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梁柯越看了她一眼,血从他的额头流下,她有些惊慌失措地睁大眼睛,往后后退一步。
她看着梁柯越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反应过来后,岑姝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颤抖着手下意识地输入闻墨的手机号,又骤然回想起,哥哥早就不在她身边了。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拨打了救护车电话之后,又拨通了另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就在她觉得也许他会换号码的时候,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
在沉默片刻之后,电话那端一道嗓音低沉温和地响起:“诺宝?”
在接到岑姝电话的时候,梁怀暄还在开线上的跨国视频会议。
他把手机放在手边,手机开了静音模式,看到陌生号码来电时,他下意识要挂断,却又接通了。
很奇怪,在他接起电话,哪怕电话那端没人出声。
他忽然就有一种预感。
——是她。
梁怀暄听到电话那端岑姝慌慌张张地说:“是我,你先别挂电话!”
他抬手示意会议先到此为止,没有丝毫犹豫地,拿着手机起身离开了书房。
“别着急,慢慢说。”
岑姝已经害怕到手足无措,浑身发冷,就连手都在颤抖:“是我,怎么办,我好像……都是血……我……”
他微微变了脸色,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受伤了?你在哪?严不严重。”
“不是我,是柯越。”
他的声音沉下来:“我很快就来。”
……
梁怀暄赶到梁柯越住处的时候,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门口出来。
他站在原地,隔着几名医护人员,看到了站在玄关处魂不守舍的岑姝。
岑姝的脸色苍白,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脚边有一小滩血。她抬起眼看到他,轻轻蹙了下眉,眼泪就这样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岑姝反复地重复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梁怀暄看到她浑身颤抖,心都在抽痛,几乎是立刻迈开腿走上前,将她紧紧揽入怀里。
梁怀暄重复地告诉她:“别怕,我来了。”
第74章 IF线(完)·落跑新娘 失而复得的圆……
分开的这几年, 岑姝过着很好的生活,她习惯把自己的生活排得满满的,每天学校图书馆还有studio三点一线。
studio的老师也知道她和梁怀暄谈恋爱的事,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假期回去一趟,她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岑姝知道, 日子还是在继续,她可以依旧过得很好, 也从未想过再联系他,也许当时选择放弃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心却像是始终空了一块的拼图。
回港前她将照片焚烧殆尽, 可现在, 却被这个迟来的拥抱给填满。
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迷茫与彷徨,忽然都有了归处。
她眷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忽然感到久违的安宁。
时隔多年, 梁怀暄依旧是除哥哥外,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人。
梁怀暄拥抱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姿势, 一只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后脑, 一只手贴在她的背上。
也是她最喜欢,觉得最有安全感的拥抱姿势。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拥抱着,岑姝没有说话, 只是无声地埋在他的西装外套上哭泣。
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 沉得让她难以呼吸,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自从哥哥出事以来, 她没有一个能倾诉的人。深夜里不是没有想过他,却始终不敢拨出那通电话。
那些想要毁掉的过往, 却又因为这个拥抱而再次迸发出一点点星火。
原来最喜欢的人,不管过去多久,还是会心动。
梁怀暄稍稍松开手臂, 捧起她的脸,指尖轻柔地拭去不断滚落的泪,替她理好凌乱的发丝。
心痛得像被什么狠狠碾过。
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才会让她如此惊慌失措,以至于要用花瓶防身?
他抬眼看向客厅——
桌上散乱堆着的空酒瓶,还有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窜过脑海,令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浑身发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仔细披在她肩上,将她整个人裹紧。随后揽住她的肩,带她乘电梯直下地库。
卓霖早已等在不远处。
岑姝坐进后座,仍旧魂不守舍,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刚才的惊吓太深,直到此刻她也未能完全回神。
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梁柯越……会不会有事?
她无力地靠向车窗,像个失去灵魂的娃娃,低声喃喃:“对不起,我真的…我不是故意要砸他的,他……”
梁梁怀暄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模样,心像是被刀割般疼,眼眶阵阵发热。
可他必须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她。
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声音放得极缓:“诺宝,别怕,你不是故意的。我刚看过,他的伤口不算严重。”
岑姝只是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有没有…”他喉间涩得发疼,却仍强撑起一丝略显生硬的笑意,轻声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方才冲进门的那一刻,他看见她呆呆地站着,脚边那一小滩血迹刺眼至极。
就在那一瞬间,他几乎魂飞魄散。
也是那一瞬间,
梁怀暄无比痛恨自己。
“有。”岑姝声音很低,平日里笑意盈盈的眼里却蓄满了眼泪,她抬手捂住心口,“怀暄哥哥,我这里很难受。”
“我带你去看医生。”
“医生看不好的。”
“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活得就像一具空壳,感受不到一点快乐。我不想被当成筹码,更不想变成利益交换的工具。”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声音骤然破碎得不成调,“可是……哥哥不在了,他们就都想来欺负我……”
谁都想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梁怀暄再也克制不住,将她用力拥入怀中。她在他怀里失声痛哭,那么无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找不到哥哥了……我还能怎么办?”
“我知道……梁柯越每次带回来的救援队消息,都是骗我的。”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可我甘愿被骗。但我听见了……听见有人打电话给他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悲恸猛地撕裂她的胸口,让她控制不住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绝望扼住她的喉咙。
“那是亚马逊丛林……直升机甚至只有一个尾翼的残骸。”岑姝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哭到不能自已,“我只要哥哥……我只要哥哥活着。”
自从闻墨飞机失事的消息传来,岑姝的状态就像在坐一场没有尽头的过山车,在彻底崩溃和微弱希望之间反复撕扯。
她强撑着一丝期待,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一步一步走到无路可走。
只要有一线可能,她什么都愿意做。
而在岑姝看不见的另一端,那个向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梁怀暄,第一次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无声地落下了眼泪。
过了很久,他才微微沙哑地开口:“还有希望,诺宝。”
岑姝擦了擦眼泪,还是有些木然:“什么希望?”
“今天我和徐宣宁派出的救援队传来消息,在现场找到了这个,看看吗?”
梁怀暄打开手机,轻轻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岑姝的目光刚一触及屏幕上的照片,瞬间捂住嘴,呜咽再一次冲破喉咙——
那是一枚略显脏污的平安符。
正是她当年为哥哥求来的那一枚。
上次闻墨曾说,或许总有一天自己会死于一场“意外”。她执意将这枚平安符塞进他手里,说它会保佑他逢凶化吉。
可她没想到,这么些年,闻墨居然一直将这枚平安符随身佩戴。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梁怀暄把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一遍遍抚过她的长发,声音温和而笃定,“你哥哥,绝不会让你失望。”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破开浓雾的第一缕光。
岑姝在他怀里点点头,声音仍带着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怀暄哥哥。”
“……”梁怀暄却无法领受这句谢。
“对不起。”
岑姝有些茫然地看他,却蓦地怔住。
不知何时,他镜片后的眼眶早已通红。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诺宝。”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岑姝摇摇头,“你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