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康董。”
司机在前面路口调转方向。
康母独居,她不喜欢大房子,一人住在两居室带个小院的老房子里。
深居简出,家里没请保姆,什么都自己做。
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康敬信累了时,就喜欢来母亲这儿待一会儿。
康敬信到时,康母正在吃晚饭。
熬了小米粥,凉拌萝卜丝,还有中午剩的几只白灼虾。
“你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熬点粥。”
康母放下筷子,“我去给你煮碗饺子。”
“妈,您快坐着吃。”康敬信按住母亲的肩,不愿她再忙活,便撒了个谎,“我晚上有应酬。”
“有应酬那你还过来?不耽误?”
“要十点左右。人还在飞机上。”他信口编道。
康敬信拉开另一把椅子,在四方的餐桌前坐下。
妻子和女儿从不来这,家中只有两把餐椅,他会常来陪母亲吃饭。
母亲初来深圳时,闲不住,在小区做钟点工。
她做饭好吃,干活麻利,收费又不高,邻居熟悉后都抢着请。
被妻子知道后,不许母亲再干,说她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母亲为了他,把所有的活儿全辞了。
但他知道,母亲闲下来并不觉得多开心。
可母亲又没什么文化,别的工作也做不来。
他十几岁时,父亲就生病走了。
母亲带他从乡下到海城打工,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一个小厂做饭。
那时厂里才几十人。
她靠着微薄的收入,省吃俭用供他在城里读书。
老板了解了情况后,见他成绩不错,便请他为自己女儿补课。
补课费给的高,算是变相帮助他们家。
老板女儿的成绩实在差得要命,一上课就犯困。有次给她讲数学,她居然睡着了。
“康敬信,你讲你的,我睡我的,不冲突。”
他哪能不负责任,每次都会延长上课时间。
一年补下来,她成绩没多少起色。
他向老板提出,她心里排斥,补课也是浪费钱。
老板却说:补课还是有用的,她总算不再是班里倒数第一了。
他:“……”
就这样,从她初中,一直给她补到高三。
那时他已经上大学,只有寒暑假回来才有空给她补。
十八岁的她,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比电视上的女明星都漂亮。
他又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可他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那时她父亲的厂子正如日中天,在那个年代已身家过亿,或许还不止。
高三毕业后,她就去伦敦留学了。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这些年他靠给她补课,赚足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没用家里给一分钱,甚至还有结余。用剩下的钱,他带母亲去了趟北京。
那是母亲第一次出远门。
也是第一次旅游。
那时母亲靠自己的努力,也在食堂成了一名管理人员,工资涨了一倍。
他们终于不用再租房,在海城买了一套67平的二手房。
即使后来他名下豪宅无数,却依旧清清楚楚记得那套房子的大小。
他毕业第二年的一天晚上,正在加班时,母亲打电话给他,说老板病了,是恶性的,得去外地看。
“纵伊在国外读书,总不能让她学都不上回来,纵伊妈妈身体又不好。你请个假,陪你岑叔去。没有你岑叔,哪有我们家今天?”
那位老板,就是岑纵伊的父亲。
而他给补课的大小姐,正是岑纵伊本人。
前岳父对他有知遇之恩,不仅小心维护着他的自尊,让他凭知识赚到钱,顺利读完大学。连他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前岳父帮忙递了句话。
否则他没背景,根本进不去那家公司。
……
康敬信坐在餐桌前,怔神望着桌上那碟凉拌萝卜丝。
今晚,他第一次敢回望过去。
他和岑纵伊也曾有过一段能称为幸福的日子。
在领证后,到离婚前。
他也曾抱着岑苏,牵着她,一家三口在海边散步。
只可惜那幸福太短暂,像泡沫。
不知何时,母亲吃完了饭。
等他回神,母亲已收拾好碗筷,拿着一张储蓄卡坐下。
康母把卡给他:“这是给岑岑的那份,你要有空去海城,把卡给她。”
她又告诉儿子密码是多少。
母亲还不知道岑苏来了深圳。
识字不多的她,用的是老年机,不知网上发生了什么。
康母:“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岑岑。”
说着,声音哽咽。
“这是我退休金攒的,跟你媳妇没关系。”
她说起老家镇上的谁:“人家一个后爸,都把孩子供上了大学。你还是亲爸,这些年你都不问她事。我有岑岑外婆电话,可我没脸打。”
康敬信不忍母亲伤心,接过卡。
但岑苏不可能要。
他打算明晚去找岑纵伊,大家各让一步。他补偿给她们的金额翻倍,只求她和岑苏离开深圳,可以去北京生活。
岑苏正好也熟悉北京。
那笔钱无论去哪定居,足够买套大房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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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正值高峰期,商昀被堵在二环路上。
他打电话给弟弟,问新睿和津运具体什么时候签合同。
商韫不可能告诉大哥具体哪天,留着让岑苏给大哥惊喜。
他一本正经道:“还没定,得看新睿那边。”
商昀:“新睿高层内斗,解决得怎么样了?”
“我哪知道。这是人家机密。你想知道可以问岑苏,她还能不告诉你?”
商昀不打算问,问了无形中会给她压力。
挂了弟弟的电话,他打给星海算力项目负责人。
大老板很少打电话,负责人忙接听。
“商总您好,有什么吩咐?”
商昀:“转告康敬信,如果再不把家事处理好,影响了项目,合作立即终止,星海法律部将向他索赔。”
负责人不由咽了咽嗓子,忙帮腔道:“商总您放心,我打听过了,康董家事已经处理妥当,项目工期还提前了一周。”
前几天,康敬信约他吃饭,私下没少打点。
说项目上的事,以后还得多麻烦他。
负责人哪知道大老板跟康敬信女儿谈了恋爱,中间还牵扯得那么复杂。
所以康敬信的好处费,他半推半就便收了。
无非是帮着应付一下总部来人检查。
康敬信之所以敢把岑苏和商昀恋爱的事透露给赵珣,一来,他觉得商昀也不是多认真,毕竟商昀那样的家世,是不会跟岑苏结婚。
商家的老二和老三皆是联姻,而作为长子的商昀,又怎么可能例外。
二来,他在找赵珣前,就搞定了星海项目负责人。
县官不如现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