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oax 41
回去的航班订在三个小时后, 沈轲野去打电话了。
梁矜在卫生间冲洗掉所有的玻璃碎屑,出了机场的卫生间看到倚靠着墙壁的沈轲野。
他的手臂上的血已经凝固了。
沈轲野说:“机票帮你订到了。”
梁矜压在喉咙里的忧心忡忡被咽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想问疼不疼, 可沈轲野先开口:“疼吗?”
梁矜的神色愣在那里。
男生站那儿, 像是没察觉到手上的血污,随意地将手插进兜里, 一副漫不经心的松散样, 挺带劲儿的。
梁矜那么多次问沈轲野疼不疼, 不是因为记不住沈轲野不怕疼,是因为她怕疼。
从小到大, 梁温斌对她一直是放养的态度, 她被人欺负, 被人嫉妒、辱骂、造谣, 应对任何事情都比同龄人要熟练,那么要强, 不是因为天赋异禀,是因为被欺负得太多。
她这个人, 太怕太怕疼了。
听沈轲野这么问她, 梁矜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唇一抿,没什么知觉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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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两点, 抢救室的灯还没熄。
梁温斌在外面的走廊接电话, 他温声说“宝贝”,听只言片语该是在安抚新妻子——宁蔷上次去港区时已经怀孕两月有余。
梁矜扫了他眼,没什么反应。
绿色手术服的实习医生出来是去找心外科的医生支援,她趁着松口气的功夫, 交代情况:“曾女士因为情绪激动上次手术的刀口附近出现部分缺血,血管斑块破裂形成血栓*,情况严峻。”
手术的费用还没有缴,梁矜得去缴费,梁温斌看见她把电话挂了冲上来斥责:“梁矜,你还知道回来?”
沈轲野临时租借了车,去拿,人还没来。
梁矜准备刷他的卡,心烦意乱,被梁温斌攥紧了手,他使足了劲儿勒住了梁矜,怒斥:“家里现在一团糟,你妈妈你妹妹生病,我生意上欠了一屁股债,你到你妈抢救了不知道多少次才肯回家!”
本来就被李屹柏弄得有淤青的手臂,此刻被梁温斌束缚,梁矜霎时钻心地疼。
但她不想在梁温斌面前露怯,梁矜冷笑,逼问:“梁温斌,你跟我妈都说了什么狗屁话?”
梁温斌已经被钱逼疯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在走廊上大喊:“我说错了?你难道敢说一声,你对得起我和你妈妈的教诲吗?”
梁矜把人甩开,旁边的护士来劝,但梁温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让一堆人窃窃私语。
赶来的主任让他们闭嘴,梁温斌还在一个劲儿念叨:“当初就不该跟你妈生你!”
主任带了另外两位医生过来帮忙,凌晨三点的医院,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有人催促梁矜去缴费,但梁温斌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梁矜的手。
梁温斌冷声:“梁矜,你有钱缴费对吗?对,你有钱,我知道的,你有钱,你傍上那么有钱的,得把你的抚养费还我。”
“从小到大都是我花的钱,我陪伴的你,我教的你……”
梁矜被她这位亲生父亲羞辱、造谣,一而再,她以为她的心早就在三模撞见对方出轨的那一天彻底冻结。可真亲耳听到这样的话,她像是震惊了,眼眶烧红,她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梁矜甚至忘记甩开他的手。
三楼的金属电梯缓缓打开,沈轲野刚联系了人,见有人纠缠梁矜,快步上前。
一旁的护士甚至叫了保安,混乱的场面不像是医院,梁矜有点受不了,高声要梁温斌“滚”。
沈轲野抬手拎住了梁温斌的衣领,直截了当把人甩到了地上。
砰一声。
梁温斌天旋地转,剧烈的疼痛感从膝盖和后背传来。
后脑勺后知后觉有钻入骨髓的疼痛。
梁矜看到沈轲野,稳住颤栗的身体,说“要去缴费”。
还没说出口,沈轲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上细密的小伤口还没好,现在手腕也被掐红了,在瓷白的皮肤上扎眼得紧。
沈轲野语气没有起伏,说:“缴了。”
他侧眸看了眼沈钧邦,这人还想挣扎,沈轲野突然蹲下身,使劲儿制止了梁温斌发疯的举动。
缺钱的人的确会像畜生一样挣扎,沈轲野开口问:“知道我谁吗?”
他年轻的嗓音吐出一串英文和数字混杂的代码,梁温斌露出慌张疯狂的神色,他确信,这就是他准备打的合同纠纷案件。
梁温斌睁大了眼睛,不知道眼前人怎么知道他输得血本无归的那起合作。
沈轲野蹲那儿,薄唇轻扯,说:“动她下试试。”
他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医生的圆珠笔,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按钮上,不急不缓地按动,咯噔咯噔的声响。
周遭所有的人都不敢动。
只是抢救室的红灯光耀如旧。
似乎是观察好了,沈轲野闭上了一只眼睛,像是有无形的十字瞄准器,将笔尖对准了对方的眼睛,冷声说:“十米气步我拿过世界冠军,现在这笔离你眼睛准确距离是二十厘米,这个射程我从未失手,保证你一定会瞎。”
梁温斌被吓得嘴唇哆嗦,感觉到猛蛇缠绕般的触感,凌迟般的折磨。
沈轲野冷笑,那双漆黑的眼眸连同外面阴雨的黑夜充斥危险。
梁温斌知道眼前这人没有撒谎。
沈轲野抬手划下,塑料的圆珠笔擦着他的脸颊破出一道纤长的划痕,直接砸到瓷砖上破碎成一片一片的垃圾。
沈轲野揪着人的领子,在错愕的目光下靠近,冷冷低语:“梁温斌,下次一定会是你的眼睛。”
“你知道的,我赔得起。”
-
抢救室的灯彻夜没熄。
梁矜趁着凌晨去外面买夜宵,她跟沈轲野都没有吃晚饭,但天已经要亮了。
她知道今天是沈轲野的生日,但是好像很难开口跟他说“生日快乐”。
她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听可乐,冰的。
金属的外壳贴到了沈轲野的脸,他在跟人打电话,显然,沈钧邦知道他离开港区,从上飞机开始到现在他的手机电话就被人打爆了。
不过他现在交代邵行禹帮他把猫领养了。
梁矜站在医院前台阶上说,“可乐,花的我的钱,请你喝。”
在一起后,他们之间,梁矜好像从来没花过一分钱。
沈轲野笑了下,没跟她客气,接过,男生修长的食指按在拉环轻轻一勾,将汽水轻松打开。
梁矜蹲下身,她娇小的身躯上还是他那件宽大的黑色运动夹克外套,侧了脸问:“他们不会怎样你吧?”
沈轲野坐下,江南的天气跟港区不一样的,湿润温和的天气也能养出梁矜这种带刺的个性。
沈轲野宽大的长袖上还有血污,港校风云人物的男生也是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刻,但他接着电话,在黑夜里满不在乎的模样,任由袭来的带有水汽的风将他柔软的短发吹起,男生说:“不会更糟。”
他们的那只残疾小猫前段时间被宠物医院治疗好,最近已经能够一瘸一拐地走路。
邵行禹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什么不会更糟,你舅舅已经打电话给我父母,我家里都进人了!你居然还要照顾你的猫?你的猫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沈轲野被他逗笑了,“还没到要命的地步吧?”
冰凉的汽水泡沫滚在喉咙口。
邵行禹冷哼声:“接到了,不会跟上一只一样被人扔出去,放心。”
那听可乐离嘴唇的距离远了些,沈轲野说:“保护好我跟梁矜的猫。”
他垂眸,没什么情绪起伏地电话挂断。
梁矜打了附近早点店的电话,对方起了大早等会儿把早饭送来,梁矜也没管沈轲野吃不吃得惯。
她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少女抬眸看向不远处正在进行抢救的三楼。
梁矜在路灯下抱住了膝盖,突然开口问:“沈轲野,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沈轲野手撑着地面看天空,下过细雨的天气,黑色的天空密布阴云笼罩城市,叫人喘不过气儿。
沈轲野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矜语气平淡:“想知道。”
混乱的时代,迷惘的生活,沈轲野在漫漫长夜看清楚了稀微灯光下少女精致的面容。
像是猜到了梁矜的心。
他不假思索细数:“张扬。”
“自信。”
“聪明。”
“善良。”
“有野心。”
万千的优点,他嗤笑似的,胸腔里震出声戏弄似的好话,“最重要的是漂亮。”
半粤半普通话的腔调,颇具少年感的嗓音质感,拖长的调显得缱绻。
他们坐在江南特有的小石板阶梯上,附医院老式的建筑悠久的历史,苔痕草绿,梁矜听到最后,稍愣,一瞬间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不高兴与对立,看着男生叉开腿坐那儿,漫不经心又满眼是她的样子,沈轲野故意的,戏谑她:“又性感。”
男生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笑容变得散漫,梁矜还在担心妈妈,可是长时间绷紧的神经松散了些,别开脸骂了句,“色胚。”
她吐槽完又不自觉看向天空,露出半忧半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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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百度
我萌椰子只是说话yin荡了点 但还是纯爱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