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圈?”梁双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都删了。”
“你删了,还是把我屏蔽了?”程朗又问。
“Steve告诉你的?”梁双韵问。
“他叫Steve?”
“不重要,那你应该都知道了。”梁双韵想,或许今天是他们的最后一天,对程朗坦白像是对自己的最后一点救赎,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喜欢发朋友圈,那些你看到的都是我的别有用心。”
“那你是删了,还是把我屏蔽了?”程朗又问。
“我删了,没有屏蔽你。”
梁双韵说着就点开手机,给程朗看她的界面:空空如也。随后梁双韵又发了一条仅程朗可见的朋友圈:一个红色爱心表情符号。
“什么意思?”程朗问。
梁双韵笑:“刚刚吓到你了,现在补偿你的。”
程朗面色顷刻柔和太多,又问:“那为什么删了之前的?”
梁双韵思索了一会。她其实删了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是在圣诞那会。梁双韵自己其实也不清楚删除的根本原因,但她说:“可能是觉得暂时不会再用到了,所以删了。”
“暂时不会再用到了是什么意思?”程朗发出他经典的明知故问。
梁双韵看着他失笑,非要她把每个字都讲那么清楚吗?这个男人怎么一点不懂含蓄之美。
梁双韵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又坐在他腿上。双手抚住他面颊,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上鼻尖,笑着说道:
“暂时不会再用到了的意思就是,Landon,程老师,程朗,我,梁双韵,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梁双韵说完,程朗却毫无动静。
她离开些距离想要看清程朗,却看见程朗别过脸去的眼睛里有湿润的东西。
他声音很低,说:“梁双韵,你要说话算话。”
梁双韵在这一刻怔在原地,心里好像有什么透明的东西轻轻地碎了。
客厅里很安静,程朗回过头来把梁双韵抱进自己怀里。
确认梁双韵的朋友圈没有屏蔽他,确认她此时此刻还说“喜欢你”。
然而,刚刚误以为梁双韵已经一脚把他踢开的恐惧并未随着事实的厘清就烟消云散,程朗沉默了很久,问道:“梁双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还是留在这里,我们——”
梁双韵顷刻间从他的怀里坐正,但她表情很克制,她想知道程朗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说如果,”程朗此刻也觉得不妙,“算了。”
梁双韵为他补上未说完的片段:“因为我不打算去纽约,所以你想通过留在这里,留住我?是吗,程朗?”
程朗没有说话。
梁双韵试图从他的身上下来,程朗也没有松手。
梁双韵没有挣扎,只安静地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做的很不对,知道你很留念我,还送你礼物,说喜欢你。但是程朗,这是我此时此刻的真心,我就是这样的梁双韵,你也是因为这样喜欢我的。”
“但是,”梁双韵轻微停顿,“这样是不对的,至少对你来说,我的行为是错误的。”
“梁双韵……”程朗试图打断她,但是梁双韵没有停止,“你记得我说过我是听见火警响永远第一个下楼的人吗?我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对吧?”
梁双韵抿了抿嘴唇,平静地说道:“我没和你说过,我爸爸在我十岁的时候去世了。他以前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画家,而我妈妈家很有钱。他们结婚之后,我爸爸不再被允许继续画画,他需要去做看起来符合他身份的事情。小时候爸妈时常吵架,我对婚姻没有向往。我爸去世是因为,储藏他画作的画室太多年无人光顾,忽然着火。他着急救画,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
“后来,我常常在想,他是出不来,还是不想出来。”
程朗的心跳停止,梁双韵的声音变得很轻,但仍在继续:“所以我一直对火警很警惕,同时也想,如果我爸当年没有爱上我妈,是不是不会被迫放弃自己的一部分,最后也不会遗憾地死在火灾里。”
“程朗,你要因为我而变成第二个在火灾里的人吗?你要让你的这部分渴望也封藏在那个画室里,直到有一天着火吗?”
“这是你想要的吗?至少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即使第二天立马死去,也绝不会有任何遗憾的人生。”
梁双韵的目光看着程朗,她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变成那把锋利的刀,刺入程朗的心脏。
“你为了我放弃美国的机会,我无法保证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怨恨我?我为了你去到纽约,放弃我现在所有熟悉的生活,你也无法一辈子保证和我在一起。我会不会怨恨你?”
“不去纽约的你不会是我喜欢的程朗,而跟着你去纽约的梁双韵,也不会是你喜欢的梁双韵。”
梁双韵从他的身上离开了,程朗再无阻拦的资格。
她走进卧室,收拾了她的东西。
梁双韵离开了。
正如程朗从前感知到的那样,她身上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而此刻程朗才明白这种无谓其实来自于死亡的力量。
即使明天死掉也不会对此刻的生活有任何遗憾的梁双韵,界线分明地将他划分出了她的世界。
而他唯一或许还能挽留她的方式,就是离开她。
第22章 还可以继续睡
距离程朗离开还有不足一个月,梁双韵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猝不及防的,毫无防备的。
她曾经如何锋利地切断他父母对他的控制,如今也如何锋利地切断和他的联系。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回头。
从他的公寓消失,就再也没有回来。
躯体仍然在这间公寓里行走、生活,但是程朗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不敢点开梁双韵的朋友圈,害怕那颗红心他也已经看不见了。
又或者,梁双韵其实已经把他删了,只是他还没发消息,暂时不知道而已。
她去哪里了?又在做什么?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
梁双韵依旧频繁地去抱石馆,有时候在那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抱石馆的工作人员问梁双韵你男朋友怎么没跟着一起来?梁双韵说他要去纽约工作了。
那次结束之后,梁双韵不再去那家抱石馆。
毕业证书很快发放下来,梁双韵注册了五月的毕业典礼。
这是个分离的季节,她和程朗也是。
梁双韵想,他是一个会为她流泪的男人。
这让梁双韵的心里好酸涩。
但她无法不斩断程朗的念想,即使她未来有机会去到纽约生活,那也是未来的事。她可以为了自己去到纽约,但不会为了任何其他人。
此时此刻,她必须让程朗离开。
但自己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好几个月的休息让梁双韵有些疲惫了,她想找些事情做。正经工作暂时没想法,梁双韵申请了在RSPCA领养中心照顾未领养的动物。
简单重复的工作,可以叫她忘记一些东西。遛狗、清扫、处理一些领养手续。
梁双韵总是在一些猫猫狗狗朝人流露出渴望神色的时候想起程朗,想起他的那滴眼泪,想起他说的:“梁双韵,你要说话算话。”
领养中心的工作只有每周两天,剩余的时间梁双韵开始写新的论文。导师建议她把后来程朗帮她调的模型写成论文发出去。
梁双韵其实对写论文并不感兴趣,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觉得这是她和程朗之间仅剩的连接。从前她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就是为了接近程朗,而她不想让这一切都浪费。
连吃了两周的白人饭,梁双韵开始怀念程朗做的饭。
晚上七点,梁双韵罕见地拿了购物袋下楼去超市,今天她决定自己做饭。
推着购物车进了楼下超市,梁双韵循着手机上的菜谱找食材。从前都是和程朗一起来逛超市,他对肉的种类很熟悉,大部分时候甚至不从超市买肉,而是熟悉的肉店。
他父母从事饭店生意,熟知哪里的肉类、蔬菜品质最好,梁双韵的口味被养刁了一段时间,从前她对味道很随意,从前吃饭不是她会费心思的东西,但是现在居然也有些挑剔了。
梁双韵在冷柜面前左右查看,购物车撞到了旁边人的购物篮。
“抱歉。”梁双韵把购物车拉回,让出冷柜前的位置。
程朗问她:“在找什么?”
梁双韵抬头去看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面容有些清冷。
梁双韵定了定情绪,把手机翻转给他看:“我想煮pho,用什么牛肉比较好?”
程朗在冷柜里看了一会,拿了一盒Sirloin牛肉给她,“回家冷冻半小时拿出来切薄片,然后滚水烫熟。”
“谢谢。”梁双韵说。
她看着程朗空空如也的购物篮,问他:“你也出来买东西?”
“嗯。”
程朗是路过超市门口看见梁双韵才进来的。
“哦。”梁双韵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正打算走,程朗又说:“汤底知道用什么熬吗?”
梁双韵眨眨眼睛:“什么?”
程朗又打开冷柜,仔细查看、比较了一下,最后帮她拿了一袋牛骨和一块牛腩。
两人自然而然也就并行走了。
梁双韵倒是觉得无所谓,还能帮她看看买什么东西。
只是程朗显得比从前沉默了,笑意更少了。其实和他们在一起之前的程朗差不多。
程朗又往梁双韵的篮子里放了些蔬菜和调味料。
程朗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梁双韵说她在动物领养中心做志愿者。
梁双韵也把这个问题抛还给他。
程朗说他在看家具,到时候在网上订好,可以在搬进去的那天送达。
梁双韵嘴角弯起:“真不错。”
两人结了账,一同往公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