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You 29
医院的检查报告梁矜看了, 沈轲野的手不可能好了,长时间使劲儿会脱力,除非手术,但是偶尔还是可以射击。
梁矜听到医生的话, 保持了沉默。
她在医院的外楼抽烟, 沈轲野做完检查下来,看到梁矜靠在墙面, 知道她心里不痛快。
天色要黑了, 沈轲野说:“跟我去个地方。”
郊外射击场好像还是很多年前的模样, 里面有几个眼熟的,梁矜记得好像是从前沈轲野的队友。
“阿野?”
听到询问, 梁矜也跟着一愣, 是沈轲野那时的教练。
对方似乎也挺久没见沈轲野了, 看到的时候露出意外的神色, 说:“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这些年郊外训练场几经翻修,虽然没换地址, 但跟从前的模样没了半点相似之处,沈轲野说:“想回来看看。”
教练本来忙着去带训练, 此刻站那儿说:“那就随便看看。”
梁矜跟着沈轲野逛, 有几个显然和沈轲野眼熟,大老远跳起来称呼他叫“野哥”,沈轲野也没什么架子点头“嗯”了声就算过。
沈轲野找了个空的训练场, 说:“咱俩比比?”
重逢的时候, 梁矜在中环的射击俱乐部一眼看到沈轲野,那时他们没有比过。
梁矜听医生的意思,问:“你行吗?”
她表面上说自己不熟,但在国外的时候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沈轲野神色自若, 理了枪。械,说:“赌什么?想要什么?”
梁矜眉心一跳,她的确有想要的,但是又不希望沈轲野为她去冒险。
她没有直说,只是扯唇说:“阿野,没必要给我什么。”
沈轲野的手沉默拂过器具,侧过来,慢慢悠悠的目光,眉骨轻压,说:“这么自信?”
梁矜抿唇不语,她最迷茫的时候是训练场的常客,她的教练惜才,最常说的就是她的水准已经到了职业水准,劝她去参加洲际比赛。
梁矜以此来训练自己的耐心和心气儿,当然有自信。
场地外几个看热闹的大概是听说了沈轲野回来,原本晚间休息准备吃饭,拎着运动饮料就过来围观。
热热闹闹的起哄声不自觉就有了。
一群人来看,梁矜还在想沈轲野输了会不会面上无光,但对方告诉她:“我赢了,矜矜,你让我在你身体里呆一整夜怎么样?”
他凑过来,是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梁矜却刷的发臊,冷淡退开些,说:“你——”
沈轲野盯着她,似笑非笑:“觉得我不会赢?”
梁矜只觉得他欠揍,之前那些心疼和悲伤的情愫一空,她不露声色侧开脸,说:“你赢不了我,我在国外训练了五年。”
沈轲野显然怔愣了一瞬,似乎又发现了什么,说:“又暗恋我。”
梁矜恼羞成怒,像是被拆穿了内心,愤愤否认:“我没。”
她声音大了些,意识到会有人听到,又悻悻住嘴,沈轲野也不生气。凑过来亲了口脸,围观的那群小年轻看起来也就十几二十岁,看到这一幕一片的欢呼声。
梁矜刚想发作,听到沈轲野说:“看好了。”
他没换射击服,就是常服,带上公用的耳塞和护目镜。
梁矜在观赛区,自然有人过来搭话,问她是不是沈轲野的女朋友。
梁矜没说话,来的时候教练给了她和沈轲野两瓶赞助商给的矿泉水,此刻装作口渴,旋开瓶盖猛灌了两口。
沈轲野站在射击位,枪托抵肩,视线低垂,肩膀的薄肌因为预期的后坐力而微微绷紧,他稍稍侧脸,额前的碎发稍稍遮住了漆黑的眼。
他扣下班机,梁矜听到“嘭”的一声。
似乎有风被搅弄的噪响。
人群中发出一片欢呼。
梁矜愣在那里,沈轲野的视线还停在靶标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工作人员过来确认好环数才收拾东西,好像还是很多年前的沈轲野。
……
两个人比了一场,不出意外,梁矜输了。
训练场的教练和队员都喊着沈轲野一起去吃饭,沈轲野低眸看了眼梁矜输了之后坐边上不好意思的模样,弓了身把人强势拉进怀里,说:“走了,去吃饭。”
梁矜想起来他俩谈好的“筹码”,再习惯伪装的愠怒也不自觉皱了眉,要求:“别碰我。”
梁矜面皮儿薄,沈轲野早就知道她会不好意思,但面上不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挑眉、懒洋洋反问:“怎么了?输不起?”
沈轲野像是纳闷儿了,歪了头语调玩味,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发力,威逼:“刚你答应我的,嗯?”
梁矜不想他说话,她刚听到沈轲野的要求就觉得匪夷所思了,破罐子破摔:“我才不要……你有本事在这里办我。”
沈轲野是想天天赖梁矜身边,住梁矜身体里当然是再好不过,不过这边这么多人,旁的人没资格看梁矜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眼皮一抬说:“给你个恩赐。”
梁矜正生气不说话,不冷不热地盯着他,没什么表情。
她以为他真能说出什么好话。
沈轲野捏了把她的脸,凑过来,气息撒在她脸上,眼睫都颤颤的。
沈轲野说:“给你个死缓,晚上办你。”
-
训练场的人跟沈轲野熟,他们在外面的小餐馆要了间包厢,梁矜进去前还在踢石子,想着沈轲野不着调的话。
不过转念儿又觉得可以接受,沈轲野虽然上不了赛场,但还是厉害。
她问:“你会觉得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一个体面的退役,后悔无缘无故因为宋佑晴和她失去了再去比赛的机会。
一行人已经上了楼梯,沈轲野和梁矜在最后面,沈轲野带梁矜来训练场就是这个原因,他笑了下,说:“后悔不能继续比赛吗?”
沈轲野站在那儿,侧了身说:“你刚看到的那些人现在都很厉害,内陆也有不少厉害的,不缺我。”
“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昏暗的走道通往更高处,沈轲野五官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明确,其实梁矜也想问:值得吗?
在与宋佑晴和沈均邦的斗争中,失去一起真的值得吗?
沈轲野知道梁矜未尽的话,神色淡淡,说:“天赋在我,我觉得不可惜就是不可惜。”
他语调间还是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只是垂眼时带上了岁月赋予的成熟框架。
语气认真,“而且矜矜,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有些事情,是注定要有人去做的。”
……
包厢里的空气被热络的氛围烘得又暖又热,梁矜才知道沈轲野在处理完宋佑晴之后回去训练过两个月。
但是显然,那个时候他的手伤最重,一切都好似无力回天。
沈轲野的教练和他从前的师父是朋友,曾经的天之骄子、世界冠军的落幕没有半点序曲,酒席上提起这一点,他也不自觉叹了气。
沈轲野没什么悲伤的情绪,旁边几个大学生年级的也不喜欢伤春悲秋,问:“说起来,野哥也没介绍……呢?”
虽然问了梁矜,她没给沈轲野一个公开的身份,不过两人亲密的模样落入不少人的眼睛,多多少少都看出梁矜是谁。
梁矜坐一边儿不说话,沈轲野想着她之前不想公开的事,无所谓想岔开话题。
梁矜却突然说:“我们结婚了。”
梁矜这张脸,虽然和十八岁时不完全一样,但太好辨认了。
在座的或多或少都猜到她是谁,名誉世界的《港芭蕾》在场的全都看过,但碍于是前队友的女伴,不曾宣之于口。
“不过因为我手头有个重要的项目,太麻烦,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目前是隐婚,”梁矜坐在那里,轻轻地笑说,“手头事情办完了,我们就会公开。”
她表现得得体,云淡风轻,所有人都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以为是她新宣传的电影《女骑士》,纷纷说着期待的话。
只有沈轲野长久盯着她。
喝了酒,跟其他人告了别,沈轲野才舍得把人困住了索吻。
梁矜这些年应酬多,也会喝酒了,不至于一杯下肚就醉,但还是微醺,被人亲了,不自觉就张开嘴,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平日里不是骂就是躲,沈轲野眸色深了些,问:“这么乖?”
梁矜还想着他的“死缓”呢,她看他,眼神清清冷冷的,就是横他,挺带劲儿的,说:“你要办我至少我车上,我可不想上头版头条,回头港媒说我夜会靓男,批评我作风有问题。”
沈轲野眯眼审视了她几秒,觉得好笑,戏谑:“合法夫妻,这叫作风有问题?”
梁矜大概是真醉了,她的思维模式跟沈轲野本是两条线,现在彻底理解不了沈轲野,说:“你明知道梁温青要来港,事情那么多,如果出意外了,影响我弄死梁温斌。”
她说的一板一眼,不是平时会说的话,但现在轻飘飘说出来了。
梁矜面色淡淡的,执拗地说:“肯定不能在外面。”
沈轲野就不爱听她提其他人,岔开话题问:“你说真的?”
“什么?”
“要公开我。”
梁矜站在那里,风一吹,她侧了脸看他,懵懂问:“为什么不公开?”
她像是沉思很久才想出来一句真心实意的话,“阿野哥哥,不是说好了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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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约了个椰子人设图,放微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