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Invitation 21
梁矜没照做, 而是问:“之前不是想知道我爸爸跟我的事吗?”
那场西洋棋的赌局,他让她的条件。
梁矜说:“他觉得我是麻烦精、精致利己的自私鬼,毁了他的婚姻。”她盯着他,语气平淡:“你把我放在明面上, 就不怕我对你跟对他一样, 给你带来麻烦吗?”
沈轲野没说话,低眸呼吸时身上冷杉刺辣的气息沾染上很淡的她身上的味道。
梁矜态度抽离, 哪怕眼尾还捎带着浅红。
沈轲野问:“所以?”
少女说:“沈轲野, 我只是你女友, 你没资格吻我。”
意料之外的回答,全然没什么逻辑, 沈轲野一愣, 像是被她理直气壮的话逗笑了, 他笑得垂眸、肩膀微微耸动。
梁矜稍顿, 不自觉觉得比接吻的时候还脸热,她要求:“别笑。”
沈轲野扯着唇问:“这么讨厌我?”
梁矜眼睛发烫, 别开眼。
沈轲野说:“晚上带你去玩吧。”
“忙完以后。”
今晚是不会回去的,梁矜对沈轲野还有戒备, 她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揶揄:“人生地不熟的, 梁矜,把你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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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悼的过程梁矜没有参与。
她在便利店要了包烟,等沈轲野。
路灯下, 少女的白色衬衫被折进短JK里, 裙摆和乌发被晚风吹动。
沈轲野的心思太难猜,梁矜觉得嘴巴里还是有他的味道,脑子里挥之不去是他带给她的感觉。
干脆叼着烟去看邬琳分享的兼职广告。
成年以后可以选择的范围要大上许多。导说拍摄开始后会给她再打10%,但还是太少了。
“你家里还缺多少?”
梁矜吐了口烟, 说:“缺的更多了。”
邬琳刚知道梁矜妹妹生病的事,问:“这个病……是得治一辈子吗?”
“嗯。”
活着就要花钱。
梁矜回忆:“下周妈妈手术,梁薇的话还在ICU,医生说治疗方案基本出来了,运气好的话,她还能回去上学。”
邬琳知道梁矜的个性,梁矜面冷心热,真放在心里的人她都会竭尽全力。邬琳迟疑地在电话那头说:“我今天听人说北欧有个医药研究院在做你妈妈这种罕见病的药物研发……极有进展,好像说……进入什么、叫二期临床?但搁置几年了,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打听,也许……阿姨也能正常生活。”
梁矜愣在那里,问:“新药?真的吗?”
邬琳是去陪男友换药时在医院听到的,她迟疑:“在养和医院听到的,我本来准备问清楚了告诉你的,那个医生在跟一个女人打电话,说的就是你妈妈的症状,你妈妈的情况那么特殊,应该不会错,医生说好像那个药基本能治愈。”
梁矜瞥了眼深夜的街道,沈轲野说带她去玩,但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少女不自觉捏紧了拳,说:“帮大忙了,琳琳……我下次请你吃饭。”
邬琳哼哼笑了声,说:“好啊,我的大忙人!不过……不保真,如果是真的,就当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也好。”
手机滴了声,有新消息。
沈轲野发了地址,让她先过去。是邵行禹在澳新买的一家夜场。
邵行禹就是为了这家店特意来澳门的,夜场的过道里,他刚和上一个老板洽谈完毕,看到梁矜进门,还有几分诧异与玩味,他问:“哟,这谁啊?大驾光临。”
梁矜刚去搜了养和医院的医生名单,邬琳看到的那位医生应该是烧伤科的陈医生。
梁矜不说话,邵行禹又问:“你跟阿野在一起了吧?”
沈轲野让他留个包厢给他,没想到梁矜先来,联想到船上那些事,邵行禹很容易就猜到前因后果,靠在门框上说:“我是不是该叫你声‘嫂子’?”
梁矜看到男生递来的房卡,邵行禹看到她伸手,将卡片藏回掌心。
“学校可都在传你俩绯闻,想知道你的三角恋具体详情。”
他说的委婉,梁矜缓缓抬眼,听到对方带着嘲讽的笑意说:“梁矜,你不是个合格的恋爱对象。”
梁矜说:“那又怎样?”
邵行禹说:“阿野名声从来没这么难听过,染上你,也算是倒霉。”
梁矜要求:“小邵公子这么着急,不如帮我澄清,我和沈轲野不是恋爱关系。”
冰冷的话语,少女目光冷淡,邵行禹一愣,他瞬间得出来结论:“你不喜欢阿野。”
邵行禹警告,“梁矜,你别不是为了钱?你敢利用阿野,我能让你在港澳不好混。”
梁薇在重症监护室,一晚上的价格是5781.6元。曾枝的手术预计在三十万上下。
郑韵知那里补不上这么大的窟窿,现在沈轲野就是她最大的金主。
梁矜抬眸看邵行禹,语气随意,说:“沈轲野知道。”
梁矜说:“他不在乎。”
邵行禹稍愣,没想到梁矜直接不客气地夺去了他手中的房卡。
少女的眼眸不算圆,但透亮明彻,眼睫压落,笑起来深邃笃定,明明一身廉价的装束,偏偏抓眼得很,梁矜允诺:“邵行禹,你放心,绯闻很快就能澄清。”
……
邵行禹开的那间包厢在二楼,窗子是折叠式,开启时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清楚一楼的景象。
梁矜撩起帘子,垂眸时有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这是整个澳门最大的一家合法夜场。
男男女女鱼龙混杂,烟雾缭绕的大厅。
梁矜刚在一楼就看到了宋佑淮,此刻,对方也显然看到了他。
宋佑淮迷茫的眼神有了方向似的,喃喃,“梁矜?”
少女一身简单装束,倚靠在窗台,哪怕隔得远,也还是看到她被咬破的唇角,带着轻微的齿痕。
宋佑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梁矜,但目光落定的那一瞬,心头腾生出一股莫名的冷意和仇恨。
——那绝对是沈轲野给她留下的痕迹。
宋佑淮环顾左右,扬声:“找她,她有钱!”
他刚输掉三百万,又赊欠两百万,就在两个小时前,在墓地外,他让姐姐删掉网上那些足够毁掉他的消息,宋佑晴拒绝了。
宠爱了他十八年的姐姐极尽温柔地告诉他,他不再重要了。
他玩得很大,宋佑淮觉得自己疯了。
他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就因为梁矜。
宋佑淮为了证明,翻出SNS上拍摄的照片,解释:“就是她,她是我女友啊……”宋佑淮说话跟从前不太一样了,眉宇间有戾气,“啊,对,她还有另外一位男友,她有钱,你们找她,别打我。”
宋佑淮坐到盘状的赌桌上,身体微微蜷缩,头顶吊着的灯摇摇欲坠。
宋佑淮生怕其他人不信,“真的,你们找她,她可是未来举世瞩目的大明星,在港区都传开了,她,非常有钱!港媒认证的账号都这么说!”
梁矜垂眼在看宋佑淮颓废的表演,手机滴了两声,沈轲野说一会儿就到。
她对宋佑淮没有兴趣,但她有个主意。
足够容纳千人的大厅,梁矜到一楼从服务生那里拿到了宋佑淮签的欠款单。
服务生跟她讲了事情经过。
宋佑淮已经从赌桌上滚下来,他有些神经质,一直在念叨“付钱、付钱”。
梁矜看到对方脖子上的淤青,似乎被人打过,她问:“宋佑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付钱?”
宋佑淮理直气壮,“你那个电影声势那么大,舆论却混乱,沈轲野自身都难保,你猜为什么?因为那是我姐干的。”
他笑起来两瓣嘴唇发干,年轻英俊的面容却像是失去生机般,两眼微凸,“我姐不可能允许舆论好转,但我可以让舆论变差,梁矜,我发疯,我保证你的电影会被毁掉。”
宋佑淮刚给宋佑晴打电话让她来赎自己,被拒绝了,宋佑淮快哭了,说:“对不起,梁矜,我以前那样做是太爱你了,对不起……”
他表现得不太正常,知道梁矜帮他的概率不大,心急如焚。
可没想到梁矜说:“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还钱。”
宋佑淮表情凝滞,没想到梁矜这么干脆地答应帮他。
暗红色墙体上鎏金表盘泛着冷光,短裙少女缓步上前,对上了宋佑淮的眼睛,她说:“沈轲野马上过来,我让我男朋友帮你还?”
商量的语调,继续说,“只要你求他。”
梁矜故意压低音量咬在“求”字上,宋佑淮一瞬间觉得屈辱,皱眉问:“你说什么?”
少女垂着眼,精致的鼻梁下薄唇轻翘,她说:“宋佑淮,你没得到我,他得到了,你比不过沈轲野,可以求他。”
宋佑淮发狠将赌桌上的酒水茶水扫到地上,在赌桌上恶狠狠地仰视着梁矜,眼眶发红,说,“你骗我帮我还钱,就是为了说这种话?”
带颜色的水沾染在衣服上,梁矜没有躲,裙摆湿漉漉地粘黏在腰和大腿。
宋佑淮试图打人,没曾想梁矜攥紧了他的手腕。
宋佑淮一瞬间呆住,少女漆黑的眼眸团聚着冰冷的光焰,梁矜站在夜场水晶灯的光晕里。
宋佑淮从来不知道梁矜力气这么大。
梁矜低眸看他,说:“你闹事、欺负我的事,我都会告诉我‘男朋友’。”
到这个时候,梁矜还在想着沈轲野,宋佑淮抽回手,讽刺:“我打你还怕他知道吗?”
他已经够惨了。
梁矜说:“我是故意激怒你的,宋佑淮。”
宋佑淮质疑:“你说什么?”
“你也算帮我了。”梁矜不信沈轲野忍得了别人动他的所有物,她想让沈轲野知道不处理舆论的后果。
少女冷淡的笑容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无情感。
梁矜真的是想帮宋佑淮的。她说:“沈轲野知道了会压下去舆论,你也能从这个夜场回家,恭喜。”
又说,“只是——”
只是,沈轲野绝对不会放过他。
宋佑淮手里的筹码从指尖“哐啷”掉落,他神色流露出几分茫然和恐惧。
他记得沈轲野说过,不让他出现在他跟前。
夜场外灯火通明。
梁矜的衣服刚被宋佑淮发疯时泼洒到酒水和茶水,湿了一半。
她站在门旁看到沈轲野的车。
三地互通的牌照,男生冷肃的面容,五官沉寂,他在驾驶位扫了眼她。
“沈轲野。”
梁矜先开口。
对方没理她。
梁矜靠过去说:“你这个弟弟真的不聪明,而且赌博这种东西,沾上真的不是好事。”
沈轲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拢火时打火机卡擦一声,橘黄的火焰照亮他冷然的表情,沈轲野评价:“梁矜,你聪明。”
从邵行禹那里知道发生的事,他就明白梁矜在耍小聪明。
她故意以身涉险,告诉他不公开她会被掷入险地,她在逼他。
梁矜恭维:“你比我聪明。”
“毕竟做决定的人是你,我不过是被迫参与的玩家,你在决定,公开,还是不公开。”
沈轲野冷声问:“你就这么肯定我在乎你的死活?”
男生侧过眸看她。
夜场的门缓缓打开,沈轲野刚让人联系了宋佑淮的亲生母亲来赎人,梁矜看到了宋佑淮,对方怨恨地在看她。
梁矜厌恶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在夜场、在邮轮、在学校的器械室,梁矜都能感受到窒息般的惶恐与害怕。
哪怕是现在,她的手也在轻微颤抖。
少女垂下眼眸,说:“沈轲野,我不喜欢被动。”
她建议:“我们换个模式相处吧。”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方向盘,鼻梁上漆黑的小痣随着移回视线缓缓错开。
还没反应,梁矜倏然抓住了他。
少女附身,透过车窗,在狭窄的框架里,连同呼吸柔软的嘴唇堵上他的唇。
陌生的街道,燥热的夜风,沈轲野漆黑的眉眼里少女放大的脸眼眸轻闭。
梁矜很主动,钻研又讨好、生涩又大胆。
强劲的薄荷味和幽暗深邃的烟味蔓延进喉咙。
她在吻他。
她没有任何安全感,攥紧他的衣领。
哪怕是离开,也未松开紧攥的手。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好似邀请的吻。
梁矜移开后,咬着唇谈条件:“你要我听话,可以,但是沈轲野,不能全听你的。”
“公平起见。满足我一件事,吻你一次,怎么样?”幽暗的街道,少女肌肤白到透明隐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柔软的嘴唇还在他的唇边。
沈轲野眯了眼。
似乎觉得荒谬,梁矜兀自失笑,又确认:“你玩得起,我就玩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