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茶冲泡比较麻烦,所以她特意提前交代。
现在却又被问起喝什么。
乙菁一向谨慎认真,不会在小事上故意刁难她这个上司。
只有一个可能,乙菁心里有事,把她交代的事忘了。
岑苏含笑说:“给我杯温水就行。”
乙菁挤出笑:“好的,一会儿直接给您送到会议室。”
直到这一刻,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上司交代的事。
整个午间,她都心绪不宁。
中午吃饭时,同事提到赵珣,说老板应该快订婚了,甚至说出了是哪家千金。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她回到办公室打电话向赵珣求证。
赵珣没正面回应,只淡淡道: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原来是她想多了。
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十分钟后,某旗舰店来电,询问她,稀有皮手袋选哪个颜色。
在钱上,赵珣对她向来出手阔绰。
……
乙菁敛起思绪:“岑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岑苏看一眼她的脸色,“去忙吧。”
门关上,岑苏拨了赵珣的电话。
会议在即,该争的利益她要争。
“岑总,什么事?”
岑苏开门见山:“让我缩减博总的研发预算,可以。骂名我来替你背,但我从不做赔本买卖。”
“你想要什么?”
“以后公司所有AI项目的研发预算,审批权归我。你可以提意见,但无权干涉。”
赵珣自然不会任她漫天开价:“总投入一亿以内的项目你批,超过这个数,必须上会。”
这不是传统医疗器械,有时几千万投入足够。
具有竞争力的AI项目,从研发到获批上市,至少五六年,临床验证阶段更是烧钱,就是个无底洞,有时十亿八亿砸进去都不一定有水花。
二叔手头的项目就是正处在这个最烧钱的阶段,一个季度就申请了四个多亿。
所以一个亿的审批权限,给了她也形同鸡肋。
但他知道,岑苏不会拒绝,毕竟要饭要一口一口吃,要的太多,他也不可能给。
岑苏:“那就请赵总在会前,向所有高层明确我的权限,并形成文件。”
对付赵珣,不能光听他的口头承诺。
赵珣笑了:“岑总就这么不放心我?公事上,这些年我就从来没出尔反尔过。”
岑苏:“不是赵总不君子,是我一向都是小人之心。”
“……”赵珣呵了声,“我群发邮件正式通知,总行了吧?”
“感谢赵总。”
拿到审批权,她才会跟赵博亿正面交锋。
两点二十五分,新睿中高层收到了总裁办的通知。
赵博亿这时已经在会议室,看到通知冷嗤一声。
就为这点审批权限,她竟不惜得罪他。
她到底图什么?
岑苏从坐下来就感受到了不善的眼神。
会议还没开始呢。
再过十分钟,估计赵博亿的眼神能将她凌迟。
人到的差不多,就差赵珣。
岑苏环视会议桌,所有高层里,只有赵博亿穿着最不讲究,深色夹克衫,内搭一件新睿医疗的广告T恤。
他和赵珣有几分像,浓眉,深眼窝,高鼻梁。
留着版寸头,看不出发际线是否后移。
她来新睿后,听到对赵博亿最多的评价就是:脾气暴躁。
秘书乙菁说他以前就固执,近两年越发暴躁。
岑苏心想,应该与他手头的那个项目有关,迟迟没有成果,又被赵珣暗中打压,导致他这种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的人,遇事就拍桌子瞪眼,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脾气差。
离会议还有两分钟,赵珣终于姗姗来迟。
今天是新睿自“岑瑞”更名以来,气氛最压抑的一场例会。
赵珣在岑苏旁边空位坐下,下巴微扬:“岑总,开始吧。”
他状不经意地瞧了二叔一眼,对方正恶狠狠瞪着他。
迟早有这么一天,他无所谓了。
会议由岑苏主持,她不喜欢铺垫个十分钟八分钟,更喜欢手起刀落。
“博总项目的现状我详细了解过,转化率实在太低。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年,依旧毫无起色,没必要再耗下去。所以我决定,第二季度的研发费用只批一个亿。第三季度视情况而定,如果还没起色,投入再减半。”
她话音一落,会议室鸦雀无声。
连赵珣都感到惊讶,没想到她这么狠,4.8亿的预算,她直接砍到1个亿,何止腰斩。
关键是第三季度可能只有五千万。
赵珣看向二叔,二叔的怒火就快要压不住。
没当场掀桌,已是给了所有人面子。
毕竟二叔在爷爷病房都能吵起来,还会在意谁的心情。
赵博亿倏地笑了,话音里却没有丁点笑意:“岑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岑苏丝毫不惧威胁:“博总,项目研发费用砍掉了,也不是不给你们别的路。您可以想办法融资,自负盈亏。到时公司会和你们团队确定利润目标,达到目标了,剩下的利润都归你们。”
赵博亿置若罔闻,就这么微眯着眼,无声瞧着她。
看得在场其他人汗毛直立。
岑苏没空和他对视,转向身旁的赵珣:“赵总,项目自负盈亏,你觉得怎么样?既能保证公司利益,又能激励团队。”
赵珣笑笑:“听岑总的。”
让二叔的项目自负盈亏、自己融资,无异于断了二叔的后路。
二叔擅长搞技术,但让他去融资,他没那本事。
口碑差、脾气差,连亲爹死活都不顾,谁敢融给他?
岑苏要的就是赵珣这句话:“既然赵总也支持,那今后所有人工智能项目,都自负盈亏。”
赵珣恨不得出声支持,公司AI项目大半在二叔团队手里,这么一改,要了二叔半条命。
赵博亿彻底没了耐心,撂下一句:“散会。岑总,你留下。”
声音冷到令人发指。
一位年长的董事怕赵博亿动手打人,起身时拍拍赵博亿的肩:“岑总年轻,做事难免气盛,有话你们好好说。”
赵博亿没给好脸色:“放心,我不打女人!”
岑苏多看了眼那位年长的董事,对方临走时又拍了拍赵博亿的肩。
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出门那刻不约而同回头望一眼她。
目光里有同情,也有看热闹。
门合上,赵博亿的秘书守在门外。
赵博亿直呼大名:“岑苏,别仗着有虞睿撑腰,就以为我不敢动你!”
岑苏端起水杯,朝他的杯子示意:“博总,先喝水。”
她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博总,你扪心自问,就算把预算都批给你,你那个项目还能撑多久?”
“那是我的事!”
“就因为关系到你的利益,我才砍费用。你别着急上火,听我说完。”
赵博亿刚才差点站起来拍桌子。
岑苏:“团队里的人你留一半,撤一半出来。你之前被赵珣压下去的项目,线上重新申请。”
赵博亿觉得好笑:“你明知被赵珣一直压着,让我再重新提请?你批啊?你有权限吗!”
“谁说我没有?一个亿的权限,你会前不是看到了?”
“我那项目少说得十个亿,一个亿够干什么?”
岑苏:“剩下的你们团队自己融资,至少你能先启动项目。如果融不来,我和虞总帮你解决。”
赵博亿突然不吱声了,狐疑地打量她。
“博总,您这岁数了,还想事事看您侄子脸色?连研发费用都是一个季度一个季度批,根本不给你全年预算。以后项目你自己说了算,不好吗?”
岑苏放慢语速,给他消化时间,“听说你一直嫌公司对研发人员的奖励机制不合理,提出来多少回都没用。”
她承诺,“如果你新项目启动,我会让财务和你们团队制定利润目标,超过目标的部分,不论多少,你们团队自由支配,奖金你想发多少就发多少,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顿了顿,她又道:“你手头这个项目,转化率那么低,明显是技术瓶颈了,不如先停一停。团队在这么大的压力下,很难有突破。我在津运时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当时就放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