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爻年见她蠢蠢欲动,问:“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拿?”
徐青慈:“你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沈爻年:“……”
两分钟后,徐青慈跑回招待所,手舞足蹈地跟前台接待讲述她今晚、明晚都不会住在招待所,麻烦把她的房费退了。
招待小姐先是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徐青慈,后见她态度坚决,招待很不情愿地将徐青慈之前交付的两晚房费还给徐青慈。
徐青慈拿到钱,心满意足地走出招待所。
沈爻年目睹全程,无声地笑了。
他笑的幅度不大,只嘴角微微翘起,那双漆黑、深邃里点缀了几缕笑意,不熟悉的人或许看不出区别,若是熟悉的人见了,一定会惊奇他的好心情。
徐青慈出了招待所的大门,低头数了数手里面额十块、二十块的房费,确认是六十块无误后,徐青慈放心地将那笔钱揣进兜里。
她待会儿拿着这笔钱请沈爻年吃完煲仔饭还有剩的,算起来,她赚大发了。
沈爻年盯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瞧了瞧,微抬下巴问:“可以走了?”
徐青慈搂紧怀里的牛仔包,很认真地点头:“可以~”
沈爻年抬手扶住副驾驶的车门顶,等徐青慈弯腰钻进车厢,他才关上车门,绕过车头拉开另一侧的车门钻上车。
嘭——
车门关闭,车内的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徐青慈余光落在身旁那道挺拔的身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徐青慈没话找话:“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爻年轻踩油门,反问:“不是请我吃饭?”
徐青慈闻言,很上道地报出一个饭馆的名字,那饭馆她之前同乔南吃过,味道很正宗。
沈爻年并不确定那餐馆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个大概地点,离批发市场不远。
驱车前往餐馆的路上,沈爻年的视线偶尔会落在身旁的徐青慈身上。
她正趴在车窗,满眼惊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路过几栋高楼大厦,她会歪着头猜想里头那些都市白领过着怎样的生活,又会思考当即流行的款式,她该怎么选择货品。
沈爻年没打扰她的沉思,任她自由发挥。
不过心底还是有点失望,失望她放着这么好的人脉不利用,竟然埋头苦想。
徐青慈还真想问沈爻年几个问题,不过她没想好怎么引出这个话题。
如果沈爻年没有明确地表达出他对她有意思的想法,徐青慈可能会假装不知道,继续像之前一样跟他相处。
可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沈爻年的心意,便不能理直气壮地利用他。
这样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底线的坏女人。
不过当坏女人也没什么不好吧?
徐青慈左右脑此刻正在疯狂博弈,弄得她头疼欲裂。
斟酌许久,徐青慈终于整理好心情,准备跟沈爻年开口问第一个问题时,对方比她先一步出声:“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爻年太过主动,搞得徐青慈准备好的措辞彻底被打散。
她眨眨眼,不明所以地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们今晚住哪儿?”
「我们」真是个暧昧的词,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晚上。
沈爻年不得不承认,徐青慈确实是个制造暧昧的好手,一句朴实无华的问话经她的嘴里说出来顿时多了几分风月。
想到这,沈爻年欲言又止地喊了声:“徐青慈——”
徐青慈面露微笑地望向沈爻年:“怎么了?”
沈爻年:“……”
没什么。
良久,沈爻年将车停在马路中央,边等红灯边催促:“你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徐青慈搞不明白沈爻年在想什么,她明明刚刚问了!他自己不说!
现在又问她要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当然,徐青慈也只敢嘴里吐槽,不敢当着沈爻年的面开大。
她舔了舔嘴唇,皱着眉琢磨了片刻沈爻年内心的真实想法,试探性地问了声:“……你想问我卖衣服的事儿?”
徐青慈不觉得沈爻年对她这点小生意感兴趣,不过她现在除了这点事儿也想不出有什么变化要跟沈爻年分享。
沈爻年见她上道,没再跟她弯弯绕绕,径直问出她的打算:“你第一批货卖得如何?”
徐青慈见他是真想了解,没跟他藏着掖着,实话实说:“卖光了。”
“我第一次进了五十条牛仔裤,五十条针织衫,全卖完了,刨除本金、车马费什么的,我挣了大概……三千五?”
这对徐青慈来说其实挺多的,但是沈爻年粗略地算了算,觉得太少了。
她大老远从察布尔跑来广州进货,不仅耗费人力物力,还耗费大把时间,结果才赚了不到两千块钱,太不划算。
徐青慈见沈爻年沉默不语,也意识到沈爻年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牛仔包,牛仔包因为洗了多次已经洗得褪色,看不出原貌。
指腹下的纹理粗糙,像碾过一层牛皮,硬硬的。
沈爻年思考了几个间隙,偏头问徐青慈:“你有没有算过,你这笔生意做得是否划算?”
徐青慈其实没考虑过自己的人工成本,也没有考虑过时间成本,毕竟对她来说,她的时间并不值钱。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真实想法,很严肃地问她:“你想一辈子摆摊吗?”
徐青慈当然不想一辈子摆摊,但是她现在也没有办法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说来说去,还是手里拥有的钱不够啊。
只能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大概是徐青慈的沉默时间太长,沈爻年没再咄咄逼人,语气不由自主地缓了几分:“这次打算进多少货?”
徐青慈还沉浸在沈爻年刚刚的质问中,她蓦然抬头,迎面撞上沈爻年关切的眼神,低声说出自己的规划:“我找人凑了两万块钱,打算多进点牛仔裤和针织衫,再进点帽子什么的……回去后想给自己的摊位取个名字,慢慢打出名气。”
沈爻年很欣赏徐青慈身上的朝气、韧劲儿,见她没被他几句话打垮,反而有自己的独立思考,沈爻年没再左右她的想法,只是不经意地提醒:“徐青慈你现在不再是打工人,而是有自己生意的老板,你要站在老板的位置思考问题。”
“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徐青慈还在消化沈爻年说的那番话,她知道沈爻年是在提点她,所以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反而感激他的传道受业。
“我本来准备去批发市场进货的。”
沈爻年下巴微抬,擅作主张地修改了徐青慈明日x的行程:“明天你先别去批发市场,跟我走。”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问他明天去哪儿,话到嘴边,徐青慈按捺住困惑,决定听沈爻年的。
时间转瞬,抵达徐青慈说的那家餐馆时,徐青慈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正准备向沈爻年一一讨教。
晚上人多车多,附近没停车位,沈爻年绕了两圈,将车停进了一个小巷子。
车停稳,沈爻年瞥了眼满脸犹豫的人,出声:“先吃饭。”
徐青慈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再纠结。
巷子里没路灯,黑黢黢的看不清前路,沈爻年绕过车头走到徐青慈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出昏暗、逼仄的巷子。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这么做,他的大手攥住她手腕的那刻,徐青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明明沈爻年的力道不重,她却紧张得呼吸困难,连脚步都乱了。
要不是他在前面带路,徐青慈一定会栽进黑暗中爬不起来。
直到走出那段漆黑、逼仄的小路,沈爻年才慢慢放开徐青慈的手腕。
手腕上的桎梏没了,徐青慈不自觉地抬眸看向走在前面的人。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宽阔、挺拔,昏黄路灯下,他的影子倾斜在她脚下,仿佛触手可及。
徐青慈紧张地抿了抿嘴唇,抬脚轻轻踩了一下沈爻年的影子。
做完这无厘头的举动,徐青慈心虚地挪开了眼。
沈爻年身高腿长,明明走得不快却将徐青慈甩离七八米,察觉到人没跟上时,沈爻年主动停下脚步,耐心等待徐青慈。
徐青慈见沈爻年刻意停下来等她,连忙快走两步,追到沈爻年的影子,跟他并肩而行。
那间饭馆开了很多年,积累了很多回头客,不过因为开在居民楼里,环境相对来说比较不尽人意。
徐青慈进去前还怕沈爻年不习惯,没想到他面不改色地走进了饭店最里面,挑了个相对来说还算干净的位置。
这顿饭说好了徐青慈请客,沈爻年自然不会客气。
徐青慈要了两份店里的招牌煲仔饭,又自作主张地点了份白切鸡、菠萝咕噜肉以及一份脆皮烧鹅,最后要了两瓶橘子汽水。
点完餐,徐青慈刻意不去看墙上贴的那些价格,故作镇定地走到沈爻年选定的那桌,拉开他对面的条凳坐下。
沈爻年虽然在各方面都很挑剔,但是别人请客,他没道理嫌这嫌那,该有的绅士风度他还是有的。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时不时有客人进来,有来晚的客人甘愿坐在外面等待。
厨房里热火朝天,厨师们喊上菜的声音此起彼伏,沈爻年看着这乌泱泱的人头,竟然觉得这地儿挺有烟火气。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徐青慈要的煲仔饭被服务员端上桌。
徐青慈盯着热腾腾的砂锅看了几秒,将手上那份腊味煲仔饭推到沈爻年面前,让他先品尝。
沈爻年没动。
一直等菜上齐,沈爻年才伸手接过徐青慈递来的筷子,拿纸巾擦了两遍后才放心地动筷。
瞧着是不起眼的苍蝇馆子,味道却出奇的好,跟那些五星级饭店比,毫不逊色。
沈爻年不得不承认徐青慈的眼光独到,总能以最经济的手段享受最好的“服务”。
徐青慈虽然来广州两趟,但是从来没点过白切鸡和烧鹅,一是因为贵,二是觉得浪费时间。
煲仔饭里也有肉,她没必要再浪费钱点别的。
如今荤菜上桌,徐青慈眉眼弯弯,像一个地道的广州人,极力热情地向沈爻年推荐:“你尝尝这白切鸡和烧鹅,味道很不错的,是广州的特色菜。”
沈爻年:“……”
在徐青慈的期待下,沈爻年默默夹起一块白切鸡放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