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第一场秋雨落下的时候,还带着夏末的余温,随着淅淅沥沥的几场雨,天气也越来越冷,行人衣衫由短袖变成长袖,又在长袖外套上针织衫,最后干脆穿上厚重的风衣、毛呢大衣,又或是轻薄的羽绒服。
京市的雨接连下了几场,空气中弥漫上绵延不绝的冷意,风裹着雨星往人衣领、袖口里钻,连天空也总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花朵早已零落成泥,梧桐叶大片大片地染成金黄,又被秋雨无情打落,黏在人行道上,踩上去连脆响也无,只留下一片沾了水后与地面摩擦出的滑腻暗痕。
最后一场雨落下的时候,整个京市已经不复夏日的葱郁,只余下利落的、光秃的枝干,宣告着深秋的正式降临。
舒棠早已按部就班的把婚房设计完,进入到装修阶段。没事的时候,她就过去监工。
这天,舒棠照例来龙湖山庄,一直待到晚上八点,她才准备回家。
一走进庭院,舒棠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羊绒大衣的衣领高高竖起,试图抵御一点寒风。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一弯模糊的月亮冷清清悬着,洒下淡薄如霜的微光,更添冷意。只有昏黄的路灯,照亮一小方天地。
舒棠快步走进车里,总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她呼出一口气,发动引擎,朝虞淼灵家的方向驶去。
她早已给季晏修发了消息,晚饭不用等她。这几天监工,她都在虞淼灵家蹭饭。
帕梅拉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车窗外的世界缓慢后退,夜色模糊了建筑与建筑之间的边界,各色霓虹灯却又分隔出一个又一个小世界。
……
“呼,好冷。”舒棠一进门,便往手中呼了口热气。
虞淼灵盘腿坐在地毯上追肥皂剧,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薯片,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包:“你也不知道穿厚一点啊棠。”
“应该再加一条围脖的。”舒棠脱了大衣,撑到衣架上,深以为然地点头道。
“快换下鞋子过来吃饭吧。”虞淼灵从玄关的鞋柜上抽了张纸巾,说,“阿姨刚好做好饭,有你爱吃的板栗烧鸡。”
“哇噻!”舒棠眼睛一亮,说,“太好了!”
虞淼灵一个人住,舒棠在她这儿很放松,趿着拖鞋小跑到餐桌前。
披散的头发被随手扎起,舒棠拿起筷子,从味蕾到心情都活跃起来。
做饭阿姨替两人盛了粥,便悄无声息退下了。
虞淼灵坐在舒棠对面,看着她雀跃的表情,却有些担忧。
“棠棠。”虞淼灵没急着动筷,单手托着腮,问,“你总是不和季晏修一起吃晚饭,他不会介意吗?”
舒棠动作一顿。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叹了口气。
“水水,我给你讲。”舒棠和虞淼灵对视,说,“其实我是故意不回家的——或者说,故意拖延回家的时间。”
“为什么?”虞淼灵睁大眼。
舒棠看起来有几分苦恼:“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有点依赖季晏修——就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前几天他加班,回来得比较晚,我吃饭的时候都没什么胃口。所以我就想,减少和他见面的时间,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离不开他。”
“我懂了——”虞淼灵得出结论,“你对季晏修的感情变了。”
舒棠还没来得及说话,舒棠又问:“不过,你们两个之间难道没有一点进展吗?不应该啊,我看你俩平时相处挺自然的。”
“怎么可能没有进展,这不就是进展太快了,我有点害怕嘛。”舒棠皱起脸,双手抵住下巴,说,“我们两个现在其实蛮熟的,而且也从来没有吵过架什么的,但是你知道吧,因为季晏修这人——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所以我也不确定他对我的感情有没有变化,反正我在他面前是比较放松了。”
“那你直接问他啊。”虞淼灵道,“就问他对你好是出于丈夫的义务还是因为爱你。”
舒棠又叹了一口气,更显惆怅:“我也想啊,但是你知道吧水水,我俩情况比较特殊,要是我贸然问了,他却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怎么办?万一他为了杜绝后患直接和我离婚……”
虞淼灵也跟着叹了口气。
舒棠的情况她最清楚,就舒江平和林含英的性格,要是舒棠真的和季晏修离婚了,他俩能把她骂成筛子。
所以在对待这件事情上,舒棠只能谨慎谨慎再谨慎。
“那你再观察观察吧,偶尔试探一下。”虞淼灵道,“我觉得,季晏修要是正常人,肯定不会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的,至少不能心狠手辣到你一提出来就和你离婚吧。”
“嗯嗯,我知道。”舒棠点点头,说,“所以我先来你这里几天,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有可能我只是习惯了和他一起睡觉呢?”
“好。”虞淼灵深吸一口气,说,“果然爱情就是麻烦,行了,不要想这些了,吃饭吧!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
舒棠在虞淼灵家里吃完饭,又陪她追了一会儿肥皂剧,这才准备回家。
虞淼灵一边问舒棠怎么不让司机接送她,一边又叮嘱她路上小心,还不忘提醒她下次穿厚点,嘴巴就没停下来。
“知道啦知道啦。”舒棠推着虞淼灵往屋内走,“你别出来送我,外面好冷,把你冻感冒了。”
“行,那我不送你了啊,你回家给我发消息。”虞淼灵说。
“好,你赶紧继续去追剧吧,要不然一会儿错过你喜欢的剧情了。”舒棠对虞淼灵挥了挥手,转身进入浓重的夜色。
-
水郡湾。
舒棠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前几天她基本也是这个时间回来,季晏修一般会在书房工作,她则先洗漱护肤,等一切结束的时候是十一点左右,刚好到休息时间,因此和季晏修之间的沟通也比之前少了许多,大多是基础的问话和答话。
然而今天,舒棠推开玄关的门的时候,却发现了季晏修的身影。
他并没有在书房,而是正对着玄关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杂志,在门响的一瞬间便放下了。
就像是……在刻意等她。
舒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难道……季晏修不高兴了?
因为她几天都不在家里吃晚饭,怕惹家中的保姆司机怀疑?
可是这两个多月,她和季晏修一次架都没吵过,甚至相处非常融洽,再者,她不回来吃晚饭是有正当理由的,佣人们应该不会敏感肌到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吧?
舒棠心下猜测着,然而因为还没厘清自己的内心,她决定先装鹌鹑,能躲一时是一时。
如果季晏修不说,那她就再装几天。
因此,舒棠硬着头皮,故作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咦,你今天没有在书房工作?”
“嗯。”季晏修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我也没有那么多工作,要整天加班,从早忙到晚。”
舒棠听季晏修的语气,像是有几分被冷落的不满,心下暗道不好,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她被季晏修的目光弄得不自在,本想简单寒暄后直接上楼的,闻言只好停下步子,安慰道:“也是,没有工作就休息一下,身体最重要。”
说罢,她提起脚步,准备上楼。
孰料,季晏修再度出声喊住她:“棠棠。”
“嗯?”舒棠后背一凉。
这个点,保姆们已经休息了,舒棠忍不住想,季晏修不会要在这里找她算账吧。
季晏修也像是思索了几秒,道:“算了,先上楼。我给你温了牛奶。你换下衣服来之后喝掉。”
他看着舒棠的有些单薄的衣服和泛红的脸颊,说:“天气降温了,以后出门穿厚点。”
“好,谢谢。”舒棠偷偷去觑季晏修的神色,拿不准他到底想说什么,“你也是——穿厚一点。”
“嗯,你先上去,我去给你拿牛奶。”季晏修站起身。
舒棠一听,怎么可能再让季晏修去做,连忙道:“我自己去拿就行。”
“我去。”季晏修说,“你上楼就行。”
“那我等你。”舒棠怕继续拒绝反倒让季晏修更不高兴,便道。
“嗯。”这次季晏修应了,抬步朝厨房走去。
几分钟后,他手里端了杯牛奶朝舒棠走来:“走吧,上楼。”
经过舒棠身边的时候,舒棠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楼梯,舒棠不断在心里琢磨,脑细胞就没有停下来。
如果季晏修生气了,为什么还要替她温牛奶,还提醒她多穿一点?
保姆都不在,按理说他要是生气的话完全可以不用伪装的。
正出神想着,季晏修突然停下脚步,舒棠没注意,结结实实撞上他宽阔的后背。
“抱歉抱歉。”舒棠揉着额角道歉。
季晏修无声叹了口气,说:“没事,走路注意。”
“好。”舒棠低下头,看起来极为乖。
季晏修旋开卧室的门把手,径自走进去,按亮开关,坐到沙发上:“先去换衣服吧。”
“嗯。”舒棠走进更衣室,很快出来。
“牛奶。”季晏修把手中的牛奶递过去。
“谢谢。”舒棠接过,坐到季晏修身旁,双手捧杯,小口抿着。
她已经做好了季晏修问责的准备,甚至打算主动开口,说这段时间她确实是因为装修有些疏于和他的关系,以后会注意,诸如此类。
不料季晏修却先她一步,开口,语气倒不十分严厉:“棠棠,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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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季总:不知道老婆为什么不回家和自己吃晚饭但是会给老婆乖乖温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