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温棠音的旅程漫长而丰富, 最后一站是冰岛,在世界的北部,感受这个国度的寒冷与美丽。
她在冰岛为了追踪极光和拍摄冬季的荒原, 几乎是连续住了两周时间,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
直到温斯野的到来,将她日复一日的摄影计划微妙打破。
那天傍晚, 她结束了一整天的野外采风, 带着满身寒气回到有温暖壁炉的小木屋里,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倏的出现在身侧。
“Surprise!”他从屋外走过来, 穿着厚实的狐狸毛夹克出现在她的世界。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算起来大约有一个季度的时间。
她总说自己很忙, 忙着在世界的这段摄影旅行, 她的账号记录着她近期的采风行程。
温斯野空下来的时候,就会看看她的账号,看她在非洲的草原上捕捉到的珍奇猛兽, 在澳洲的草野上拍灵动的袋鼠, 以及巴黎街头萧瑟的落叶和拥吻的情侣, 每一帧都被她做成了视频。
他也会在夜里和她视频通话, 两个人连着网络和讯号,诉说着每天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
直到这一日,直到他来到她身边, 温棠音看到温斯野的那瞬间, 这一路的行程安排也算即将告一段落。
他帮她退了木屋的租住, 带她前往私人别墅,约好了蓝湖温泉,翌日一早两人就相伴前行。
湛蓝如果冻般的蓝湖温泉, 宛如极光圣地。
温棠音穿着泳衣步入,温斯野紧随其后。
他的手臂松弛妥帖地搭在她的腰侧,随着渐入温泉,周身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脸,在水汽氤氲的温泉里一点点温暖了她冰凉的脸。
“是觉得我更好看了吗?”她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如一汩清泉。
他笑意更深,禁不住不去吻她。
她感受到他的手,抚在自己的脖子上,靠近自己的时候气息愈发急促,一点点将温热传递过来。
这个点似乎大家都还没睡醒,在温泉里的游客三三两两,零星分布。
几乎无人注意到这边的炽热相吻。
炽热的暗涌下,她的手上下游移,逐渐移动到他硬且坚实的手臂肌肉上。
“你最近......都在健身吗?”
她贴着他的耳朵问,那只手揉着他的肌肉,觉得手感独到,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见她仿佛贪吃的小兔子,那只纤纤玉手在自己的手臂上循环往复地摸着,他愈发深入地吻她。
舌尖一点点递进吮吸,直到看到她的面色蒸腾起粉色。
“这么好摸么?”他压着笑意问,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她的手依旧不停,那些硬邦邦的肌群在她手下,捏着捏着竟有一丝解压的触感。
这就是薄肌男人的魅力么,手感依旧,令人上瘾。
“这么喜欢啊?”
温斯野将手放在她的腰侧,感受到她的柔软的手渐起的力道。
“喜欢,很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
冰岛的温泉温热地裹着他们,那些过往的尘埃,仿佛被掩埋的砂砾,在日复一日的温情中逐渐湮灭。
温斯野在蓝湖温泉给温棠音拍了好多照片,唯美的,清新的。
这些年就算不怎么发朋友圈的他,都忍不住发了关于她的九宫格。
发出去后一时间评论区一片哗然。
「诶,你们这是约会吗?」
「音音好美哦,给我贴贴好不好?」
「温总好兴致。」
他没管这些,揽着她的腰,两个人一起走向直升飞机,在巨型轰鸣的引擎声下,俯瞰冰雪绵延的冰岛。
飞机几次降落在冰川上、火山旁,原始的巨物感承载了经年故事。
*
私人别墅的第一夜。
温棠音的习惯,是在睡前整理第二天要用的摄影器材,三脚架、镜头、滤镜、电池……
她在客厅的地毯上,铺开所有设备,像进行某种仪式般仔细检查。
温斯野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的行李箱被推到了墙角,沙发上堆着她的防风外套和手套,而原本整洁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摄影配件。
“需要帮忙吗?”他擦着头发问。
“不用,我自己来。”
温棠音头也不抬,正用绒布擦拭一个长焦镜头。
“这是我的工作流程,别人碰了我反而找不到东西。”
温斯野没说话,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透过玻璃门,他看着她的背影,专注、独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这个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舒茗在办公时也是这样,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微妙地刺痛了他。
夜里,温棠音爬上床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却还是惊醒了浅眠的温斯野。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快两点了,你睡吧。”她躺下,背对着他。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温斯野突然开口:“你每天都要弄到这么晚?”
“摄影师的作息就是这样。”
温棠音平静地说:“清晨和黄昏的光线最好,所以白天在外拍摄,晚上整理装备、筛选照片。”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转过身,面对她的背脊:“这是我们的时间,音音。”
她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为了你改变工作习惯?”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斯野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有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我飞了十个小时过来,不是为了看你埋头擦镜头的。”
温棠音终于转过身,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他。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放下我的工作,整天陪着你?温斯野,这就是我。过去几个月你看到的那些照片和视频,都是这样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我在你心里排在这些器材后面。”他说出了这句憋了一晚上的话。
温棠音愣住了。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温斯野,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个会不安的普通男人。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我来了,你反而更忙了?”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在视频里,你还会和我分享今天的见闻。可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我却觉得离你更远了。”
“因为……”温棠音组织着语言。
“因为你在身边是真实的,而我需要用工作来确认这份真实。”
“太美好的东西会让我害怕,我需要抓住一些确定的东西,比如工作,比如摄影。”
温斯野凝视着她,许久,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不,是我的问题。”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突然有人闯入我的世界,我会下意识地筑起屏障。”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放下屏障?”
“给我时间。”温棠音抬起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
“不要试图改变我,也不要让我觉得必须改变。就让我做我自己,而你也做你自己。如果我们能在这个基础上找到相处的方式……”
“那才是真正适合我们的方式。”
温斯野接上了她的话。
她点点头,第一次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
“明天早上我要四点起床去拍日出,你可以继续睡。”
“我陪你。”他说。
“会很冷,而且要徒步一段路。”
“我陪你。”他重复道,语气坚定。
温棠音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柔软。“好。”
*
第二天清晨三点半,闹钟响起。温棠音按掉闹钟,轻手轻脚地起身,却发现温斯野已经醒了,正在穿厚实的冲锋衣。
“你真要一起去?”她有些惊讶。
“我说了陪你。”他递给她保温杯,“热咖啡,我煮的。”
凌晨的冰岛寒冷刺骨,两人背着器材徒步前往拍摄点。
温棠音走在前面,步伐熟练而稳健。
温斯野跟在后面,看着她在熹微晨光中的背影,忽然理解了她的世界。
那是一个需要专注、耐心和大量独处时间的世界。
到达拍摄点后,温棠音迅速架起三脚架,调整参数。
温斯野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工作的样子。
她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的不是工作,而是某种仪式。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冰川上时,她按下快门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
那一刻,温斯野明白了,他爱上的就是这个女人,这个会为了一束光而凌晨起床,会在寒风中站立数小时,会在作品完成时眼中闪着光的女人。
他不能把她变成温太太,不能把她关在精致的笼子里。他只能成为她世界的访客,在她允许的时候进入,在她需要空间时退后。
回程的路上,温棠音兴奋地给他看相机里的照片。
“你看这个光线,还有冰层的纹理……我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完美的早晨。”
温斯野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确实很美。
但他觉得更美的是她此刻的表情,那种纯粹的、不设防的快乐。
“值得吗?”他问,“这么冷,这么早。”
“当然值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瞬间,一生只能遇到一次。”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那我希望你以后的每个重要瞬间,我都能在场。”
温棠音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那就说定了。”
*
温棠音工作的时候,温斯野不再试图打扰,而是找自己的事情做。
处理邮件、看书、或者只是看着窗外发呆。而当他需要她的关注时,会直接说出来:“音音,能给我半小时吗?”
她会放下手中的事情,认真地给他半小时。
他们也会因为小事争吵:比如温斯野习惯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而温棠音喜欢随性。
比如温棠音吃饭时总要看摄影杂志,温斯野希望她能专心吃饭。
比如温斯野订了高级餐厅,温棠音却更想去当地小馆吃特色菜……
每次争吵后,都会有人先让步。有时候是他,有时候是她。
某天晚上,温棠音躺在他腿上看书时突然说:“我们需要慢慢磨合,才能找到契合的方式。”
“我不介意磨合。”温斯野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
她仰头看他。
“你后悔吗?爱上我这样一个……不怎么传统的人。”
“后悔?”他挑眉,“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温棠音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壁炉的火光中温暖而真实。
冰岛的最后一天,他们开车去黑沙滩。
狂风几乎要把人吹走,温斯野紧紧搂着温棠音的肩膀,两人像连体婴一样在风中艰难前行。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陪你来这种地方!”他在她耳边大喊。
“可是很美,不是吗?”她指着远处诡异的玄武岩柱。
那一刻,温斯野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和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不便、磨合、等待,都值得。
冰岛之行结束后,温斯野一个人回到了国内,温棠音则继续在国外旅居。
在她充实旅行的日子里,他将温氏集团股份大比例给了她。
这家企业蕴含了几代人的努力,其中更有外公一家艰辛打拼的影子。
作为舒家的后人,温棠音理应享有温氏集团最好的一切。
一日,温斯野正好在家里躺着,一阵手机铃声将他从睡梦中吵醒,他接起来,只听见韩以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斯野,开开门,我在你家楼下!”
“嗯?”温斯野于混沌中醒来还没反应过来,沙哑着嗓子问:“你在我家楼下?”
韩以年在话筒对面笑嘻嘻:“是啊,我还带了个人,带了你朝思暮想的人。”
“?”温斯野一下子清醒了起来,从床上翻身下地。
走到门口,果然看到韩以年撑在门框深处,朝他微笑着。
他的目光,顺着对方的肩线往侧面移动着,只见身后冒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棠音从韩以年的身后走了出来。
阳光斜斜地照耀着她的发梢,她似乎比之前更加白皙,仿佛没受日晒的影响。
“我回来了。”
阳光下,她的笑容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
温斯野站在那里,一时竟说不出话。
三个月没见,她看起来更自由了,眼睛里有着走遍世界后的从容。
“不请我们进去?”韩以年挑眉。
温斯野这才侧身让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棠音。
她走进来,放下背包,很自然地走到厨房倒了三杯水,仿佛从未离开过。
“这次打算待多久?”他问,声音尽量平静。
温棠音将水杯递给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看情况,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
“南极呢?”他记得她说想去南极拍企鹅。
“明年再去。”她微笑,“突然觉得,有些风景不急着一次看完。可以留一些,以后和你一起去。”
韩以年识趣地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温斯野和温棠音面对面站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我学会了做冰岛的传统菜。”温棠音突然说,“虽然失败了三次,但第四次成功了。我想做给你吃。”
“现在?”
“现在。”她点头,然后补充道,“但你要帮忙,不许指手画脚。”
温斯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有等待终于迎来回应的满足。“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