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人生最难熬时,上天把商昀送到她面前。
但同时,也将另一条荆棘之路铺到了她脚下。
其实生活待她还算不薄,在她苦于没机会进入新睿时,将千载难遇的机遇直接递到她手里,给她选择的机会。
只是爱情与前程,只能二选一。
岑苏看向他:“你后悔吗?”
后悔加她微信吗?
后悔答应和她在一起吗?
后悔谈了一场如此短暂的恋爱吗?
商昀:“后悔昨天见家长时顶了江明期的外号,不吉利。”
岑苏笑了。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逗她开心。
桌角有个信封,商昀推给她:“你给我的那张卡,物归原主。”
岑苏拿起信封:“你的那张黑卡在深圳家里,没带来。回去还你。”
商昀道:“不急。”
周围格外安静。
只有她手中捏着牛皮纸信封的细微窸窣声。
“商昀,”她盯着他分明的脸庞,很是舍不得,看了又看,“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所以,不必等我。”
顿了下,“有一天我可能还是会想你,那个时候我会努力去追赶你。但你不必等我。”
商昀早猜到,她会这么回他。
他颔首:“好。”
左右他都不会离她太远,也不会让她很久都遇不到他。
离开露台前,岑苏说了句谢谢。
如果她是因为交往满三个月而分手,他必定会缠着她不放。
但她是为了争取新睿医疗的股权激励,他便如此痛快。
不让她有一丝难为情。
走出有十多米远,岑苏突然转身。
商昀恰好从椅子上起身,望向她:“还有事?”
就是突然想让他抱抱。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笑笑:“没事。看你有没有进去。”她再次挥了挥手。
她转身往家里走。
没再回头。
手里的伞不重,信封也很轻,可她觉得浑身像有千斤重,迈个步子都费劲。
回到家,外婆问她去干嘛了,大中午的不热?
岑苏瞬间将笑挂在脸上:“热也值。”
她向妈妈和外婆分享了即将入职新睿医疗的好消息。
林阿婆激动道:“你说新睿的老板给了你股权激励?”
“对,600万股。每年分红足够您和我妈养老,以后我妈就再也不用起早贪黑那么辛苦了。”
“这钱你自己存好,我有养老金。600万股……”林阿婆感叹,“我们岑岑这么有出息,你外公要是知道,他得多高兴。”
没想到二十六年后,外孙女靠自己的能力,拿到了股权激励,让她们家又和岑瑞有了一缕关系。
“你妈这些年天天自责,怪自己没本事,没能守住你外公留下的公司不说,一股股权都没有。现在好了,你在里面上班了,公司还奖励了你股权。你外公肯定高兴坏了。”
“岑岑,老板给了你这么多,要做的事很难吧?是让你去研发机器人吗?”
不仅要研发诊疗机器人,还要解决公司内斗,让权力平稳过渡。
虞睿不像其他老板,让空降兵清理团队,她不许空降兵随便清理,反而要确保团队稳定,公司运营不受任何影响,在此基础上引入新的理念。
这才是最难的。
“对,要研发诊疗机器人。”岑苏见外婆这么高兴,到了新睿再艰难再辛苦都是值的。
林阿婆想到前些日子,在刷深圳相亲角时刷到康敬信再婚生的女儿订婚,看着那么隆重的订婚宴,康敬信拉着小女儿的手在台上发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好在岑岑自己争气,不靠任何人也能过得不错。
吃饭时,岑纵伊闲聊起“江明期”,问岑苏:“江明期结婚了吗?”
“…应该没。”
林阿婆插话,提醒女儿:“他们那样的家庭咱们别多想,不合适。”
岑纵伊:“妈,您放心,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上嫁吞针的道理,她年轻时就知道。江家又不是一般权贵,她怎会不切实际地让女儿高攀。
“就是觉得明期那孩子不错,随口问问。”
林阿婆:“确实不错,教养好,不狂不傲,做事仔细又周到。”
她也喜欢那孩子。
可两家家庭悬殊实在太大。
女儿当年在伦敦留学时,交过一个特别有钱的男朋友。
至于多有钱,女儿没说。
当时她们家的条件已相当不错,可在对方父母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人家指缝漏点,就抵得上她和丈夫辛苦半辈子。
她至今还记得接到那男生家里电话时的那种屈辱感。
电话是打到纵伊爸爸那儿的,让他管好自己的女儿,别痴心妄想进他们家的门。
“我儿子先几岁大?你女儿就勾引哄骗他结婚!”
老伴儿那时已经病重到了晚期,女儿透露过想早点结婚,要让爸爸牵她走红毯。
女儿是否真打算毕业就和男友结婚,她和老伴儿一下子也不确定了。
所以面对对方的羞辱,他们理不直气不壮。
后来老伴儿身体撑不住,纵伊匆忙回国。
老伴儿这才问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纵伊抱着她爸爸安慰道:我提出分手,可能他回家说了想和我结婚。爸,我看不上他们儿子,一点都不成熟,痴心妄想的是他们家!
老伴儿很自责:可惜爸爸时间不多了,爸爸要是再多有钱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分手。
女儿当时就哭了:爸,您说什么呢。谁爱嫁他们家谁嫁!求我我都不嫁!
……
林阿婆回神,给外孙女夹菜:“我们岑岑这么厉害,谁都不用靠。”无意识地,她又开始说重话,“600万股,你这么有出息,你外公要是知道,他得多高兴。”
“外婆,高兴的事,您怎么还哭了。”
岑苏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替外婆擦眼泪。
林阿婆想起了过去,想起了老伴儿,又想到女儿这些年的不易。
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往下掉。
“没事,外婆是高兴的。”
她接过纸巾,自己擦干。
岑纵伊猜到母亲为何突然这么伤心,应该是想到多年前她无疾而终的那段恋情。
没有那通电话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和虞誓苍没有可能,所以才提分手。
因家世悬殊,她一直有着清醒的认知,他还没毕业,在他羽翼未丰满时,恋爱可以谈,想要谈婚论嫁,那是想都别想。
生在那样的家庭,他自己做不了婚姻的主。
即使哪天羽翼丰满了,他不见得就能抗争过父母,尤其是他的父亲。
只是她没想到,他当时才二十岁,真敢回家和父母提结婚这事。
为那段感情,他努力过,争取过,所以他在她心里始终特殊。
正吃着饭,她手机有消息进来。
虞誓苍:【今晚不去你家吃海城菜了。我世侄有事,下午就回。那顿饭,若有机会再补给我,行吗?】
岑纵伊:【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你答应我的,也请做到。】
昨天逛海鲜市场时,他答应了她,会保持边界,绝不再提感情。
虞誓苍:【我自然会做到。我侄女也回去忙了,接下来一周民宿都没人住,你可以给员工放假。】
岑纵伊退出聊天界面,对女儿和母亲说道:“住客下午就回港岛,总算不用再忙活。”
岑苏听到商昀即将离开,心口像被针尖轻戳了一下。
岑纵伊准备了两提玫瑰花茶,让女儿饭后给他们送过去,聊表心意。
岑苏已迫不及待想去送送商昀,正想发消息,他的消息却先一步进来:【我走了。替我谢谢阿姨昨晚的盛情款待。】
岑岑:【等等我。我妈给你和虞董准备了两罐花茶。】
岑岑:【你现在在哪?】
商昀:【停车场。】
岑岑:【我三分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