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把车开到了可以看见夕阳的地方,附近没有人,远远的天边,夕阳好像烧红的铁正在缓慢地下沉。
微凉的风吹起梁双韵的头发,她趴在车窗上凝视着夕阳,程朗也凝视着她。
他当然听到了她的那句话,那样的轻,又那样的重。
梁双韵在此刻回头,对上程朗的目光。
她笑,问程朗:“你是在看夕阳,还是在看我?”
程朗平静地说道:“你。”
梁双韵更笑。
这里好安静,周围没有人。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此刻更应该专注地去看。
可车里已没有人还记得。
梁双韵长久地沉浸在程朗的目光之中,无法自拔。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在程朗的面颊消失,梁双韵靠近,亲吻住了程朗的嘴唇。
没有人迟疑,程朗也紧紧抱住梁双韵的身体。
激烈的吮吸,好像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都表达于此,手指穿过她乌黑的长发,不想叫她这样快就离开他的身体。
梁双韵在缺氧中微微撤离,剧烈的喘息之中也抬眼看见程朗的双眼。
他没有主动,只是这样看着她,像是期待她的第二次亲吻。
梁双韵问:“程朗,你有想过我吗?”
程朗说:“是。”
梁双韵摇头:“我是说,我们分开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想要亲我、抱我、和我睡觉?”
程朗注视着梁双韵,安静几秒后说道:“有。”
梁双韵笑了:“我以为只有我想睡你呢,原来程老师也会想我。”
程朗没有说话,他没办法像梁双韵一样坦然地说出这些,或许是因为他太在乎,而他知道梁双韵或许不那么在乎他。
天色昏暗了。
程朗微微撤离了身体,把梁双韵那侧的窗户关上了。
车厢里重新播放起音乐, 两人一同回到了程朗的公寓。
家里的菜不多,梁双韵跟着程朗一起去超市。
手机收到邮件,梁双韵点开,告诉程朗是飞机的值机提醒。梁双韵的飞机正是两天后。
她要离开了,程朗安静地点点头,说知道了,那天我送你去机场。
梁双韵说好。
晚上的氛围不算太轻松,梁双韵知道是因为自己要走了。
程朗做了很多菜,梁双韵却不算太有胃口。未吃完的菜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梁双韵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
在纽约的这段时间,她不在程朗的公寓留宿。
但是,她就要离开了。飞机正是两天后。
动作于是刻意磨蹭了起来,梁双韵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想留下来就直接说要留下ггИИщ来,为什么又像现在这样,无法抉择。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是晚上九点多,程朗在这时收到了邮件提醒。
休假期间,程朗不查看任何邮件,他只会看一眼标题,然后把信息通知删掉,因为他不想他和梁双韵在一起的时间被打扰。
但是这次程朗却罕见地说:“我去电脑上看一下这封邮件。”
梁双韵自然点头,坐去沙发上看电视。
程朗走去了卧室打开电脑,十分钟后,他面色难掩笑意地走了出来。
梁双韵也被他的情绪带动,好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程朗大步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抱了一下梁双韵,在她耳边说:“投稿Nature的那篇文章被接受了。”
梁双韵双眼震惊,直直地看着程朗。
程朗抿起嘴唇笑了一下,说:“前后折腾了快一年,也算是没有白费。”
梁双韵声音明亮:“天呐,恭喜你!!!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程朗嘴角上扬。
梁双韵立马说道:“我们去买酒庆祝一下!”
梁双韵庆幸这个好消息的到来,她不想和程朗在一起的最后时光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
于是两人再次下楼,买了一些酒上来。
文章还没有正式发表,程朗打开了文档让梁双韵先看。
书桌上放着买来的酒,两人坐在书桌前看程朗的文章。
那是他在悉尼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写的文章,那时候因为公司工作繁忙,因此进度很慢。来到美国之后不仅有更多时间可以专注写这篇论文,还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
梁双韵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程朗的介绍。
这是和她专业相关的东西,但同时也有很多她没接触的内容。程朗讲着,也随时停下来解答梁双韵的问题。
抽屉里拿来笔纸,熟练地拆解公式,讲解是他是如何推导的。
程朗的情绪很是高昂,全部沉浸在他的介绍里。而梁双韵从前也做过相关的内容,因此所有的问题都很一针见血。
程朗享受她的问题,也享受和她进行激烈的讨论。十几页长的论文,从头证明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停顿。
这是她喜欢的程朗。
梁双韵的心里回荡着这个声音。
他的智商、他的能力、他的赤忱,还有他毫无保留的爱。
程朗的电脑上在此时又跳出几条邮件提醒,程朗点进去看,都是一些表达恭喜的邮件。
“学生发来的。”程朗说道。
梁双韵去看邮件内容,他们亲切地叫他Landon,表达和她一样的恭喜和喜悦,也提到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说之后要和他一起写这个、做那个。
之后,他们还有之后。
他有很多学生,她只是他学生中的一个。
就像那天上课,他没有看到她。
梁双韵没有产生过这种情绪,她不在乎别人到底看没看到她。
可她想,她现在在乎这个人有没有看到她,她是否也只是他的学生之一。
问出这样的问题自然是别有用心,但是梁双韵还是问了:
“……你带过那么多学生,有最喜欢的那一个吗?Landon。”
程朗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下,看着梁双韵。
他今天喝了比平时更多的酒,但头脑依旧清晰。
“每个老师都有自己最喜欢的学生,”程朗缓声说道,“但老师不被允许回答这个问题。”
“哦。”梁双韵话语里有微微失落,但她明白程朗的意思。无论何时,他都是一个有道德的人。
可程朗又再次开口:“我不能亲口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
程朗靠近她,轻轻地吻在了梁双韵的面颊。
第30章 最后一晚
那天晚上回去酒店时已经很晚,但梁双韵坚持要回去。
她很怕自己把持不住,会把她和程朗的关系重新拉回到从前。她怕自己搞不清楚自己是更爱程朗的身体,还是程朗这个人。
第二天早上,梁双韵收到程朗的消息。
和他合作那篇文章的同事James前不久拿到了荣誉教授的头衔,邀请他们晚上来家里聚餐。
程朗原本没有打算去的,因为梁双韵在这里。因此一周前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就拒绝了。但昨天晚上梁双韵对于他论文展现出来的兴趣,叫程朗有了新的想法。
她说过她觉得悉尼的工作很无聊,重复、单调,她有些不想做了。
程朗想,这或许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下午两人一起去买了一些酒和礼物,晚上五点多,梁双韵跟着程朗来到了James的家里。教授年纪已经很大,但是精神很好,和他的妻子一起在门口迎接梁双韵。
自然也问到这是Landon的谁?
程朗自如说是从澳洲来的朋友。
进到教授的家里,里面已有一些人,程朗一一给梁双韵介绍。几乎都是程朗的同事、还有一个组里的学生,大家一起来给教授庆祝。
餐桌上放了好些大家带来的食物,梁双韵也把他们带来的芝士蛋糕放在上面。
拿来一瓶饮料,跟着程朗一起和他的同事们聊天。
大家问到梁双韵,也问她是做什么的。
梁双韵说起自己博士期间做的东西,立马就有几个人说他们也做这个。
梁双韵来了兴致,又问他们做的具体是什么方向。
这里几乎都是同行,即使不是和梁双韵研究的方向一模一样,大家也都还是一个领域。因此讨论起来也毫无障碍。
而梁双韵很快意识到,她在澳洲时候的科研和这里是多么的不一样。
在澳洲的学习生活几乎没有太大的压力,那里没有硬性规定要发几篇文章才能毕业,同事之间也不那么竞争激烈。她每天工作时间很短,也能顺利完成学业。而在和这里的人交流后,梁双韵才发现美国是这样的不同。
大家都已经在顶刊上发了好多文章,博士期间也频繁参加会议增加交流合作的机会。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科研道路有清晰的规划,研究的课题也是梁双韵觉得很有挑战的类型。
人来得差不多,James拿起高脚杯,用叉子轻敲,欢迎大家的到来。
他是个很有幽默感的老头,讲述自己几十年的工作经历。从荷兰毕业,而后去到英国教书,最后来到美国工作了十年,拿到了荣誉教授的称号。他对自己的工作有很高的认同感和荣誉感,话语之间没有高高在上的权威与说教,而是真诚地表达着自己对于这件事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