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女儿一家回来, 勉强将赵玲从孙女出远门的不舍思绪中抽离。
他们没有什么老人刚去世没多久,要孝期多少多少天,不能吃肉的规矩。
一般下葬后, 当天中午除孝,晚上就能吃肉了。
乔红的公公去世前还病了一场,躺在床上无法自理。
她跟富建平一直在那儿忙里忙外地照顾,而照顾这样无法自理的病人,往往最累人。
赵玲看大女儿回去一趟,人累瘦了一大圈, 立刻张罗着杀鸡买肉给他们补一补。
乔红知道乔慕已经提前去学校后, 就没多问, 只问了乔慕考上的学校。
之前她那么紧张这件事, 也是怕好好的孩子被不靠谱的爹妈耽误前程。
现在孩子前程已定,她就放心多了。
要是乔慕还没去学校,她倒是想给点钱考上大学的奖励。
可乔慕提前去学校了, 她们没能见上面, 只能留着那些奖励, 等她放寒假回家的时候, 跟过年红包一起给了。
乔红知道乔慕考上的学校跟自己二儿子是同一个,对于乔慕自己一个人提前去表示很不理解。
富成光也很担心:“从省城坐火车到穗城也要一晚上呢, 火车上什么人都有, 没个人互相照应, 不太安全,晚上连眼睛都不敢闭。”
不过这话他们没敢让赵玲听见,怕她太担心。
乔慕已经出发了, 他们担心再多也无济于事,只能等她到达穗城后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了。
乔保耀这会儿也在奶奶家, 他现在一逮着机会就来石坡村玩。
乔慕跟富巧巧不摆摊卖鸡爪了,他打算把这个活给接过去,以后只要有空就来奶奶家做鸡爪,带到乔慕以前摆摊的地方去卖。
这些乔大志跟庄桂红都不知道,只当他喜欢奶奶家,庄桂红为此埋怨了乔大志好几次。
乔保耀吃完饭,又在石坡村待了两天才回家。
他一回去,乔大志就来问他:“你大姑妈知道你二姐去上大学的事了吧?”
乔保耀点头:“她知道。”
“她有没有说什么?”乔大志又问。
乔保耀想了想说:“没有,大姑妈只说可惜二姐去学校太早,不然要给她一个大红包。”
乔大志听到这些顿时放心下来,所有人都相信乔慕已经去上大学就好。
他洋洋自得,以为自己的算计成功了,所有人都被他们蒙在鼓里,却不知道事实跟他想象中和计划中的完全不一样。
*
穗城在比沧浦县更南的地区,沧浦县没有直达穗城的火车。
乔慕到达省城后,还要转一趟车。
她带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些衣服、日用品、一些带去学校吃的奶奶做的酱和小菜。
这些东西,连一个蛇皮袋都没装满,赵玲倒是想给她多准备些东西。
可乔慕是自己一个人出门乘车,带的东西太多她也不好拿,于是只好作罢,一切从简。
重要财物跟证件乔慕贴身放着,她身上还背着高中时用的书包,书包里面装的是奶奶给她准备的,一些路上吃的东西。
她上火车前往省城时是早上,火车到达省城的火车站,是临近中午的时候。
从沧浦县到省城,再从省城到穗城,全程车票的钱加在一起,只是沧浦到首都票价的一半,更别说跟去东北要花的路费相比。
坑乔大志跟庄桂红的钱,乔慕没有任何愧疚情绪。
他们是她父母,就算她现在不花他们一分钱,以后也还是要承担一部分给他们养老的责任,所以不花白不花!
从省城前往穗城的火车在下午开,中间有几个小时需要等待。
乔慕哪也没去,就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待着。
尽量不吃东西也不喝水,饿了就暂时强忍着,忍不了再少少地吃两口,饿不死就行。
渴了只用水润润嘴唇,尽量避免上厕所。
乔慕在候车室的长椅上坐着,低着头认真想自己到达穗城后要怎么办。
忽然眼前暗了一片,乔慕抬头,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
“你好,”男人手上拿着火车票,带着笑容礼貌地说,“请问你身边这个位置有人吗?”
乔慕一言不发,背上自己的行李就往人多的地方走。
“额、你……”那男人被她的态度弄得有点懵。
乔慕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出门在外,保护自己才是第一位。
那年轻男人长得挺好看,而且是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看起来很正义的那种俊朗好看,看着就像个好人。
但谁知道看起来是好人的人,到底是不是好人呢?坏人的坏可不会写在脸上。
不是乔慕不懂礼貌,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对这个年代火车站的混乱有很清楚的认知。
候车室里还算好些,在站前广场以及火车站附近,吸.毒的、贩.毒的、卖.淫的、黑车揽客的、抢劫的、偷东西的、诈骗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三教九流在那一片地方盘踞,就像城市难以清理的毒瘤癣疥。
她所在的省份经济不太好,省城火车站这些东西相对还少些。
等到穗城,那个无数打工人汇集的大城市,火车站周围的情况会更严重。
乔慕不打算跟任何人搭话,现在不算火车站运输高峰期,这个时间点也没有即将到达的列车。
候车室里好些地方都有空位,为什么偏偏来问她旁边的?
乔慕就觉得那个人特别可疑,谁知道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乔慕走到一个对方看不到她,她能看到对方的位置,才重新在一个空位上坐下。
她悄悄观察那个人,然后发现对方在她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没多久,又有一个男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乔慕心中一阵庆幸,没想到那家伙还有同伙!
这下她更加不敢放松了,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向,时不时也分出一些精力看看四周,怕那个人暗中还有其他同伙。
她脑子里闪过各种骗局,什么拆白党、什么突然冲出来一个男的说她是他老婆,出轨要跟男人跑路之类的。
好在一直到下午她等的那趟车检票上车,都没再遇到什么事。
乔慕买的事卧铺,跟硬座相比更安全些,一晚上的车程,也能稍微躺下休息一会儿。
她原本打算一上车就先睡一觉,半夜就不睡了。
谁知道一上车,找到自己那个卧铺小隔间,看到里面的人,乔慕傻眼了。
“好巧,”那个男人说,“你别害怕,我真不是坏人。”
“是啊,我们都是好人,”他的朋友笑着说,“这间卧铺小隔间里的铺位,除了你那张,其他都是我们几个朋友买的,我们的朋友也不全是男的,还有两个女孩子等会儿就过来,你不用害怕。”
乔慕:“…………”全是他们的人,她更怕了。
有种想找乘务员换座位的冲动。
她笑了笑,没让自己露出异样,故作轻松地说:“我的座位不在这里,只是来找找看我朋友有没有及时赶上车,我先走了,你们忙。”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硬座的方向走,这铺位大不了她不要了,要么跟人换硬座,在硬座上不睡觉熬一晚上。
年轻人嘛,熬个夜算得了什么。
想是这么想,乔慕却没有马上换位置,卧铺换硬座,八成能换到,可万一那几个人不去穗城,中途就下车呢?
到时候她想再换回卧铺可就难了,先做着等等吧,反正她带折叠椅了。
乔慕找了个离卧铺不远不近的车厢,放好折叠椅坐下,把蛇皮袋放在自己前面挡着,给自己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坐下后,过了十几分钟,火车发出鸣笛,然后缓缓启动。
卧铺的小隔间里,一个年轻人在眉色飞舞地跟同伴说话,说着说着就大笑起来:“项川第一次跟姑娘搭讪,结果把人家吓的够呛,你们没看到那场面,真是太可惜了,人家姑娘当时恨不得当场来一个原地消失。”
“真的假的?”另一个男青年一脸好奇,“项川看起来也不吓人啊。”
“我们看他习惯了,当然不觉得吓人,人家小姑娘看他板着脸那么严肃,能不害怕嘛!”
“也是,项川你下次跟人搭讪,好歹笑一笑。”
有个女生说道:“难道最让人惊讶的,不该是项川竟然也会跟女孩子搭讪吗?”
“没错没错,他平时看着比我们以前的高中教导主任还严肃,以前还清心寡欲到好像下一秒就要剃个光头、披上袈裟立地成佛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会搭讪小姑娘!”
“诶,项川,”之前亲眼看到他搭讪失败的朋友戳了戳他手臂,“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项川躺在上铺翻了个身,面朝内侧,不搭理这些损友。
他回想起自己在候车室里,跟那个女孩子搭话时的场景。
他明明笑了的,只是损友没看见而已,难道笑得太收敛,那个女孩子没看出来?
项川决定下次找个避人的地方,对着镜子练练。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那个女孩子,要是遇不上的话,练了又有什么用呢?
火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暗,晚饭时间到了,售货员在推着餐车卖饭。
车上的饭不好吃,项川跟他的几个朋友都选择吃方便面。
他们陆陆续续去打热水泡面,轮到项川的时候,他拿着搪瓷缸走出去,在门口顿了顿。
回想之前那个女孩子离开的方向。
项川心想:我只去看一眼她在不在,找不到就算了。
然后他一直走,走了好几个车厢,没看到人都不停下,就在他的朋友疑惑他怎么去那么久不回来,出来找的时候。
项川在一个车厢的角落,一眼看到窝成一团的乔慕,她被大大的蛇皮袋当着,要是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那里有个人。
他没敢让乔慕看到自己,怕她又被自己吓跑,说好的只看一眼,却在那里占了足足有两分钟才离开。
“呼——”
乔慕听到身边坐在行李上的一个中年男人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那行李袋里面好像装着一个铁架子,人坐在上面也不会往下塌。
乔慕低着头假装闭目养神,实际上眼睛一直掀着一条缝观察四周。
那个中年男人是中途上车的,她前面有自己的行李还有其他人的行李挡着,不知道这人是以为她睡着了,还是完全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人。
他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刚刚那个看着像警察,不会是便衣吧?”
“怎么可能,你傻了吧?警察脑子又没问题,会找这么俊的当便衣?”中年人的同伴虽然反驳了他的话,心里却也有点没底。
他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这里不安全了,于是给同伴使了个眼色:“我们换个车厢。”
两人扛起自己的行李,打算换个车厢。
结果他们刚起身往车厢里挤,刚刚那个看着像警察的人又回来了。
这些两人对视一眼,心里越发惊疑不定,心一慌,头脑也乱了,顾不上思考,只一门心思往车厢的另一边挤,想赶紧去其他车厢躲。
项川本来只是不放心那个姑娘没座位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里,他回去跟朋友说一声有事,就又转回来打算暗中看顾一下她。
谁知一过来就看到有个人背着的宽大蛇皮带破了个洞,有个东西从洞里调出来,看着像个小孩子的手指。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一小截手指还在。
哪有正经人坐火车的时候,把孩子放进蛇皮袋里闷着的?
项川也顾不上会被那个姑娘发现自己了,借着人挤人的时候,想挤过去把蛇皮袋上那个洞偷偷撕扯大一点,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个孩子。
如果是个误会,大不了他陪个蛇皮袋的钱。
项川没想到越挤过去,那两个人往前挤得越卖力。
然而前面的车厢走道上无座的人更多,各种人跟行李摆放在过道,他们挤半天也没能前进多少步。
乔慕听着动静一直没敢动,她刚刚就感觉那两个人很不对劲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她依旧努力蜷缩起身体,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期望那两个人没注意到原本有个人窝在这里。
一直等到听见他们说让一让,以及其他乘客对他们硬往前挤的抱怨后,乔慕才敢悄悄抬头完全挣开眼睛看。
没想到竟然看到之前在候车室跟自己搭话的那个男人,难道他真不是坏人,还真是警察?
乔慕关注着往前面车厢挤的三人,心想等下要是发生混乱,她就往反方向跑。
那两个挤得没项川快,就在他即将挤到他们身边碰到那个蛇皮袋时。
背蛇皮袋的人身边的另一个男人突然亮出匕首,对着项川胸口狠狠扎过去。
项川轻松避过,他们现在上大学军训时要被拉到军队去训练的,军训时要求也很严格。
军训时项川学到不少有用的招数,军训结束后来也一直在练,所以对付这样看起来狠厉,实则脚步虚浮的人,完全不是问题。
他正要上前几步擒住那人,却被地上的行李绊住了脚。
走道上除了行李,还有垃圾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还要顾着闪避,不知道踩到什么,脚一滑竟然往后倒去。
乔慕在听到那车厢里有人发出尖叫声时,已经提起行李打算往反方向跑路。
不管怎么样保住小命要紧。
她站起来后往车厢那边看了一眼,竟然看到那个跟自己搭话的人要摔倒。
而他摔下来的方向,约摸是头部会摔倒的位置,赫然有一把凸出来的小刀,看起来像是小孩用来削铅笔的那种,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扔在那里。
那一瞬间,乔慕动作比脑子快,拽了那人一把。
项川倒地的方向偏了一下,他爬起来迅速制住拿刀的男人后,往地上看了一眼。
看到那里有一把小刀,项川心里一阵心惊后怕,刚刚他要是就这么摔上去,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持刀的人被抓住后,其他热心乘客帮忙一起按住了那个人的同伙。
项川让人打开他之前盯着的蛇皮袋,袋子打开后,周围的人看到里面的东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竟然有个孩子!”
“这俩是人贩子吧!”
“天啊,这孩子脸色都泛青了,还活着吗?谁去看看?”
“我不敢我不敢,要不等乘警来吧。”
没一会儿,列车长和两个乘警都赶过来了。
那两个人跟证物全都移交给工作人员看管,项川跟几个帮忙的热心乘客以及这个车厢里的其他人,包括乔慕在内,作为证人都要做笔录。
“原来你叫乔慕,刚刚多亏你拉我一把,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做笔录的时候项川才知道了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带着隐含的激动:“没想到你竟然也是沧浦县的,我叫项川,我家以前在沧浦县手表厂家属区,原来我们还是老乡。”
乔慕觉得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你也是因为见义勇为才差点受伤,我不敢正面跟坏人对上,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
项川这个名字,乔慕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不过想不起来也无所谓,现在她至少可以确认,这个人确实不是坏人。
她的卧铺可以回去了,终于不用紧绷着身心窝在折叠小凳子上熬。
等到列车在下一站停靠。
两个嫌疑犯被移交给站台上等候的警察后,项川回自己的车厢。
走了几步就发现乔慕背着行李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项川转头:“你……”
乔慕尴尬得想用脚趾在火车上抠一座别墅。
她讪讪道:“那个、其实你们那个小隔间里空着的位置,确实是我的,很抱歉,之前误会你了。”
项川想笑但看到她耳朵都红了,硬是憋住没笑:“我觉得你做得挺好,出门在外确实要提高警惕,保护自己。”
“谢谢你能理解。”
项川出门一趟,带回来个漂亮姑娘,把他的朋友们都惊呆了:“项川你这……你们……”
项川好心帮乔慕圆了慌:“她叫乔慕,也是我们沧浦县的老乡,她朋友没赶上这趟车,这个位置空着也是空着,她没位置坐,就跟我一起过来了。”
硬座离这边不近,那边发生的事情,如果不去特地打听,不一定能知道。
那件事情,警察那边还在调查,在结果没出来之前,项川也没特地跟朋友说。
等乔慕放好东西,项川便将自己的朋友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项川的朋友里,有一个叫郝一飞的男孩子和一个叫陆静珺的女生也是沧浦县的。
郝一飞就是项川在候车室里跟乔慕搭话被无视后,跑过来嘲笑他的那个。
剩下一个叫马宇良的男生和另一个叫金思韵的女生,是隔壁通乐县的,通乐县离沧浦县也不远。
这个时候出门在外,遇到老乡大家都会觉得很亲切。
知道乔慕也是沧浦县人,互相一番自我介绍后,很快热络地聊起来。
乔慕为了表示之前不礼貌跟怀疑他们的歉意,拿出自己带的炭烤鸡脖和柠檬鸡爪请她们吃。
“这些都是我自己带来准备路上吃的,你们尝尝。”乔慕特地给项川拿了个肉多的鸡脖,之前自己对他很不礼貌。
虽然事出有因,但解释清楚后,乔慕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这点小东西算就算是弥补吧。
项川跟他的朋友吃了乔慕带来的东西,也拿出他们带的一起分享。
小隔间里都是年轻人,吃着零食聊着天,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陆静珺特别喜欢吃柠檬鸡爪,想问乔慕怎么做又怕这是别人的秘方,不好意思问。
她只能问乔慕的目的地是哪里:“我们的目的地是终点站穗城,我们都要去穗城上学,为了避开返校高峰期才提前去的,乔慕你呢?”
要是去的是同一个地方,以后没准还能再吃到好吃的鸡爪。
乔慕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我也是去穗城上学,你们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吗?”
她本来还在发愁穗城火车站附近那么乱,自己到达穗城火车站后,要怎么安全地离开火车站那一片地方,没想到他们几个也要到穗城上学!
陆静珺说:“我是穗城师范的,物理学教育专业,郝一飞跟项川都在T大,郝一飞学的是计算机,项川学的金融,马宇良跟金思韵在穗城医科大,马宇良学的麻醉学,金思韵学的临床医学,我们都是高中同学,这学期就上大三了。”
乔慕意外地看向项川和郝一飞:“原来两位是学长!”
项川惊喜又意外:“你也是T大的学生?”
郝一飞地很惊喜地从中铺伸出头:“竟然是学妹!乔学妹你是哪个系的?以前竟然没在学校见过你!”
他寻思,这么明艳漂亮的姑娘,不可能在学校寂寂无名啊!
乔慕笑说:“你们以前当然不会在学校见到我,我刚被T大英语语言文学专业录取,还没正式入学呢。”
“巧了嘛这不是!”郝一飞兴奋地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学校,到时候办理入学手续、买日用品什么的,你也不用操心,我跟项川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乔慕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别人:“那多不好意思,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只是从家里坐火车到学校这一路,比较让我害怕,到学校就安全多了。”
项川道:“我们老生大部分都有自行车,到时候你买东西载你去比较方便。”
郝一飞:“是啊是啊,反正我们也是要帮忙迎新的。”
“那我先谢谢两位学长了!”乔慕说着想到表哥富成光,他今年也大三,跟郝一飞一样学的计算机,“不知道郝一飞学长认不认识富成光?”
郝一飞一愣,他当然认识。
想到富成光也是沧浦县的,两个人不同姓,不知道她跟富成光是什么关系。
郝一飞的目光悄悄移向项川,他这倒霉兄弟,不会刚情窦初开就要失恋了吧?
“我跟富成光是同班同学,不过我们不是同宿舍,他住混合宿舍,跟项川是室友,”郝一飞帮兄弟试探着问,“没想到你还认识富成光,这世界也太小了,他是你邻居还是?”
乔慕:“他是我表哥,这次来学校没跟他一起来,等开学他来学校后肯定要训我一顿。”
项川很好奇她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来。
但乔慕没说,他就没问,也不让郝一飞问,只是说:“以后回家和返校你可以叫上我们,我们路上结伴会比较安全。”
乔慕点头应下,她真是不想在经历这次这样的艰险了。
小隔间里都是学生,这让乔慕安心很多,不至于不敢吃东西、不敢喝水、晚上不敢睡觉了。
只是现在银行大部分还不能异地取款,出门只能带现金,钱仍然要藏好。
不然晚上可能会有别的车厢的人跑过来偷东西。
晚上在车上睡一觉,清晨六点多就到达了穗城。
乔慕东西少,很快就收拾好了,然后帮其他人收拾。
在穗城下车的人很多,不过好在是终点站,他们也不赶时间,不用着急挤下车。
他们下车的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走出出站口,出站口围栏后面站着一排排等客的黑车,有摩托车也有三轮车,一个个对着出站的乘客招手呐喊。
乔慕看着这一幕恍惚了一下,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后世接机的粉丝……
几个人学校不全相同,但都要去大学城。
下车后,项川想起乔慕在省城车站时,小心翼翼宛如惊弓之鸟的可怜模样,他担心乔慕在穗城火车站也害怕,就一直走在她身边靠外面马路那一侧。
见乔慕看向那些招揽客人的黑车,项川叮嘱道:“那些都是黑车,千万不能坐,不然他们看到你是个小姑娘,被宰一笔都是轻的。”至于更严重的后果是什么,还是不说出来了,怕吓到她。
乔慕点头表示记住了:“我们坐公交车回学校吗?还是学校会有接送新生的专车?”
一般临近新生入学的时候,学校都会包车在火车站、客运站接新生。
不过乔慕只看到一些学校刚搭建起来的临时遮阳棚,没看到车。
她看了看:“是不是我来得太早了?”
项川:“也就早了两天,一般28号开始,我们学校才会派专车接送新生,不过现在去学校也能办理入学跟入住了,这方面学校还是比较有人情味的。”
走在他们身后的郝一飞说:“其实如果你28号之后来,火车站这边的警力会比平时多,也会比现在更安全点,当然那几天的票肯定更难买,火车上的人也会更多,连我们卧铺可能都会有买到站票的人过来,甚至有些人连火车都挤不上去,得爬窗才进得去。”
几人走到路口,项川指了指不远处的站牌:“往那边走,过马路乘车。”
过了马路,他继续说道:“坐公交车的时候也要看好,最好坐国有公共交通公司的公交车,能不坐私人公交就不要坐,那些私人开的公交,不但要价高,还会随意改变路线、随意停下载客。”
他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卖早餐的小摊问乔慕:“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乔慕摇头:“我想到学校再吃,你们饿的话,可以先吃点。”
“我们也不吃,”陆静珺怕被早餐摊老板听到,小声在乔慕耳边说,“火车站附近的东西又贵又难吃,不如学校那边实惠。”
乔慕深以为然,火车站、飞机场、汽车客运站、高速路服务区,她愿称之为宰人四大天王,东西又贵又难吃。
等了七八分钟,公交车到了。
乔慕提着行李正要上车,一辆摩托车呼啸着冲过来,项川急忙把她拉回来,护在身后。
随着摩托车开过,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凄惨的叫声太过猝不及防,即使早就知道现在火车站附近很乱,乔慕骤然听到那么凄惨的声音,还是被吓得浑身一颤。
项川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给人安全感:“别怕,没事了。”
乔慕缓过神,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边有个女人被抢了耳环,那耳环可能是让飞车党硬生生拽下来的,她耳垂上的血哗哗往下流,染红了半个脖子和肩膀。
公交车司机见怪不怪地按了几下喇叭,提醒要上车的乘客抓紧时间上车。
乔慕上车坐下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拽着人家项川的衣摆不放,急忙放开手,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十分干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之前还想着,来穗城后,可以趁着课余时间做点小生意,开始挣明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要是可以的话,多挣点钱,趁着穗城房间还没高到离谱,可以多买几套房,以后可以接奶奶过来养老。
穗城是比她老家还要靠南的南方,冬天不会下雪,而且这里的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跟她们那里的秋天差不多,很适合老人生活。
只是现在,乔慕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出了校门,能不能应付得来这个年代的穗城。
实在不行的话,她就只能想别的办法挣钱了。
*
火车站到大学城乘坐公交车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公交车先到达穗城师范,然后才是T大,医科大还要继续往前开十分钟。
下车后,看着T大的校门,还有门口大石头上雕刻的校训,乔慕难掩激动。
“要不要给你在校门口拍张照片?”项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相机。
乔慕猛点头,然后站在校门口拍了好多张,有她自己的单人照,也有跟郝一飞和项川的合影,其中她的单人照最多。
拍到后面乔慕才想起来,现在相机胶卷也不便宜,她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说给项川钱,话到嘴边又觉得给钱不太好。
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表示感谢:“谢谢项学长帮我拍照,一路上也是你们照顾我比较多,等我办好入学手续后,可以赏脸让我请你们吃个饭吗?”
“那我们就等着你请客了,”项川笑着说,“不过拍照这事不用跟我客气,我有很多胶卷,不用也是白白放着积灰,你以后还想拍照可以再叫我。”
郝一飞主动给兄弟帮腔助攻:“是啊,他平时也闲得很,有什么事你只管叫他就行。”
他说完又问项川:“这边离我们男生宿舍比较近,我们先回去放行李?然后骑自行车出来载学妹去行政楼办理入学手续跟入住手续,女生宿舍离行政楼挺远的。”
项川看向乔慕:“你觉得这样行吗?”
乔慕觉得这样挺好。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男生宿舍楼,郝一飞上楼放行李,项川去拿自行车,没几分钟他们就骑着车出来了。
项川把乔慕的行李绑在郝一飞自行车后座,自己后座载着乔慕,脚一蹬,蹭蹭往行政楼骑。
郝一飞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看兄弟载个人都像是美得要冒泡的傻样直翻白眼。
他以前是真挺担心好兄弟那德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出家了,谁知道他竟然来一见钟情这套。
以后不会被他赶在自己前面结婚吧?
虽然兄弟的爱情八字还没一撇,以后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能不能有一撇,但郝一飞还是挺有危机感。
他摸摸下巴,觉得自己也该抓紧时间找对象了,自己的单身固然可怕,但兄弟的脱单更令人揪心呐!
学长们的小心思乔慕完全没注意。
她此时此刻满心都是:我成功入学了!我分到宿舍了!我上大学了!!!
她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天早饭、午饭、晚饭,乔慕都非要请客,因为内心激动兴奋喜悦的原因无法跟人诉说,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稍微排解一下。
今天请的她还坚决不算在之前说的请客里。
乔慕跟奶奶说好,28号再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今天也不能给奶奶打电话,跟她分享自己的喜悦。
一直到晚上,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乔慕才感觉有了点真实感。
此时她感觉凝聚在心头的阴霾彻底消散了,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上辈子心中的执念。
乔慕闭上眼睛,试图酝酿睡意。
然而,还是兴奋,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乔慕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突然她想起自己在火车上听到项川名字时,那个仿佛在哪里听过的熟悉感。
乔慕觉得自己肯定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为什么都见到他这个人了,却还是想不起来呢?
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