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诡异
体育馆里人流涌动？, 就连老师亲自下场都难以？制止疯狂的学生们，坐在阶梯上安安静静看比赛的人寥寥无几，多数女生已经买好饮料和水站在一边等待时机递给万樾。
“啊啊啊啊！万樾加油啊！”
“你不是二班的吗？给万樾加油干什么, 你应该给你们班郑景南加油。”
“那你一个六班的来这里做什么，还不是因为万樾突然说要？来打？比赛, 他可是我们学校的门面, 不然谁一下课就奔体育馆来，都别说了，姐妹我懂你。”
女生脸一红, 没再？说话。
篮球场上奔涌着灼热，周围的欢呼呐喊声将气氛烘托到沸腾, 汗水随着起跳飞扬，此？时离比赛结束还剩最后一分钟。
两队比分咬得很紧。
姜宝喜被郑千语拉着走到一边，指了指场上的一个陌生高个男生, 笑？着介绍：“刚刚那个投篮没进？的，就是我弟郑景南。”
视线从郑千语的指尖往上抬。
还未等她真正将人看清, 画面中突然闪现一个少年的身影将郑景南盖住，他穿着惹眼的红球衣，柔顺的黑发随着奔跑的动？作翻跃。
侧身躲过的时候, 姜宝喜正巧与他对视，分明看见他唇角有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抿唇，摸了摸鼻尖，再？去看他, 却发现少年早已跑了起来，好似刚刚也只是错觉。
姜宝喜觉得自己想太多，看台上这么多人万樾怎么可能正好在看她呢，一定是看错了。
少年身手矫健, 速度极快。
他并不是最突出的那个，总是将上篮的机会让给齐昊扬出风头？，直到退无可退，众人都替他捏了把汗，他再？一侧身，用着传球的假动？作往后退了一步，最后快速起跳，投篮。
篮球落框的声音砸的地面砰砰响。
口哨声在同一时刻响起。
他站在那，比光还耀眼，还要？触不可及。
一时间？，周围的学生尖叫欢呼，就连男生都毫不吝啬夸赞起万樾争气，却隐隐约约带着酸溜溜的牙疼。
“我靠，万樾也太牛了吧，学习好就算了，打？篮球也能逆转局势反败为胜，我本来以？为他体育不好呢，整场下来一次球都没投过，没想到最后还是靠他。”
“这家伙是故意的吗？最后这下也太帅了，怪不得女生都喜欢他……”
呼喊的叫声此？起彼伏，万樾轻喘两口，并未在意，用手随意捋过额前？的刘海，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冷漠和淡然。
他一直没听见姜宝喜的加油声。
稍许仰头？，眼神轻轻扫过姜宝喜站着的方？向，漆黑的眼珠滚动？到最侧面，刘海放下，遮住愈加不满的心思？。
比赛结束，老师下场宣布得分。
姜宝喜被郑千语拉到篮球场上，她手上的塑料袋差点被挤翻，好不容易凑出个脑袋，却被人一胳膊推到最前？排，矿泉水就这么在地上滚了几圈。
最终滚到一件陌生外套上。
等她紧赶慢赶跑过去，水瓶却已经被人拿起，他一手拎着着外套一手捡起水瓶。
“这是给我的水？”郑景南擦了下汗，看她一眼，继而？又补充：“谢了啊。”
他渴的不行，眨眼间？就已经喝了大？半。
姜宝喜只匆匆补充一句是郑千语买的，就蹲下身子快速捡起滚落到其他地方？的水瓶，身后的尖叫声让她不自觉转头？。
站在阶梯的万樾被簇拥着向前？，周围挤满了嘘寒问暖送水的小姑娘，热热闹闹的，比花还娇艳。
只轻轻瞥了一眼，姜宝喜就收回视线。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盘旋在心跳处，将眼前？的水瓶收回塑料袋后，数了数。
少了一瓶。
姜宝喜低头？转了两圈，最后在不远处的阶梯下找到，装水瓶的塑料袋已经破了个口子，她只能紧紧抱住防止二次滚落。
半弯着身子挪到前？面，刚一蹲下，水瓶就已经被人先一步拿起。
纤长的骨节没有一丝赘肉，指甲干干净净修剪整齐，皮肤白皙，关节处晕着淡淡的嫣红，手背上青绿鼓起，三种颜色一点也不违和。
姜宝喜伸到一半的手倏地收回。
“还你。”万樾朝前？走了一小步，将水递去。
他是众星捧月的焦点，是篮球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交集处，只两个字，姜宝喜就如临大？敌，身前？身后刺骨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戳个洞。
接过水瓶，姜宝喜生疏地朝他道歉，随后快步朝郑千语跑去。
四周的灼热的视线总算是消去。
郑千语在那边给队员发水，她多买了几瓶刚好分完，姜宝喜手里的一袋子就显得有些多余了，队员们手上人手好几瓶，自然是不会再要她的。
“姐，还有水不，我想去那边冲个脸。”郑景南大？大？咧咧撩开球衣擦了把汗。
郑千语摇头？，笑？着打？趣他：“你自己和人要？去，我可没空烦你，陈老师喊我还有事呢，先走了。”
姜宝喜正愁没有人分水，听到郑千语的话，主动？将水抽出袋子，像献宝似的：“我这里还有呢，你要？多少？”
小姑娘软声细语的，靠得近的都听见了。
阶梯上簇拥的人群被老师驱散，万樾手上一瓶水都没拿，两只手空荡荡的，他的视线随着姜宝喜的话而？走动？。
颀长的身影孤零零站在那里，像在等她主动？靠近给水。
郑景南撩起的衣服还没放开，听到声音，直接朝她那边转了下，正巧将她挡住，偏古铜色的肌肉一块块微微鼓起，手一伸就把她的水接过。
他将姜宝喜重新打？量了一遍，似乎记起什么，惊呼道：“啊，你就是三班那个姜宝喜！”
姜宝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震惊，好像她很出名？似的，别扭的很，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可她低估了郑景南的难缠。
他凑到姜宝喜的跟前？，笑？眯眯开口：“你怎么不说话啊，我姐还跟我提过你呢，说你人其实很好，论？坛上的帖子都是胡诌的。”
听到郑景南这么说，姜宝喜顿了顿，小声回他：“郑学姐也很好。”
“我姐自然是顶好的啊，她眼光很高的，除了万樾以？外，你还是她第二个夸过的人呢。”
一提到万樾，郑景南就很难停下，不知是嫉妒还是怎么，他语气发酸，连姜宝喜都感受到了低气压。
“他万樾有什么好的，皮肤白的像鬼，个子高的像竹竿，长得帅有什么用？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肯定保护不好我姐姐，还没我来得可靠。”
姜宝喜没回他，步子迈的很急。
郑景南一路跟着她走来走去，比跟屁虫还要？黏人，眼见快要？到了人流最密集的门口，不想引人注意，她抱着怀里的塑料袋轻轻啧了声。
“你啧我干什么？”郑景南听得清清楚楚。
姜宝喜瞥了眼他，直截了当：“我要？走了，别再？跟着我行吗？”
郑景南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塑料袋被她提了又提，破口的地方？越来越大？，显然是已经撑到极限，难怪走得这么快。
“我可以？帮——”
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分明的手，直接托住了从破洞掉落的水瓶，两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万樾就已经将塑料袋轻轻拿开再？用外套包住。
整个过程甚至没多嘴问过姜宝喜一下。
自然到仿佛这就是万樾的东西，也就该他来解决问题。
“走吧，我帮你。”万樾笑？着看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郑景南。
万樾的无视可把郑景南气笑？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姐控，向来讨厌万樾，甚至还让姐姐亲眼目睹了输掉的篮球比赛，自尊心岌岌可危。
“咱们万大？少爷还真闲啊，总是有帮不完的忙。”
许是几人在这里逗留太久，渐渐有同学看见万樾，朝他们那个地方？走来，姜宝喜不想被人注意到自己和万樾在一起，没等万樾说话就急急忙忙想从门缝挤出去。
万樾比她动？作更快，单手替她推开门，也跟着出去。
郑景南算是被两个人一起忽视了，视线落在姜宝喜的背影上，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
*
后门人不多，但又怕万樾拎东西吃力？，便偷偷在旁边伸出手托住破了洞的塑料袋。
显而？易见，并未帮到什么忙，反而？往那一站跟个小挂件似的。
姜宝喜难得主动？凑近拉他，可一到人多的地方？就松开手，与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宝喜。”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怎么了。”她声音软软的，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万樾放慢脚步，视线落在她一张一合唇瓣上，红艳艳的跟草莓似的，他勾了下唇角，故意停住挡在她的身前？。
“你是来给我加油的吗？”
姜宝喜睁着眼睛抬头？看他，心跳得好快，却装作淡然，然后小小的撒了个谎：“嗯，我是来给你加油的，看见你赢了，很厉害。”
在体育馆打？球的时候已经下过一场大？雨了。
外头？阴云避日，看起来还要？继续。
地上有几块凹凸不平的小水坑，姜宝喜为了躲避那块水坑，只能再？往前？迈了一小步，与万樾靠的更近了。
姜宝喜莫名？有些口渴，不自主舔了好几下唇。
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小姑娘，万樾总算将位置挪开，不再？挡着她，声音飘飘荡荡比春雨还要？温柔：“这样啊，那一定是我太认真比赛了，居然没听见你的加油声，好可惜。”
姜宝喜脚步一顿，耳朵有些发烫。
她根本没给万樾加油，只是单纯当了个观众而？已。
“下次。”她突然出声，扭头？朝他扯了下唇：“下次你肯定能听清我的声音，我会很大？声给你加油的。”
小姑娘说话一直认认真真的，完全看不出敷衍不耐。
万樾眨了下眼，似笑？非笑？，没再？说什么，提步朝前？走，这次没再？堵姜宝喜的路。
姜宝喜小步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刚刚的眼神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忍不住一直去想，跟着了魔似的。
等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姜宝喜在手机上问了郑千语多余的水和零食怎么办，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应，说是给班上同学分了就好。
教室里人不算很多，不少都跟着去看篮球赛还没回来。
姜宝喜刚坐下，隔壁的陈真珍就凑了过来，坐到林絮枣的空位上，她好奇道：“你是和万樾一起回来的吗？他还帮你拿东西哎。”
拉椅子的手迟疑了一瞬，姜宝喜将旁边的零食袋拎到桌上，解释：“这是郑千语学姐请同学们吃的零食，一会给大？家分掉，我刚刚碰巧看见她了，袋子破了是万樾帮的忙。”
装的满满当当的塑料袋上破了个不小的洞，陈真珍帮她把水摆整齐，又小声试探。
“你是不是也喜欢万樾啊？”
姜宝喜愣了下，教室后头？有男生嬉戏打？闹，离得很近，她耳朵嗡鸣像是灌了几斤的水银，却笑？得坦荡，避重就轻：“同学们都喜欢他。”
陈真珍挑了包软糖，知道两人说的不是一个喜欢，叹了口气：“是啊，所有人都喜欢他，可他却不喜欢任何人。”
“其实我还蛮好奇的。”
姜宝喜回问：“你好奇什么？”
陈真珍笑？着撕开包装袋，放了颗葡萄味的软糖在嘴里含了会，声音愈发小，仿佛自言自语：“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有没有挫败的时候，其实我喜欢过他的，我相信清宜大？多数女生都喜欢过万樾。”
“长得帅，家世好，人温柔又善良，对同学和老师都有求必应，从没见过他红过脸，一直笑？吟吟的，你说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没过多久，陈真珍咽下软糖，眼神带着固执的，寻求认同感的渴望，咬唇看着姜宝喜。
“但他完美的好像假人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就不喜欢他了，甚至有点……”
姜宝喜接过陈真珍递来的软糖，歪头？，替她把话说完：“害怕？”
“对！就是害怕！”陈真珍猛地睁大？双眼，情绪激动？起来，像是找到了共鸣：“你不觉得他有的时候很奇怪吗？好像对所有人的喜好都了如指掌，没有一点错处。”
“而？且，我发现他有本诡异的黑色的笔记本，那天正好轮到我打？扫卫生，笔记本掉在桌子下，本来想帮忙捡起来，但我手还没碰到，万樾就过来把它？夺走了。“
姜宝喜咬破软糖，这颗又酸又涩，貌似坏掉了，可她也没吐出来只是蹙眉裹在舌尖，牙齿上下挤压，软糖渐渐失去酸涩，只剩下甜腻。
和万樾接触的越深，她就越对万樾捉摸不透，但他所表现出的一举一动？无不是最温顺乖巧的模样，密不透风，毫无破绽，也将她内心的怀疑一点一滴抹去。
姜宝喜垂眸，脑中疯狂回想起这些天的怪异，她倒是没有像陈真珍那样真的害怕万樾。
只是某些时候也觉得万樾有些怪怪的。
每当她需要？帮助和害怕的时候，万樾就会恰巧出现，帮她解决难题，就像……就像特意等在那里等她落入圈套似的。
她对陈真珍说的那个黑色笔记本有点印象，可她当时脑子里全是对自己说错话的窘迫，倒是没仔细瞧。
难道万樾当时是故意喊她的？
但这真的可能吗？
姜宝喜推了下滑落的眼镜，突然又想起虞枝意之前？好几次跟她提万樾的事情，她好像……也害怕万樾。
“你别嫌我话多，但我知道你人很好，明明刚开学那段时间？都没有人跟你说话的，还主动？来帮我一起画板报，之前？还给我分了很多好吃的小蛋糕。”
看陈真珍有点羞愧的脸红，姜宝喜笑？了下：“你要？是还想吃小蛋糕，我明天再？做点带来好不好？”
面前？声音软软的小姑娘有些温柔过头？了，陈真珍终于将心底最后一层防线戳破，深吸一口气，抬头？对她说。
“万樾这个人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柔无害，人都是有缺陷的，就连天使也未必完美。”
“其实我之前？就发现，万樾好像一直在默默盯着谁看，排队的时候，他的视线永远在最前？面，上课的时候他就时常撑着胳膊侧头？，就连放学的时候他也特意在后门逗留一会。”
陈真珍眼神复杂，隐隐带着试探。
“你说，他究竟在看谁啊。”
姜宝喜自然不知道，她只觉得陈真珍似乎意有所指，但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瞎猜了几个人名？，都被陈真珍一票否决。
后门空地男生们嬉笑？打？闹着，外面狂风席卷，渐渐将姜宝喜猜测的声音掩盖，她眨了下眼，倏地一惊。
背后那股刺挠人的注视感又来了，莫名？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在她脊背挪动？。
好痒……
“姜宝喜。”陈真珍突然喊她，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姜宝喜努力？坐直身子看她。
陈真珍黑瞳飘散不定，缩起肩膀低着头？，她坐在林絮枣的位置，将姜宝喜背后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声音透着颤颤巍巍的谨慎，音量小到只能通过嘴唇辨别。
“他在看你。”
“什么？”
陈真珍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待宰羔羊带着同情，窗外突然闪过几道震耳欲聋的闪雷，霎时暴雨如注，雷声在此？时吞没了陈真珍的声音。
“是万樾，是万樾他又在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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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人最后很鬼的一章[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