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Destiny 57
沈轲野猛然拉起少女的手臂, 梁矜措不及防被他拉起来,他的动作太重,像押解囚犯,可是谁给他的权利?
梁矜天旋地转, 四周水花四溅, 溺亡的感觉盘旋而上,他把她扯进装满水已经凉透的浴缸里, 冰凉的触感像是缠绕柔弱的蔓草包裹鼻息, 梁矜想挣脱开, 沈轲野却揽住她的后背吻了上来。
梁矜在暗波流动里看清沈轲野,高达半个人浴缸, 冰冷的水里男生在看她, 他把她按在怀里, 疯狂的吻像是在争夺仅存的氧气。梁矜彻底清醒过来。
沈轲野亲狠了, 发泄够了,才起身。他说, “解决不掉问题就解决我。”
男生劲瘦的身型薄薄皮肤下包裹锻炼良好的肌肉,他低眸冷冷评价:“梁矜, 是这个意思吗?”
梁矜觉得他说的话好笑, 抿了唇,盯着他,苍白的鼻尖因为寒冷染上青紫。
事到如今, 少女侧脸湿润, 乌发彻底沾湿了贴在面颊,她被冻得大喘气,沈轲野嘲讽:“咱俩做了这么多次,一点爱都做不出来吗?”
羞辱的话, 梁矜有点想掉眼泪,可痛到极致竟有一瞬间的麻木和恍惚,她说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只知道再爱、再恨,她也没有妈妈了。
梁矜移开眼,说:“好聚好散吧,沈轲野。”
沈轲野听到这句话才真正回头,他喜欢梁矜注视他的样子,喜欢她坐在窗台等他从背后抱住,喜欢她系了围巾吃菠萝包吸鼻子的模样,喜欢她褪下所有伪装蹲在他身边问疼不疼,唯独不喜欢她这幅把他当陌生人的冷淡模样。他说:“谁要跟你好聚好散?”
他轻笑,漆黑的眼眸注视她,像是黑暗中一簇被擦亮的火,笃定:“好聚好散,你做梦。”
梁矜知道沈轲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她抬脚迈出了浴缸,少女语气平平,惨白的脸色却在乌黑暴雨的映照下显现出惊人的漂亮和无情,站在那里说:“沈轲野,我不能跳舞了。”
那次火场里,锋利的木块扎进了她的脚踝,医生说不可以剧烈运动,这么多天,她已经尝试过了,跑和跳几乎不能完成。
她问:“你看出来了吗?”
梁矜说:“放我离开吧。”
沈轲野的身型沉在黑暗里,他皱眉,又冷笑,可是下一秒,少女站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嘴唇稍稍扯动,说:“你的确帮了我,但也把我卷进了你的纷争里,如果没有你,可能还是同样的结局,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从一开始闯港区就是为了给曾枝治病,时至今日,结果依旧。
少女的眼眶里掉下一滴眼泪,梁矜认真地说,“我妈妈去世了。”
今天如果薇薇也出事了,她该怎么办?梁矜只剩下梁薇一个亲人,她放心不下。
轻得不能再轻的语气,梁矜重复说:“沈轲野,我没有妈妈了。”
……
暴雨夜的梳士巴利道。
梁矜大多数时候都清冷自持,很少有这样悲伤脆弱的时刻。
她窝在他的怀里,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掉,他掐着她的后颈吻她、摆弄她。
让她疯狂,让她因为其他事情哭泣。
沈轲野清楚梁矜怎么想的,梁矜愚弄他,她用完他,想把他丢了。
可她泪流满面。
沈轲野想和梁矜待在一起,想她睡在他身边,不是发生关系,只是单纯地抚摸她的长发还有她的侧脸,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看她从忧郁的裂缝里长出生机。
像是聊以慰藉,却让他心安。
他本想摧毁掉她,他的精神快崩溃了,可她真的掉眼泪说恨他,他还是会心软。
梁矜被他抵在窗户上,暴风雨的繁华都市依旧纸醉金迷。
梁矜以为沈轲野又要强迫她展开新的一轮,哭着说:“你……你从我身。体里出。去。”
男生靠在她耳边说:“我没到底。”
肆虐的暴雨打在窗玻璃,沙沙的燥响。
梁矜一愣,浑身都发烫发红,恼羞成怒赏了他一巴掌。
剧烈的疼痛感在皮肉上绽开,沈轲野的脸一下子被打得侧过去。
鲜红的巴掌印深切又明确。
也许,他该用其他的形式来表达他的迁就,可是沈轲野只是说:“梁矜,最后一次,跟我赌。”
梁矜已经不再悲伤,只是纯然的愤怒。
沈轲野眯了眼。
他说:“本来就是地下恋情,没那么多人知道,暂时分开吧,梁矜,二十岁回到我身边,跟我结婚。”
他从背后抱紧她,玻璃上倒映着男生危险的脸,阴郁又悲伤,他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臂弯下穿过,他在欣赏她手上的戒指,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沈轲野忍着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挣扎,用粤语冷冷说,“梁矜,我要你共我纠缠,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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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轲野起了清早去打官司,全球直播,昨晚的绯闻不少人知道,他和梁矜接吻的照片不少媒体争相报道,沈轲野还在回味梁矜凌晨在那间总套最后的吻。
他愿意妥协,她就好像真的开始爱他。
纠缠不休的命运,带着分别的前奏。
他在开庭缝隙看到了一张照片觉得拍得不错就存了下来。
沈轲野突然想到,他跟梁矜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完整的露脸照。
这是第一次。
宋佑晴输得一败涂地,好在死去的沈均邦帮她承担了几乎所有的罪责,SNS上舆论反转,不少记者在外面等候。
沈轲野敷衍完记者就离开。
港区的冬天几乎不下雪,天气也只是阴冷,沈轲野叫了司机来接他。
下了阶梯他被人叫住,宋佑晴穿着白色的秋冬装,干练又温柔,神色却有一丝怅然,说:“我们姐弟俩走到今天这一步,还真是让人感慨。”
沈轲野往前走,却听到宋佑晴在他身后说:“阿野,你跟梁矜真的分手了吗?”
宋佑晴在试探,男生稍作停步。
宋佑晴说:“梁矜妈妈死了,阿野,我本可以救她,是你害死了她的家人,你知道吗?”
金钟道38号的复古街道,男生长身而立,雨过天晴的风像是吹走了原先诡谲的风云。
男生缓缓回眸。
漆黑的眼眸直直注视她。
沈轲野神色不动,问:“所以呢,下次准备用她来威胁我什么?”
宋佑晴笑了,说:“谁知道呢?”
宋佑晴好心劝诫:“你可得保护好她,在你心里,应该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吧。”
沈轲野评价:“这不是事实吗?”
宋佑晴分明看出来了这个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对那个女孩还有留恋,她想做什么,却听到沈轲野说:“我会把她送到伦敦去读书,当做分手礼物。”
意料之外的回答,宋佑晴的脸色稍变。
沈轲野想,如果他在梁矜身边梁矜不开心的话,暂时分开也没关系。
沈轲野抬头看向天空,昨晚那么暴虐的雨像是吞噬一切,而今天晴空万里。
大片大片的白云蜷缩在一起。
而天空蓝得发碧。
他说,“我们分手了。”
男生说起这句话不自觉眼皮稍垂。
沈轲野想,等梁矜去伦敦后他应该找人盯紧了,他会定期去看她。
她怕宋佑晴做出什么没底线的事,他就尽快处理好港区的事。
他想跟她一起去伦敦留学。
沈轲野打开车门看到后座的梁矜,她等了五个小时已经睡着了,少女沉沉地睡在靠枕上,身上还盖着他留给她的风衣外套。
沈轲野查了她的手机。
通话记录显示前几通电话在一个小时前,分别是跟护工、江南的医院和梁温斌,手机账号绑定的邮箱里还有医院那边发来的监控,没有声音,是曾枝死前见梁温斌的景象。
宋佑晴那边没人烦她。
沈轲野没想太多,放下心。
梁矜的机票他重新订了,在三天后。
沈轲野想在梁矜身上留下什么,他怕她不在身边,又会有什么男男女女来招惹她,就带她去纹身。
他想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她的。
旧街角落的店里,沈轲野一直在角落里窥视梁矜,像是窥探着一座即将离开自己的安全岛屿。
纹身师说跟梁矜聊过了想纹什么。
她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情像是玫瑰与蛇,危险的生物快把她缠绕到窒息,畸形、瑰丽、狡诈,在夜色里发散着权势的光辉。
沈轲野听到了,坐在桌前垂着眼。
心脏却无限地疼痛,细水长流一般的闷痛。
梁矜终究是不懂他。
外界剧烈的舆论攻势让他痛苦,沈轲野暂时交给了其他人处理应付。
纹身师戴着口罩在例行沟通:“先生,你想要对方纹什么呢?”
沈轲野看着自己绘制的内容,精细又简单。
没有梁矜想要留在他身上的那么冷漠和冰冷。
相反,很幼稚。
沈轲野觉得,他跟梁矜之间是猫和蝴蝶。
有一天,一只残疾的小猫咪遇到了代表自由的鸢尾蝶就开始疯狂追逐,盲目、热烈,但残疾的猫怎么可能追得上健全的蝴蝶。
他拼尽全力,哪怕遍体鳞伤,却还是始终隔着安全的距离。
最后,蝴蝶对猫说我找到了我的族类,我要飞走了。
他就只能接受。
终于,他的蝴蝶要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