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接下来是器乐表演,中场主持是播音系的另一位女主持许姿,陈清欢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候场空隙,许清佳问沈聿舟要了块工作牌混进后台。昏暗的光线里她仅凭最白的那个色号找到陈清欢。
许清佳拍了下她的肩头,摸到一手滑腻。
陈清欢薄肩抖了抖,缓慢回过头,就听许清佳眯起眼,不怀好意的开口:“哇哦,你有沟哦!”
好在周围没人,陈清欢压低声音,握住她指着的那根手指:“你太色了!”
许清佳无奈摇头:“没办法我纯色,每天不看破文我睡不着。”
许清佳上下打量她,挑眉道:“不过你这条裙子,怎么这么合身,像是为你量身定制似的,就是领口……稍微有点低。”
陈清欢垂眸,想起今天他看自己的眼神,总透着股说不出的怪。目光仓促又闪躲,像是在刻意别开视线。跟她说话时也是全程侧脸对着她,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陈清欢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在避嫌,但他帮自己披衣服时也不像避嫌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陈清欢眼睫忽闪,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许清佳又说:“裴时度特地挑的吧,他也太会选了,紫色更有韵味!”
许清佳越想越止不住脑洞,凑过来撞她的肩膀:“姐妹,我真的很难不想歪唉。”
陈清欢似乎习惯她的“口出黄言”,轻笑着回,“那我想法子把你这‘歪念头’扶正。”
许清佳没再和她说笑,而是直接切入正题:“沈聿舟说你裙子被弄坏了,喊我去监控室调了监控,结果你猜是谁?”
陈清欢身形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就揪出来了。
她探究的眯起眼,没说话。
许清佳指了指她的礼服,陈清欢眸底逐渐恍然。
“你再猜,她的室友是谁?”
许清佳都暗示到这了,陈清欢抿了抿唇,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为这种人伤心生气就不值了,你依旧站在台上光芒万丈啊,那些背地里动手的人,你就当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人好。”
陈清欢很轻开口,语气却有几分冰冷:“我知道,要处理也得晚会结束。”
许清佳知道陈清欢一向拎得清,她最沉得住气。
晚会进入尾声,台下气氛依旧热闹,后台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想好晚会结束后去哪庆祝。
陈清欢安静坐在休息区,认真背着主持稿。不知道听见谁喊了一声裴时度,陈清欢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看向走廊尽头的那道身影。
裴时度一身黑衬衫和西装裤,袖口卷起,衬得手腕骨节格外清瘦,他像是不知冷,手里拿着把小风扇,短发被风微微吹扬起,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
视线里人头攒动,人群里他的确是最出挑的存在。
长身玉立、气质卓然。
对面的女生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裴时度扯了扯唇角,长腿支着地,闲散靠在门框上跟人说话,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做派。
和他相处太久,倒是忘了,他入学时引起的轰动。
那样的家境相貌,在禾大是一等一的招女孩子喜欢。
男生眉梢微挑,桃花眼风流多情,说话语调跟调情似的:“抱歉啊,今天名额有限,下次请早。”
女生脸颊微红,拿着手机羞涩地拉着同伴跑走,二人耳语什么,时不时回头看他。
刚忙完的林霁南觑见女孩跑走的身影,忍不住打趣:“裴哥,又来一个加微信的?”
裴时度捏着手机,头也不抬嗯了声。
林霁南挑眉:“不是你真加啊?”
裴时度懒洋洋回了个头,尾音倦得打着旋儿:“加啊,拿沈聿舟手机加的。”
林霁南震惊:“你也太狗了吧?!”
裴时度手机熄屏揣进兜里,直起身捞过桌上的矿泉水,喉骨轻轻滚动,画面有些香艳,他舔了嘴巴,声音有点哑:“喂,我出卖色相,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林霁南打量一眼,“怎么了?”
裴时度哼笑一声,眉眼有些蛊人:“哥哥我,只是他变相招新的工具。”
裴时度是学生会的招牌,每年奔着裴时度进来的女生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按理说大二不进主席团是可以直接退部,沈聿舟生拉硬拽,就差把裴时度供起来,只求他当个挂名主席。
这些年外联的赞助,招新,没少打着裴时度的名号。
林霁南唇角抽了抽:“那不得不说沈聿舟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隔着一条走廊。
陈清欢注视太久,裴时度似有所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对上眼神那瞬间,少年眉梢微扬。
陈清欢心脏猛地一缩,仓促别开眼。因此没捕捉到她侧过脸的时候,他眼底溢出细碎的笑意。
台上大合唱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
聚光灯扫过全场每个角落,掌声和欢呼声交织着。四位主持并肩登台,做最后的结束收尾。
灯光次第落幕,彩带簌簌飘落,铺着红毯的地面洒满金色的亮片。陈清欢在欢呼声中下台,许清佳把替她保管了一晚上的手机递过去。
两人互看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欣慰:总算结束了。
陈清欢扶着椅子坐下,活动酸麻的脚踝,打开晾了一晚上的手机,群里炸翻天。
喻嘉转了最新一条头条推送标题是——“紫裙主持人收尾名场面,外套杀更戳人!”
博主发上去的图片里,她站在舞台右侧,昏暗的光线下,肩上的千鸟格夹克硬朗,紫色鱼尾裙温柔耀眼。
紧跟着几条热评:
“不用猜了!我当时在场,陈清欢身上那件千鸟格夹克是裴草的!”
“咱们这位‘断情绝爱’的裴草难不成想通营业了?”
“信女愿荤素搭配一整年,跪求裴陈谈一个!”
“姐妹们!现场更好磕,裴草眼神温柔没边!”
最后一条评论的ID是钟葭,可以说是实名制上网了。
陈清欢攥着手机,呼吸却一点点沉下来,她抿着唇,眸底思绪有些乱。
晚会成功落幕,礼仪部和体育部忙着疏散观众,主席团陪同贵宾走vip通道离场。
陈清欢正要回试衣间换下礼服,手机震动两声,拿起一看,见是许桐霖来电。
她刚要接起,就见他的助理已在走廊通道口等候。
“桐霖哥。”陈清欢拎着裙摆,步伐不大,许桐霖看见她走得辛苦,主动往前走两步,“刚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来了?”
许桐霖笑容和煦,西装妥帖笔挺:“贵校盛情邀请,不好推辞。”
“幸好没推掉,不然错过你精彩的主持。”他垂眼,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我原先不知道,原来你在禾大,有这么高的人气。”
陈清欢唇角轻牵,追光灯照见女孩的侧脸,白净得像羊脂玉,没有一丝瑕疵。
许桐霖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转身拿过助理手里的盒子:“这个给你。”
“打开看看。”
精致的盒子递到她手上,陈清欢打开一看。
银灰色丝绒衬着细巧的铂金链,链间只缀着星子似的碎钻,不晃眼,却在照见灯光时,悄悄漫出一层极淡的光。没有繁复的设计,低调却自带奢华。
“算赔罪礼物,也当见面礼。”许桐霖温和看向她。
陈清欢细白指尖抵着盒子边角:“上次本就没多严重,桐霖哥,这项链太贵重,我不能收……”
“你不收下,你许叔叔又该念叨我不周到、失礼了。”他声音低下来,隐约还有几分无奈。
陈清欢盯着那个柔软的丝绒盒子,犹豫一瞬x,指尖蜷了蜷:“那……谢谢桐霖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桐霖眸底含笑,抬手看向腕表,“我还有点事,得回公司,要不要安排司机送你回家?”
“不用了,还没结束,我今天……不回家。”陈清欢的声音很轻,如同反复调试过,一直保持着不热络又不失礼的节奏。
许桐霖点头,随她:“好,那你注意安全。”
助理簇拥间,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陈清欢垂眸望着项链,怔神许久。
回到后台,陈清欢瞥向被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外套。
衣服还没还给裴时度。
陈清欢发消息问他人在哪,裴时度一直没回。
抱着衣服进更衣室,陈清欢飞快一瞥,余光扫过对面回廊,无意撞见一对身影。
男生黑衣倚墙,手揣在兜,指尖把玩着手机,对面女生一袭水蓝色礼服,妆容精致,她抬眸时手微微颤抖,盯着裴时度,不敢吭声。
裴时度的身形很好认,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又唯独钟爱黑衬衫,本是禁欲严肃的风格被他穿出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至于对面的女生,是晚会另一个女主持人,许姿,播音系的。
男生眼睫稍抬,口气微冷:“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女生声音发紧,结巴开口:“我、我……”
裴时度神色漫不经心:“我从不为难女生,你要么自己说。”
女生经不住威胁,颤巍巍开口:“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吗?”
裴时度缓缓抬眸,乌黑瞳仁如同深不见底的墨色:“既然如此,视频会放在校园网上……”
许姿:“是我故意弄坏的,我不想她出风头。”
“那你想错了。”裴时度指尖转着根未点燃的烟,觉得好笑:“就算披着块破布,都不妨碍她出风头。”
那双最是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眼尾薄薄挑着,不经意抬眸间,却压着一道威慑的眼神,“让姜璐璐收敛一点,否则陈柏彦面子再大,都不一定帮得了她。”
“你、你怎么……”
许姿惊讶望着裴时度,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
可裴时度却没再和她废话,随手将把玩着的烟丢进垃圾桶,提步离开。
许姿觉得不可思议,追问道:“你为什么帮陈清欢?你也喜欢她是不是?”
裴时度脚步没停,对她的追问充耳不闻。
许姿又说:“你就不怕我告诉陈柏彦,你居然喜欢兄弟的女朋友。”
裴时度脚步稍稍一顿,回头,嗓音轻得像飘着的烟:“纠正一下,现在不是了。”
许姿不可置信的怔在原地。
这个世界癫咗。
裴时度推门出去,却撞见静静站在门口的陈清欢。
裴时度看向她:“都听到了?”
陈清欢点头:“嗯。”
裴时度:“许清佳都告诉你了?”
陈清欢指尖轻轻摩梭衣角,硬挺的千鸟格纹,面料有些硌手,她垂眸:“知道一些。”
陈清欢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衣服还给你。”
裴时度挑眉,目光在她手里叠得整齐的衣服上稍作停留,似笑非笑。
“只是过来还衣服的?”
陈清欢抿唇,轻轻应:“嗯。”
裴时度接过,衣服上留存着女孩的体温,还有她身上的香气。裴时度望向她,心底泛出些复杂的情绪。
还是低估她了,这姑娘的心未免太大,但偏偏又揣着执拗。
裴时度无声一哂,听见她又补了一句:“衣服太贵重,我洗干净还给你。”
“陈清欢,为什么总拒绝我的东西?”
“看不上眼吗?”
“还是你讨厌我?”
日已西沉,柔和的月光透过洞开的窗户洒在地面上,回廊的穿堂风吹扬起陈清欢的卷发,衣角翻飞,带起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陈清欢别开眼,沉默两秒,轻声回:“都不是。”
裴时度往前半步,声音低了些:“你还忘不掉陈柏彦。”
他穿得很单薄,却像不觉冷一样挡在窗前,冷风被隔断,陈清欢身体渐渐回暖。
“跟他没关系。”
陈清欢垂眸,卷翘黑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会,她平静抬眼,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探究:“裴时度,你对每个有好感的女生都这么……体贴吗?”
“每个?”
裴时度轻笑。
他什么都没做,怎么无端给他扣上这么大的罪名。冤枉啊。
“你怎么知道每个?你说个人名?”
“你要是能说出个人名,”裴时度点了点下巴,“你身上的衣服,我就收下。”
陈清欢一时哑口无言。
在禾大,细数起来,跟裴时度传绯闻的对象从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陈清欢。
她是他唯一的绯闻对象。
裴时度盯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唇边轻轻勾起:“想起来了?”
陈清欢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暂时没想到,不过……”
“阿砚——”
沈聿舟和钟葭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沈聿舟视线游移,微微喘着气:“怎么跑这来了,打了你们两个人的电话都没接。”
“拍大合照了,待会结束过后,院长和赵导还说一起吃个饭。”沈聿舟瞥见两个人脸色不太好,反应过来:“咋了你们两个?吵架了?”
裴时度状作无事,抬手关窗,又说:“没有,走吧。”
沈聿舟将信将疑,大家都在等他们,他没心思细细盘问,哦了声,拉着裴时度先走。
钟葭在后面挽着陈清欢:“清欢,待会一起走吧。”
“好,我先去换衣服。”她答道。
钟葭打量他身上的裙子:“不用换了,就这样穿,多好看。”
陈清欢微微一笑,没接话。
钟葭又问:“你看到许姿了吗,她人呢。”
陈清欢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走在前面的裴时度突然开口:“她不去了。”
聚餐的地点在福和记,大合照拍完,沈聿舟立马联系安排了一辆中巴,陈清欢跟许清佳坐一起,她拉着陈清欢拍了一路的合照。
到了地点,侍应生引导他们上去包厢,推门进去时,几位大人物聚在一起,正互相寒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客套笑容。
看见陈清欢过来,校长本想亲自引荐,没想到赵导抢先一步,叫出了陈清欢:“陈同学。”
陈清欢微微一怔,礼貌打招呼:“赵导。”
校长眼里闪过惊诧:“赵导认识陈清欢?”
赵导笑了笑,解释道:“上回我来禾城拍杂志,陈同学临时救场,帮了我大忙。今天有幸来参加禾大校庆,没想到又碰面,很好,今天的主持,很亮眼,你天生就是这块料……”
说着,赵导握紧校长的手,语重心长:“这孩子值得好好培养啊,希望后续咱们有机会合作。”
校长爽朗大笑,忙应和:“感谢赵导赏识!”
大人物云集的场合,陈清欢不善应酬,只是安静伫立,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温柔凝视。上回聚会都是自己人,喝的是气泡水混鸡尾酒,桌上有领导在,陈清欢不免被拉着喝了两杯白酒。
钟葭悄悄凑到她耳边:“你太牛啦!居然认识赵导!”
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他之前来禾大挑广告女主,当时入选的只有一位,叫赵熙宁,比咱们大三届,现在已经毕业了。她拍完那支广告直接被导演挖去演戏,你是第二个。”
陈清欢微微一怔。
钟葭得意的拍了拍她的肩:“厉害啊。”
陈清欢没出声,只略微牵唇表示回应。
许清佳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酒量看上去还可以啊,这么喝都不上脸。”
陈清欢抿唇,摇了摇头:“肚子很热。”
许清佳轻轻一笑,压低声音:“正常,不过别喝太多,这酒50度呢,后劲足。”
陈清欢点头应下。
席间,她闷声吃菜,填饱肚子,避免酒烈伤胃。
一顿饭吃得有头有尾,有沈聿舟这位饭桌润滑剂,场面不存在冷场尴尬,即便是几句抛给她的话,都能被他巧妙化解。
好在院长和赵导点到为止,瞅着时间差不多便离开。沈聿舟跟裴时度礼节周到,陪同下去。包厢门关上,大家不约而同摊在椅背。
“饿死我了,刚刚领导在,都不敢放肆吃。”
“就是就是!快给我递一下那盘酱肘子。”
“你们是几天没吃饭啊。”钟葭觉得他们像难民营来的,几百年没看到肉,两眼放光。
“姑奶奶,我一天没吃东西,喝水管饱。”
“……”
“反正有人买单,不吃白不吃!”
听着他们斗嘴,陈清欢眨眼的频率越来越低,脑袋昏昏沉沉,胃里有些顶得慌。
她捂着嘴,对许清佳说:“我去个洗手间。”
出了包厢,她脚步虚浮,踩着红毯沿着走廊一直x往前走,鎏金水晶吊灯洒下昏弱柔和的光,晃得她眼花。
好不容易找到洗手间,陈清欢摸索着进去隔间。
喝多的滋味真不好受,她刚直起腰,胃里又一阵翻涌顶上来,逼得她只好扶稳墙,细肩直颤。
吐完出来,陈清欢身体半脱力,她单手撑在洗手台,趴下腰,细白指尖拧开水龙头。
凉水扑在脸上的瞬间,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勉强借着这股冷意,强撑清醒。
她醉得实在厉害。
陈清欢抬头眨了眨眼,镜子里女孩脸颊白净文气,双瞳因为干呕而微微扩张,鼻尖眼尾都染上淡淡的绯红,像被雨打蔫的花。
陈清欢吐了口气,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抽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
走廊的水晶灯还在晃,亮眼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疼,陈清欢沿着走廊往回走,抬头一看1206包间,推门进去,里头安安静静,十几只眼睛同时抬起来看向门口。
陈清欢眨了眨眼,定神一看:“抱歉,走错了。”
门即将关上,光头的胖子眼疾手快把着门:“哪来的小明星,这么正。”
“要不要进来喝一杯。”调笑的口吻不怀好意,陈清欢细眉拧起,忌惮地后退。
“怎么回事?”里头一道男声有些不耐烦。
胖子回头扬声:“然哥,有美女。”
被称为然哥的男人推开怀里的女人,正对着陈清欢的方向走来。
油腻的光头步步紧逼,西装革履却笑容猥琐,像是要将人生吞。
她脑子里反应一瞬,拔腿就跑。
下一秒,她身子一轻,陈清欢察觉到手腕正被人攥住,紧跟着背脊贴上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雪松气息将她笼罩住。
陈清欢抬头,入眼是男生利落分明的下颌:“她喝多了走错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