会不会介意。
她心里暗叹了口气,拉上衣服。
好在她不是疤痕体质,一个星期后结的痂掉了,长出一点粉粉的肉,涂了药膏,渐渐已经看不出痕迹。
周三下午,陈清欢上完课后被教授叫去办公室。
考古坑出土文物的那篇报道他看过了,觉得很不错,有些地方需要斟酌修改,再报上媒体官网。
陈清欢稍稍讶异,副教授和蔼可亲笑着:“你外婆当真培养了一个文学大家,你好好学,希望将来能在头版新闻看见你的名字。”
“您认识我外婆。”
副教授苍老的脸上有些唏嘘:“秦大教授的名号,文学界恐怕无人不识。”
多少人考研都是看着她编写的教材上岸,她对文学界的贡献,足以成为里程碑式的影响。
陈清欢点头,微微一笑:“多谢您对我的肯定。”
“周末淮大考古研究院有专家来学校开讲座,我记得你对南朝造像颇有研究,值得一听。”
陈清欢记得许知恙和她提过这个名称,她一直记着,没想到机会就摆在眼前。
她再次道谢,走出办公室。
回到宿舍,宋知予没在。
她最近很忙,除了上课基本两个人见不着面,偶尔几次在楼下瞥见徐牧霆的车。
宾利慕尚,和陈柏彦的一样。
更要紧的是挂着禾城的牌照,好认得很。
一连撞见好几次,陈清欢才知道她出去了。
这天洗完澡,刚吹好头发,宿舍的门从外面打开,宋知予回来了。
她这几天忙,人都瘦了一圈,陈清欢瞧着她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看着不像生病,更像是心病。
整个人失魂落魄。
陈清欢有些不好的猜测,宋知予拉着她坐下,抬眼看她时眼睛有点红。
“别太难过了。”
早在知道宋知予和徐牧霆在一起时她便有过这样的猜想,公子哥的喜恶全凭兴致,吃亏的都是好女孩。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
宋知予望着陈清欢认真平和的侧脸,安静开口。
宋知予说:“我也是附中的学生,跟你同一届。”
宋知予看着眼前的女孩,眼底有掩不住的欣赏和艳羡:“你跟陈柏彦和裴时度,都是附中的风云人物,我认识你。”
陈清欢看着她,喉咙有些堵。
“那时她们都很羡慕你,有那么多人的喜欢。”
“我也有点,但又不太一样,我羡慕你有从容的资本,有冷漠的底气。”
陈清欢看着眼前这个温和明媚的女孩,似乎第一次将心里的柔软坦露出来。
她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只是发自内心肯定:“你也很优秀不是吗?”
宋知予笑着摇头:“为了来明大交换的项目,我一直努力保持4.3的绩点,课题做到要吐。”
陈清欢望向她,扯着唇笑了笑:“一样。”
宋知予敏锐察觉到陈清欢是在安慰她,再抬起头时唇角扯出一抹笑。
“陈清欢,像你这样的人,也会伤心难过吗?也有不甘心的时候吗?”
陈清欢静静看着她,无奈失笑:“你把我想的太神了。”
宋知予从小冰箱里拿了几瓶奶啤,是她们赶due的时候喝的,还剩一打。
陈清欢接过,指节勾住拉环,扑哧一声,气泡冒出来滋了她一手。
“我陪你喝。”
凌晨一点,宿舍灯火通明。
国际学院没有严格宵禁,走廊外偶尔还有几声脚步声。
宋知予裹着薄毯蜷在椅子上,指尖扣着未喝完的啤酒。
她的声音微微发哑:“清欢,我从高中时就很喜欢他。所以我知道他怎么样,但是我控制不住。”
“他提的分手吗?”
宋知予抿唇:“我提的。”
“或许,我本不该对他有要求。”女孩的眸色有些怅然,又像是自嘲一样扯了一抹笑。
陈清欢沉默了两秒,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喜欢没有错。”
“只是在感情里,主动内耗的人往往吃亏,”陈清欢语气平静,“你太在意他了。”
“你也有过吗x?”宋知予眼睛里都是红的。
“有过吧。”
陈清欢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像溺水,无论怎么呼救,都像是被无尽潮水笼罩,挣扎在痛苦中。
但她不喜欢将自己懦弱一面示人,每个人都千疮百孔,不过为了生活体面掩盖,彼此各有难处。
她不甘心过。
但后来她逐渐明白,爱可以是成全。
她知道裴时度的不容易,也知道他有太多想做的事情。
她不想成为他远大前程的绊脚石,他们要一起站在山顶看风景,而往上的这一路,必将是坎坷崎岖,猛虎环伺。
她不想成为那把利剑。
而想成为他心里,坚定走下去的信念。
那晚两个人喝了很多,陈清欢本意是想安慰她,但是她伤心难过,说着说着,就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谨慎克制的日子绷得太紧,偶尔一根弦松了,情绪便像决堤的潮水。
她将宋知予哄去睡觉,又喝了半瓶牛奶解酒,安静地走出阳台。
夏夜里的风吹来潮热,她靠在栏杆上,破天荒的给裴时度打了通电话。
她醉得东倒西歪,却还是准确无误拨通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先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传来:“喂,你好,哪位?”
“我找裴时度。”
男声低沉温和:“裴总正在开会,麻烦您稍等一下。”
“等多久?”
“大概半小时?”
陈清欢推开卧室房门:“可是我现在就想和他说话。”
“……”男人沉默,“您是哪位?”
陈清欢眨了眨眼,还未报上自己的名字,对方的电话就被另一人夺过。
男人磁性的嗓音低低传来,单是只叫着她的名字,便足以抚慰人心,“陈清欢。”
“在呢。”她语气温吞。
那头错愕一瞬,听出她语气的醉态:“你在哪?”
陈清欢靠着阳台的墙面:“在宿舍里。”
裴时度眉头稍微松开,他单手插着兜站在落地窗前,门外排队的人等着给他汇报工作,他却不急不徐哄着她:“怎么喝这么多?”
陈清欢低低叫着他的名字:“裴时度。”
女孩声音很轻,像把钩子吧嗒一声扣住他的心弦。
裴时度配合着呼吸一点点放轻。
她吸了吸鼻子,嗓子有点哑,语气藏着微不可察的委屈。
“你怎么还不回来。”
没人知道boss在里面和谁打电话需要那么久,都当是十万火急的公务。
杜仲作为裴时度最亲密得力的总助,此刻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老板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谈生意了。
十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裴时度挥了挥手只叫杜仲跟上。
他垂眼看着文件,指尖握着钢笔落下字迹,“我忽然改变主意了。”
男人眉眼压着沉敛:“南部湾那块推迟进行,订最早的航班回波士顿。”
裴时度很少临时改变主意。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深思而后行。
杜仲见他面色紧绷,没敢多问,立即应下来:“是。”
裴时度步履不停地走着,临近会议室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还有,”
杜仲心下一惊,以为boss有什么重大吩咐。
裴时度眸色冷然,直勾勾盯着他,“以后这个电话,拿给我亲自接,以及,不要随便说让她误会的话。”
“她是我女朋友。”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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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哥,吩咐下去,明天回国[害羞]
周三请假一天[求你了]给老婆们发小红包~[求你了]
谢谢@73384009宝宝好多营养液啵啵[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