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雨幕中——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捧住她的双颊。
岑姝别过脸,硬邦邦地说:“三分钟。”
驾驶座的卓霖透过后视镜小心请示:“先生,要先回酒店吗?”
半晌,梁怀暄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雨幕落向二楼那扇亮着的窗。
“应该带你一起去,询问你的意见,一起参与设计对戒。”梁怀暄看着她水光盈盈的眼,镜片后的眼眸微动,抬手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
她又看向了一旁那张白色梳妆台,在镜子里看到了他们拥吻的身影,他的掌心隔着一层单薄的睡裙,贴在她的腰侧。
而窗外的雨仍旧在下。
“岑姝,抬头看我。”
岑姝泪眼朦胧地望向他,“……嗯?”
她以为他真的离开了。
岑姝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真的?”
岑姝仰头承受着他的吻,不自觉地再次揪住他的外套,唇瓣贴合在一起,梁怀暄吻着她,感觉到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缓下来,吻得也更深。
“对唔住。”梁怀暄镜片后的眼眸微动,嗓音也有些低哑,“我在赌你会不会来。其实,我也没有把握。”
岑姝一把推开大门——
几秒后,卧室的灯熄灭了。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穿透雨幕。
他说了声:“好。”
岑姝睁开眼,长长的眼睫已经泪湿。
这些日子和梁怀暄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飞快闪过,随着泪水的宣泄,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电话那端,梁怀暄低低叹了一声:“心情好点了吗?”他嗓音里含着几分疲惫的温柔,“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梁怀暄这才稍稍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看着她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略微蹙了下眉,“可以允许我进去说吗?”
梁怀暄看着黑色商务车绝尘而去,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她怔怔地望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车内陷入长久的静默,只隐约听到雨滴落在车顶的声响。
他们在不断地越界。
时间早已远远超出约定的五分钟界限。
半晌,她披上一件外套下楼,迎着雨撑着伞走向那辆迈巴赫走了出去。
闻墨带她出门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梁怀暄:“…………”
她极度没有安全感,导致她始终很难与其他人建立亲密的链接,也因此格外珍视每一段关系。
在岑姝在伦敦留学期间,他给岑姝当了四年司机,一开始他也以为这位小姐是个不好伺候的,但却在相处中发现她和以往他工作过的那些富家子弟都不同。
岑姝脚步微顿,转身从床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就好心给你五分钟,现在开始计时,你最好想清楚要怎么编。”
这是梁怀暄第一次吻她的额头,感觉奇妙而强烈,和那些深吻不同,更直击人心。
岑心慈轻轻摇头,“有误会说开就好了,给诺宝一点时间缓缓情绪吧,她需要耐心对待。”
梁怀暄低低地笑了声。
司机开着车返回别墅,不时从后视镜瞥向靠坐在后座那个默默擦眼泪的女孩。
“你好老道。”岑姝低垂着眼,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哄你的前女友们?”
都等了几个小时了,就不能再等等嘛?
梁怀暄再次叫住她:“岑姝。”
也就是从那之后。
梁怀暄将她紧紧拥入在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闭眼轻叹,低沉嗓音里带着纵容:“想骂什么,当着我的面骂,这样会不会好受些?”
寂静的卧室里,两人相拥无言。
直到梁怀暄发现,怀里的人仍没有平缓的迹象,反而又要哭出声。
“……我不是让你走吗?”岑姝一开口,声音就不自觉地哽咽,“你还在楼下做什么?”
“不好!”岑姝咬着唇垂下眼帘,却不想这么轻易退让,“你走吧,总之……总之我今天不想见你!”
岑姝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梁怀暄闭着眼睛吻得专注,乌睫低垂着,单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的确让人讨厌不起来。
那她岂不是白哭了?!
“……”
“梁怀暄,你这个混蛋、死扑街……”岑姝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地骂人:“还说什么给一个解释的机会,根本…根本没有诚意…我再也不要……”
……
过了片刻,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的车子发动的声音。
岑心慈伫立在落地窗前,细密的雨丝打在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水痕。
男人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他从未想过——
他垂眸看她,“诺宝。”
“怀暄,外面雨下不停。”岑心慈不自觉地拢了拢披肩,无奈地对他笑了笑,“诺宝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不如你先到客房休息,或者回酒店等明天再说?”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那件西装外套上。向来一丝不苟的梁怀暄此刻难得显出几分倦意,肩头还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
又过了半个小时,雨势丝毫不减。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到了。”岑姝在卧室门前停住脚步,声音闷闷的还带着鼻音,“我只给你五分钟!”
梁怀暄捧住她的脸颊,摘下了眼镜,再次低头吻下来,在碾转的吻之后,毫不犹豫地撬开了她的唇齿,舌尖抵了进去。
那辆黑色迈巴赫依然静静停在喷泉池旁,车灯在雨夜里晕开朦胧的光晕。
岑姝咬着唇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什么事?”
“冇都唔紧要。”
他以往做任何事,也都是有十足十的把握才会去做。
车窗外,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势不大,却绵密,让人心情也跟着蒙上一层潮湿的雾气。
仿佛隐隐窥见了冰山的一角。
岑姝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西装外套,哭着哭着却突然安静下来。
“……”
她闷闷地应:“嗯。”
岑姝观察细腻,会关心身边的所有人,哪怕是别墅里的一位佣人,也会邀请他和佣人一起,在别墅的后花园里参加派对。
“还有,我是绝不会容忍你三心二意的。”岑姝又语速极快地说:“我不能接受我的未来老公背叛我,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不可以!如果是你硬要这样,我只能告诉我爷爷,是你毁约在先……”
“没有。”
他知道他这样很可耻。
他神色依旧沉静,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没骗你。”
梁怀暄始终岿然不动。
“嗯。”岑姝咬了下唇,“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也这样亲过别人。”
岑心慈很轻地叹了一声。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让岑姝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她耳尖蓦地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浅起来。
岑姝猛地从他怀中抬头——
怎么可以这样……
“……嗯?”
岑姝愣了许久,想到自己真情实感地哭了这么久,竟然是因为这样的误会。
梁怀暄哑然失语:“…………”
泪眼朦胧中,梁怀暄骨节分明的手持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可置信地望了许久,突然松开窗帘转身抵住墙壁。鼻尖涌上酸涩,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接一颗无声地砸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月光下,岑姝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微红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梁怀暄心头那股罕见的自责还未散去,又莫名软了几分。
“结婚以后,我也只会吻你一个。”
“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他声音沉稳,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有骗你,确实是临时出差。至于见到的那个人,也确实是在处理很重要的事。”
“珠宝……设计师?”岑姝泪眼汪汪地看他。
岑姝在窗前呆立几秒,突然转身冲出卧室。她穿上拖鞋慌乱地跑下旋转楼梯,甚至连外套都没有披,就这么往楼下跑。
岑姝会主动来找他。
“你房间。”他神色如常。
沉默须臾,他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语调平稳:“岑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