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抱着裙摆,一手轻轻拽着他的西装外套下摆,看上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虽然梁怀暄面上不显,但岑姝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表现出来的情绪与平日不同。
“……”
主动就主动吧。
他们现在还没结婚,还没有完全地变成利益共同体,他却已经毫不犹豫地为她铺路。
“……?”
梁怀暄的动作蓦地一顿。
岑姝与梁怀暄并肩站在一起,目送宾客三三两两地告别离开,她悄悄用余光打量身侧的男人,心头泛起微妙的涟漪。
一共两条横幅。
梁怀暄和沈家现任的掌舵人沈霁之也有来往。
梁怀暄闻言,原本绷着的下颌微不可察地松了松,眼底的寒意褪去些许。只是整个人还是保持着冷淡的姿态,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半垂着眼睫看她。
梁怀暄说的每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说话时声音沉缓,既维持着上流社会应有的教养,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西装外套的一角被轻轻扯住了。
几秒钟的僵持后,岑姝终于不情不愿地把手搭进他掌心。可就在梁怀暄准备收拢手指时,她突然又抽回了手。
讨厌死梁怀暄这副模样了!
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刺眼了。
牵着手回去,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谁能想到他们会站在一起,以未婚夫妇的身份,共同送别宾客。
沈文曜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笑笑:“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
像叫小孩的语气。
“现在知道害羞了?”梁怀暄扯了扯唇,冷漠无情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等等,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徐宣宁?
他现在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烦躁。
温择奚哑口无言,看着梁怀暄反手牵住岑姝的手,手都发冷,目光也彻底黯然下去,低低说了句“抱歉”,随即仓促地转身离开。
Mandarin全体员工敬上。
终于妥协般叹了口气:“抱你。”
梁怀暄没有多说,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几个字:“资源置换。”
“他刚才最后的那个问题。”梁怀暄淡淡笑了一声,又不紧不慢地问了句:“如果我没来,你准备怎么回答?”
这个女仔怎么比股市涨跌还难捉摸?
“怎么了?”
“你别误会!”岑姝立刻摆出认错的乖巧表情,声音都软了几分,“就算你没来,我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嗯?”她蓦地回神。
“我今晚好歹花了几百万,拍张照片都不行?真小气。”徐宣宁灵活地侧身躲开,故意晃了晃手机,“岑诺宝,你小时候可是最爱跟着我玩的,现在有了未婚夫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种假象虽然只能暂时填满心底那个空洞,但总好过散场后独自面对骨子里的寂寞要好。
岑姝闻言立刻眉眼弯弯,方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变脸速度堪比六月天。
他就可以真的帮她,让她到任何她想要到的位置,无论多高、多远。
她都放下身段撒娇到这种地步了。
忍就忍吧。
岑姝几乎没看过他抽烟,破天荒看见他抽烟,只觉得怪异。梁怀暄很爱干净,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在他身边抽烟,更别提沾染烟味这种事了。
他就这么不在意吗?
梁怀暄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开始为岑姝的每个举动牵动心绪,原先设想的未来相敬如宾的婚姻,不知不觉已经开始偏离轨道。
梁怀暄抬了抬眼皮,“所以你的意思是——”
“嗯?”她仰着脸,眼里还闪着期待的光。
岑姝的得意还没持续多久,脸色突然一变,慌张地揪住梁怀暄的衣领:“你快放我下来!”
“……”
纯靠威胁吗?
岑姝疑惑地看向伫立在原地的梁怀暄,懵懵地重复了一遍横幅上落款的那两个字:“……老公?”
可是,明明自己才是年纪小的那个,为什么她要反过来安慰一个比她大了八岁的男人?
落款——
还有落款的那个“老公”是什么鬼?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岑姝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里,像菠萝包平时撒娇那样,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很低地问:“我年纪小,你就不能让让我嘛?”
为庆祝岑姝首场拍卖会圆满落幕,徐宣宁提议去Mandarin庆祝,顶楼的专属包厢都已经提前让人布置好了。
于是她垂着脑袋,声音闷闷地问:“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问我的吗?”
地上还摆着整整八束颜色不一的巨型玫瑰,有厄瓜多尔、奥斯汀、朱丽叶等等……
可他偏偏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也并不打算和她说自己到底用了什么筹码,才能让京州沈家的老爷子亲自来港岛,参加一场规模不大的拍卖会。
.
刚走进包厢,漫天的彩片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岑姝和小宜下意识地抱在一起,睁开眼后又被眼前的一幕暖到。
但岑姝心里最意外的是——
梁怀暄垂眸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只是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们?”
他声音沉了几分:“突然蹲下来做什么?”
岑姝垂下眼,忍不住得逞地露出笑,伸手顺势攀住他的脖颈。
“徐宣宁的。”梁怀暄漫不经心地答了半句,显然不打算解释他为什么突然抽烟这件事。
岑姝:“……”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这些陌生的情绪。
岑姝恍惚了片刻。
“我不起!”岑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脸倔强,炮语连珠地说了一长串话:“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你刚才不是还跟他说你是我未婚夫吗?现在连抱一下都不肯,以后结婚肯定要冷暴力我!你知不知冷暴力是会对我的心理和精神造成伤害的!你竟然敢让我受委屈?我不要!信不信我明天就离家出走!”
他最后好心地提醒一句:“身上有烟味。”
岑姝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当然看透了她现在的小心思。
岑姝被噎得说不出话。
岑姝目送温择奚离开之后,握着她的手也再次松开了。
岑姝:“……”
她当然知道商场上没有平白无故的人情。
他退了一步,将指间未燃尽的烟慢条斯理地按灭在灭烟筒里。
或许这场商业联姻,会比想象中更值得期待。
梁怀暄忽然牵住她的手,看向面前的一位老者,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沈老,今日多谢赏光,我送您回去。”
岑姝本来想让岑心慈和黎清姿一起去,没想到她们早约好要一起打麻将,做上门SPA了。
对比起羞恼的岑姝,梁怀暄面不改色,甚至从容地调整了下抱姿。
“你还想回答?”
话刚说完,徐宣宁突然从裤袋里拿出手机,对着两人飞快拍了一张,“这么精彩的画面闻墨不在太可惜了,必须让他瞻仰瞻仰。”
“还有你——”徐宣宁转向梁怀暄,一脸痛心疾首,“我这么大个人站这里半天,怎么不见你们来送送我?”
他眉心微蹙,低头看去——
很好。
“在会场没找到你。”梁怀暄神色平淡,“徐宣宁找你有事。”
梁怀暄被这通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这男人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钓鱼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不行!”她急了,立刻上前,伸手要去抢徐宣宁的手机,“宣宁哥你快删掉!”
他闭了闭眼,“起来,自己走。”
她和他的关系似乎已经变好了一点点呢。
然后漾开笑容,第一次不带任何算计地,真心实意地唤他:“谢谢怀暄哥哥。”
向来引以为傲的情绪管理,也在无意间看见岑姝和温择奚站在一起之后土崩瓦解。
直到徐宣宁又一次故意举高手机逗弄岑姝,他唇边的弧度蓦地淡了下来。
岑姝看向梁怀暄,心里有些忐忑,小小声问了句:“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沈文曜看起来精神矍铄,在大陆人脉很广,在慈善界也德高望重。
他忽然觉得有些闷,抬手松了松领结。
因为现在站在岑姝身边的,是他。
那些港岛公子哥和他对比起来完全不够看。他的魅力在于那份永远运筹帷幄的从容,在于不显山露水的见闻和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