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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挞 第30章

作者:厘子与梨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301 KB · 上传时间:2026-01-07

第30章

  陈清欢稍抬起眼,温声开口:“出院。”

  “谁让你出去的?”

  陈清欢一脸认真:“医生。”

  裴时度抬起手,在她脸上停住,见她没躲开,微凉的手背很轻贴了下她的额头。

  不烧了。

  脸色也正常。

  裴时度拿开手,眸色平淡。

  一旁许清佳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在裴时度瞥过来时极有眼色的开口:“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照顾好清欢啊。”

  陈清欢动了动唇,许清佳已经挤过门缝,一溜烟消失得没人影。

  不想麻烦他最终还是坐进他车里。

  陈清欢看向窗外有些寂寥的街景,温和开口:“医药费,我转给你吧。”

  裴时度侧脸平静,眸光温润的落在前方:“你室友给过了。”

  陈清欢有些疑虑,但见他这么说,也就没再追问,想着回头问问喻嘉。

  一抬头,车子开进南门。

  陈清欢心事重重解开安全带。

  “那我下去了。”她说。

  裴时度嗯了声,在她下车后又叫住她:“陈清欢。”

  陈清欢脚步微顿,回头。

  暖融融的日影下少女皮肤苍白像雪,瞳仁微张,一阵风吹来,几缕碎发黏在白皙的侧脸。

  裴时度心尖一动,低声:“我今晚就要走了,你早点回家,否则,我不能保证和昨天一样,出了事第一时间赶到。”

  陈清欢静静听着,眨了下眼:“好。”

  快到年底,学校已经放假。

  除了考公考编的学生在图书馆鏖战,校道上见没几个人。

  喻嘉的家教接近尾声,搬离宿舍的那天,陈清欢送她去高铁站。

  看着她过安检,喻嘉拎着大包小包和她挥手:“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清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身量纤细高挑,她弯了弯唇:“好,你到家了和我说,明年见。”

  喻嘉嘻嘻一笑:“过完年我就回来啦!”

  临近春节高铁站日日爆满已是x常态。

  陈清欢看着她进去,艰难转身,从蛇皮袋大军中挤出来。

  此刻她无比庆幸,家在本地。

  从高铁站离开,陈清欢打车去了工作室,考试前零散接了几个单子,今天她约了顾客。

  时间定在十一点,陈清欢到的时候,客人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和顾客确定好大小位置,她戴上口罩和手套,机器嗡嗡的声音响起,陈清欢趴在桌边,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最后一笔轻轻勾起,陈清欢关掉线圈机。

  湿毛巾擦过皮肤,边缘微微泛着红。

  陈清欢摘掉手套,手心里满是手汗。

  “忌辛辣刺激,避免过度摩擦,平时记得消毒,伤口发炎记得重新开药。”

  男生手臂缠着保鲜膜,他微微点头,放下袖管。

  壁钟上时间显示下午两点,陈清欢送走客人,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她转身回到工作室,收拾干净工作台,困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都不知道,等她再睁开眼时,是被饿醒的。

  陈清欢早餐就吃了两根香蕉,还挺顶饱,但眼下她饿到头昏。

  冰箱里保质期剩几个小时的碱水面包,她瞥了眼生产日期安心的撕开,勉强啃了几口抵抵肚子。

  午饭前云漪给她打来电话,说晚上和外婆一起吃饭。

  外婆年纪大,这些年都在别院颐养天年,要不是为了拜访一位老友,云漪可说不动她出门。

  陈清欢见时间差不多,关了店,走到附近几百米外的地铁站。

  十多分钟的车程。

  回到槿园。

  一推开门,家里没想象的冷清,客厅有温和的说话声,餐厅飘来菌菇汤的香气。

  覃姨听见动静过来开门,却见她换好鞋子走进来。

  “覃姨,今晚煮什么,好饿。”

  覃姨笑吟吟帮她挂围巾:“呛炒芦笋、油焖大虾,两道炖汤和一些清淡的小菜,中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说到这话她有些嗔怪的看向她。

  陈清欢一脸被说中的表情,覃姨无奈叹气:“迟早把自己的身体养坏了。”

  陈清欢挽着她的手,一齐走进客厅:“那我多回家吃,按时吃饭!”

  覃姨一下子就被哄好了,她慈蔼笑着:“这还差不多。”

  陈清欢拐进客厅,先看见不属于这个家里的、端坐在沙发的老人。

  她穿一袭香云纱旗袍,身上没有繁复的装饰,一支素雅的木簪挽着一头银发,眉眼没有凌厉的棱角,只有被岁月浸润出的柔和。

  她的外祖母秦知微早年一直在清大中文系任副教授,如今虽已退休,却仍执着文化传承,常常带着她的学生团队在考古研究所整理古籍、编纂地方文献。

  陈清欢三岁启蒙就跟在她膝头念书。

  秦知微不像别家老人那样给孩子塞糖果,陈清欢周岁那年的礼物,是一本从书架上抽出的带有插图的《唐诗三百首》。

  但那时的陈清欢不懂,兴冲冲地将院里的海棠花摘了一捧,小手捏着献宝似的冲到书房,那时的海棠难养,秦知微看见了却没批评她,而是带她来到院里,告诉她什么叫“化作春泥更护花”。

  因此,在一个三代从商的家庭,秦知微身为有话语权的女性,在陈清欢选文还是选商的规划里,她有一票表决权。

  圆了陈清欢的文学梦。

  因此她对这位外祖母,格外敬重。

  陈清欢走进客厅,温声叫人:“外婆。”

  秦知微微微抬起目光,很是满意地点头:“刚和你妈妈聊到你,年年都长这么高了,也越来越漂亮了。”

  老人语气温和,连眼角的纹路都藏着书卷气,她朝陈清欢伸手,示意坐到身边来:“不像你妈妈,像外婆。”

  云漪无奈失笑:“不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知微摇摇头,声音厚重温和:“错了,你是另类。”

  秦知微育有一儿一女,云濯生执着艺术,云漪继承云氏,这些年也将偌大的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看向陈清欢,说回刚刚中断的话题:“您不让秘书陪同,不如明天让年年陪您去,我也好放心。”

  听秦知微说这次拜访的这位老先生早年是位很厉害的外科医生,如今年迈,也过上颐养天年的日子。

  司机照着导航开往山庄,一路上,她注意到道旁的林木愈发浓密,墨绿的香樟和栾树交错生长,枝叶在头顶织成天然的庇荫,阳光透过树隙洒在泊油路面,映着路边不知名的粉白色花。

  拐了十几个弯后,山势渐缓,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司机进去敲门。

  陈清欢扶着秦知微下来,山清水秀的地方,景致幽美,看上去杂乱的草堆仔细看却都隔着栅栏,只是无人处理,长得比较茂盛。

  陈清欢虚着眼看得更仔细,每个栅栏都贴着相应的牌子,写着每株药草的名字。

  陈清欢望着那栋爬满绿藤的别墅,小心踩着大理石台阶进入前院。

  结果没想到,这么僻静的别墅,里头那么热闹。

  “臭小子,棋艺不长进也就罢了,还坑老子。”老人声音苍老但丹田气足,隔着好一段距离,每个字却依然清晰。

  紧接着是一道有些懒散的少年音:“又说我坑你,您下棋戴眼镜了吗,驹都下错了,落子无悔啊,你这老头子怎么越老越耍赖。”

  “为老不尊。”

  停了数秒,里头响起棋盘打翻的劈里啪啦声。

  “说谁老头子,臭小子,别跑。”

  看来免不了又是一幅“慈爱”的画面。

  陈清欢和秦知微站在门口,虚掩着的大门传来老人家气喘吁吁的妥协。

  “不打了。”

  “出去院子晒菖蒲,你小子小心点,别踩坏我的草药。”

  男生摆了摆手,白色毛衣衬得他气质干净,眉眼间难掩恣肆的少年气:“放心老头,我很靠谱的。”

  “哼!最好是。”

  老人气得胡须直抖。

  “整天没个正形。”

  厚重的雕花木门从里面打开,少年长腿跨过台阶,拐过花园转角,差点没刹住撞上陈清欢。

  她连忙后退几步,咔哒一声,后脚跟踩到一株植被。

  裴时度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别动。”

  在场三人呆楞住,秦知微打量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冒失少年,推着老花镜上下扫视一眼。

  “你踩到他的宝贝了。”

  裴时度没注意到秦知微打量的目光,扶稳陈清欢,屈膝蹲下去,握着陈清欢的脚踝,将被她踩在脚下那株铁线莲塞回栅栏。

  陈清欢心有余悸,温吞出声:“你怎么在这?”

  -

  客厅的落地窗敞着,暖融融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铺在露台的木板上,风裹着庭院里的草木香钻进来。

  秦知微看向身着中山装的老人,嘴角弯了弯:“一晃数十年,您一点没变。”

  裴老哼哼笑着,摇头:“容貌变化肯定是有的,老了。”

  他摸着茶几的烟盒,敲开一支,觑见外头庭院的女孩。

  裴老压低声音:“你那乖孙女,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秦知微眸色温淡,笑了笑:“老样子,不过听她妈妈说,近几年倒是再没发病了。”

  “那就好,慢慢根治吧。”

  “她还年轻。”

  裴老把烟塞回烟盒,将沏好的茶递到秦知微面前。

  当年陈清欢那场手术是裴老主刀,风险很高,医生会诊后都不敢接下,好在裴老先生出面,最后那场手术很成功。

  裴老眼眶微微凹陷,眼瞳里有无尽的伤感:“我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踏出这个院子,劳烦您代问云老安好。”

  裴家和云家老一辈是革命的友谊,当年中东爆发战争,撤侨行动刻不容缓,裴老随军队远赴中东,硝烟弥漫的临时医疗点,环境恶劣,但他的医术,是军队的底气。而云家在整个撤侨战争中,运筹帷幄,为中方不断输送紧缺的战略物资。

  两家人互通的电报里,藏着上个世纪的赤忱,云家才是真正的在时代浪潮里挺立的家国脊梁。

  老一辈人追忆往昔,两眼相看,竟无端泛起泪光。

  老人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梭着掌心的老茧,情绪从追忆中抽离出来。

  他看向院里子低头凑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若有所思的问:“你那乖孙女,有没有对象?”

  秦知微摇了摇头:“没听说。”

  裴老目光慈蔼:“我那孙子怎么样,帅不帅?”

  秦知微往窗外望。

  庭院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亮,几盆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花瓣沾着光,连影子都透着鲜活。

  老旧花架爬满绿藤,少年蹲在底下,怀里缩着只橘猫,蓬松的猫毛沾着细碎的x花瓣。暖融融的阳光从藤蔓缝隙漏下来,在他的发顶、猫背上洒下亮闪闪的光斑。

  他抓着猫爪逗它,觑见脚下拓出一片阴影,微抬起头:“怎么不过来?”

  “怕猫啊。”

  陈清欢始终站在离他几步远的距离:“有点。”

  裴时度手臂压着它,抱着它换了个方向。

  陈清欢走近:“它叫什么名字?”

  “年年。”裴时度脱口而出。

  陈清欢抬起头。

  裴时度拿眼觑她,一脸认真:“它就叫年年,新年出生的小猫。”

  裴时度又补充:“我爷爷取的。”

  见她还愣着,裴时度忍不住逗她:“你也是新年出生的小猫吗?”

  他明知故问。

  陈清欢就要走。

  裴时度抓住她的手腕:“逗你的。”

  陈清欢找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声音缓淡:“我以前对猫毛过敏,所以养了德文,只不过后来那只猫送人了。”

  女孩微垂着头,目光落在他怀里雪白的一团上,模样恬淡安静。

  裴时度别开眼,撕开猫条,指腹挤出来一点肉泥喂到它嘴边,毛茸茸的家伙立马凑上来,柔软的舌头灵活一卷,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只猫很听他的。

  裴时度拿手指勾着它,它的鼻子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小馋猫,又没吃饱。”

  陈清欢的心都被它融化了,眸光温和:“它好像很喜欢你。”

  裴时度眉梢轻挑,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调笑:“是啊,那某人为什么不喜欢我。”

  陈清欢心尖一颤,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她忽地正色,清晰叫他的名字:“裴时度。”

  “在呢。”

  他应声,唇角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细碎的日光落在他眸底,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风流多情。

  裴时度懒洋洋掀了眼皮,语气无辜:“我又没点名道姓。”

  话落,气氛有些微妙,空气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

  陈清欢静静站着,指端无意识蜷起。裴时度怀里抱着猫坐在青石台阶,他扬着头,眼睛眯着,眸底戏谑。

  陈清欢呼吸一点点变轻,心底的情绪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连不断塌下,说不清是慌乱还是别的。

  恰好秦知微从客厅里走出来,她瞥了眼陈清欢晒得微红的脸颊,又看了看裴时度似笑非笑的模样,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

  裴时度抱着猫站起来,难得正经:“跟她开玩笑呢,我爷爷这只猫,叫年年。”

  秦知微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像是看透什么的了然,她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那还真是有缘。”

  秦知微转向身后,声音温和又带着关切:“裴老,您别送了,保重身体,得空再来看您。”

  裴老点点头,深邃眼眸看向身后的陈清欢:“喜欢爷爷这的猫吗?喜欢可要常来。”

  陈清欢愣了愣,看向裴时度怀里的橘猫,弯了弯眉眼,谦和开口:“好的爷爷,一定。”

  走出绿意盎然的院子,裴时度送他们到门口。

  秦知微先上车,车门刚关上,裴时度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他侧身挡着车里的视线,微微俯身:“生气了?”

  陈清欢拧了拧,语气很凉:“没有。”

  裴时度无声弯唇:“就这点脾气,经不起挑逗。”

  陈清欢扬起眼,上翘的眼型饱满,眸色却一片冷然。

  裴时度无声地败下阵来:“错了,别生气。”

  他又弯下腰看她的表情:“过年夜带你去看烟花?”

  陈清欢眉梢微微蹙着,声音沁着凉意,但语气却肉眼可见软了几分:“不想看烟花。”

  裴时度低笑,正要开口,秦知微降下车窗,温和询问:“年年?还不上车吗?”

  陈清欢一把抽出手,扬声:“来了外婆。”

  女孩身姿袅袅走远,裴时度掌心一空,指尖还顿在原地微微曲着,裴时度目光追随着,看她绕到另一端坐进车里。

  直到红旗车稳稳当当开走,那人都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裴时度扯着唇角勾出半分似笑非笑,手揣进兜里,眸底压着几分没辙的软。

  惹又惹不起。

  哄又哄不好。

  本想着来这躲躲清静,没想也躲不掉。

  裴时度转身回院子里,却见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

  “你在我这也待了不少天,该回去了。”

  老头慢吞吞开口:“下礼拜二有个晚宴,你替我去参加一下,就当是认识一些人。”

  裴时度没作声,眸色微微暗了下来。

  裴老推了推眼镜,深邃苍老的眼眸却清晰锐利:“凡事未雨绸缪,总比被动接受要强。”

  裴时度半蹲着身,轻手将橘猫放回软垫上,长睫垂着,正好掩住眸底迸出的锋芒。

  少年语气依旧松散:“知道了,我会去的。”

  车子顺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缓缓下行,车窗摇下来半扇,带着草木清冽气息的山风涌进来。

  陈清欢拂开被吹乱的碎发,倏的问道:“外婆,这位裴老先生,是什么人,他和裴家……”

  秦知微目光柔和,语气缓缓道来:“他是裴时度的爷爷,以前是很有名的外科医生,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就退隐了。”

  退隐而不是退休。

  好古老的词。

  陈清欢心底有些许疑惑,却见外婆微不可察的叹气,神情感伤。

  她缓缓开口,语气厚重得像是层封已久的历史。

  “裴家原有两个儿子,多年前一次车祸,去世了。那男孩当时也才十五岁。”

  “好像叫裴清砚。”

  “裴老一生救人无数,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孙儿,这事成为他一生中难以磨灭的伤痛,故此才从临床转攻中医。”

  碎片化的记忆像断线的珠子,无端被串联起来,一些不清晰的事情,也渐渐浮出水面。

  陈清欢心脏猛地像被人一把攥住。

  裴清砚。

  她唇瓣翁动,叫着这个名字。

  阿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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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四章有提到一点内容[抱抱]

  @北栀@全糖去冰@u伤汉堡包@ZY@Diane~@萤林,评论区看到好多熟悉的ID,欢迎回来,追更小梨的第五本书啦~

  也看到了好多新的ID,小梨都会记住的哦~

  感谢@长安老婆,好多营养液啊~啵啵[抱抱]

  感谢@不是恺bb@ii-nxbb[亲亲]

  @sliver宝宝,快了[好的]~(回答你评论区的问题[让我康康])

  老婆们别吝啬评论啊[烟花]随便聊点什么都行,让我看到你们~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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