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嗯。”季晏修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
任雪吟在一旁,热络地问:“大哥,你也来看爷爷?”
季晏修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她一眼,仍旧是一声“嗯”。
心里对任雪吟的印象不算好。
从她的位置看清,一定可以看见舒棠,她却只问了“你”,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算不上有礼貌。
他不再去理会两人,微微弯腰,问坐在车里的舒棠:“好了吗棠棠?”
“嗯嗯。”舒棠来的路上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不小心麻了腿,她稍微活动了一下,那股痒意终于消失不见。
“下车吧。”季晏修替她撑着车门,道。
舒棠不急不缓地从车里出来,先是看到任雪吟,紧接着一抬眼,又看到季云鹤。
她微一挑眉。
自从上次家宴过后,她和季云鹤还没有见过面,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倒是先听舒清嘉说了任雪吟回国、住进季云鹤家的消息。
彼时舒棠并没往心上去,只是庆幸自己就此不用再担心季云鹤会找她。
如今季云鹤竟然带着任雪吟一起来医院看望爷爷,看来是好事将近。
季云鹤这回倒是有礼貌,先开口和她打招呼:“大嫂。”
舒棠冲他微微笑了一笑,没出声。
任雪吟见状,纵然心里有万般不情愿,面上也挤出一个笑容来。像是要和舒棠比一比谁更大气,她声音故意放的极柔和:“大嫂。”
舒棠保持着微笑,轻一点头,算作回应。
毕竟她对两个人都没什么好感,也用不着热情地去讨好他们。
彼此浅浅打过招呼,四个人两对,一前一后走进医院。
……
“咚咚咚”。
季晏修敲了敲病房的门。
没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季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见是季晏修和舒棠,忙把他们迎进来,这才看清后面还有两个人。
“云鹤和——雪吟也过来了啊?快进来吧。”季老太太差点忘了任雪吟的名字。
她让四个人进来,说:“吃不吃水果?我去给你们洗一些。”
任雪吟为表现自己,上前两步,挽住季老太太,甜腻腻地开口:“不用您麻烦了大奶奶,您坐着就好。”
季老太太无情无绪地掀起眼皮儿:“你不吃?”
“我不吃,大奶奶。”任雪吟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那小棠呢?晏修呢?云鹤呢?”季老太太又问,“你问过他们了?”
任雪吟张了张嘴,被问住。
舒棠见状,开口道:“一会儿我来洗,奶奶您去坐吧。我先和爷爷打个招呼。”
季老太太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她抬手指了指,说:“跟我来,他在里面。”
季老爷子的病房是一间套房,刚进去是会客厅,再往里走才是他静养的地方。除了季老太太,没有别人。
任雪吟咬了咬唇,生气舒棠轻易就压过了她的风头。
舒棠无心和任雪吟比较,只是看不得她犯蠢惹老太太生气。
一行五人朝里走去,任雪吟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季老爷子,表演欲又上来:“大爷爷!我和云鹤来看您了!您还记得我是谁吗?”
说着,她还小跑过去,一个人抵十个人。
季老太太不悦地皱起眉,回过身,对季云鹤说:“云鹤,你让雪吟小声些。你大爷爷需要静养。”
季云鹤本就觉得任雪吟刚刚的举动丢脸,现在又见她不知好歹地大呼小叫,更是头疼,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信了她不比舒棠差的鬼话。
“雪吟。”他快走了两步,拉住任雪吟的手腕,“你小声一些。”
任雪吟一下子抬手,轻捂住嘴:“我不是故意的。”
“总之你少说几句吧。”季云鹤皱着眉,低声叮嘱。
“好。”任雪吟连连点头。
季老爷子原本在闭目养神,早已被任雪吟给喊醒了,这会儿看着面前的任雪吟和季云鹤,哑声说:“小鹤来了。”
“嗯,大爷爷。”季云鹤毕恭毕敬问了好。
季老爷子大病初愈,他再不服气季晏修,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冲撞老爷子。
“这是——准备结婚了?”季老爷子又看了任雪吟一眼。
季云鹤口中的“是”转了一圈,说:“不急,先相处相处。”
任雪吟听到这话,心里着急。
尹荣慧之所以让季云鹤带她过来,就是为了先让她在季老爷子面前露个面儿,毕竟季家任何一个小辈结婚都要季老爷子过目。
可季云鹤现在竟然这么说,他什么意思?
心里再着急,任雪吟也不能表现出来。
季云鹤不替她说话,她只能自己给自己刷好感,不给季云鹤留台阶:“爷爷,您好好养身体,到时候来参加我和云鹤的婚礼呀。”
季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听季云鹤的口气就是又有了别的打算,而任雪吟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儿,倒是会给自己争名分。
他看破不说破,只含笑点了点头。
舒棠和季晏修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季云鹤和任雪吟两人问候完。
季老爷子对他们招了招手:“小棠和晏修怎么不过来?”
季云鹤一听,牵住任雪吟的腕,带着她往后退。
季晏修和舒棠这才走过去。
“爷爷。”舒棠轻声问了好,“抱歉,现在才来看您。”
季老爷子低低一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这孩子。”
季晏修温声道:“怪我,棠棠最近忙,我昨晚才和棠棠说您住院了,她今天一早就要着来看你。”
“小棠忙,你和她说做什么?”季老爷子也知道舒棠在忙着设计婚房,道,“我这老毛病了,你们有空的时候过来就行。”
舒棠连忙开口:“没有,爷爷,我不忙。您别听晏修瞎说。”
季云鹤站在舒棠斜后方,听着她温声细语地和季老爷子聊着近况,视线总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他知道季老爷子和季老太太肯定更想和亲孙子季晏修聊天,自己在这儿也是徒增尴尬,更何况身边还有个不定时炸弹任雪吟,万一她又说错什么话,还不够丢脸的。
思及此,他干脆开口,说:“大爷爷,大奶奶,我们就不多待了。一会儿还有点事情。”
闻言,季老太太道:“不留下吃午饭了?”
“嗯,不了。”季云鹤道,“等有空了,我和我哥再来看您和大爷爷,我哥今上午实在抽不开身。”
身旁的任雪吟想说话,季云鹤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开口。
季老太太笑道:“忙就不必过来了,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过来玩儿就行。”
“好,那我们先走了,大奶奶。”季云鹤微微鞠躬。
季老太太要送他们,被季云鹤止住:“大奶奶,您不用出来了,我们自己走就行。”
“我送你们到门口。”季老太太坚持把季云鹤和任雪
吟送出病房。
“您赶紧进去吧,大奶奶。”任雪吟笑盈盈地说,“我下回再来看您和大爷爷。”
……
电梯内。
这个点,电梯内有不少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任雪吟不好发问,趁着这段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情,以免待会儿控制不住自己。
一出医院大门,她立马问季云鹤:“云鹤,你在医院那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月底就结婚吗?”
她语气里的质问意味并不浓,更多的是我见犹怜的委屈。
但季云鹤这次并不买她的账,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说:“那是建立在你比舒棠好的基础上。你这几天的行为举止,让我很怀疑,你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为了嫁给我而骗我的。”
任雪吟心里着急,双手拽住季云鹤的衣袖:“我怎么会骗你呢!我是因为爱你,所以才有些失态的,你要相信我,云鹤。”
季云鹤大步朝前走着,说:“说不如做,你不用在我这儿装可怜说这些没用的。”
任雪吟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想给季云鹤一巴掌的冲动,柔柔弱弱地凑上去,边抽泣边说:“好,你不要生气了,云鹤。我不会再冲动犯错了。”
季云鹤不再搭理她,径自走回车里。任雪吟抬手抹了抹手背,重新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
-
医院。
季云鹤和任雪吟走后,气氛一下子亲和了不少。
舒棠和季晏修坐在季老爷子身旁,陪他聊天。
“小棠,你要和晏修好好的。”季老爷子把舒棠的手和季晏修的手交叠在一起,叹了一口气,对舒棠说,“我倒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晏修结婚。他啊,事业心太重,感情方面呢,可能有些迟钝,你多多包容。”
舒棠不着痕迹地瞥了身侧的季晏修一眼。
季晏修?感情迟钝?
她倒觉得,他是个感情高手。
这种直白的话也就在心里想想,舒棠笑盈盈地换了种说法,算是夸季晏修:“您放心,爷爷,晏修对我很好的,一点儿都不迟钝。”
季老爷子笑了声:“那是最好。哎呀,这以后啊,你就是晏修身边待的最久的人,我和你们奶奶,肯定是要早走一步了,你们爸妈呢,陪你们的时间肯定也不如你们彼此陪伴的时间长。你们两个要互相陪伴,相知相守。”
“好,爷爷。”舒棠轻拍着季老爷子有些枯瘦的手,说,“您不用担心我和晏修,您好好养身体,来年春天还得给我们的婚礼作致辞呢。”
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季老爷子最终也只是说:“好,等到来年春天。”
季老太太在一旁道:“就是呢,你不是一直盼着抱曾孙吗?可得再多活几年。”
听到这话,舒棠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