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以置信,用力从他手中扯回来自己的手,“我为什么不管?那是我的漫画,那是我
在被污蔑,你凭什么不让我管?”
他不再说话,黑沉沉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如刀一般,剜着她的皮肉。
他不说,她也不肯再接下去,撇开头,她厌恶地闭上眼睛。
下颏忽然一阵钳痛,阴影落下来的同时她听见他在命令:“看着我。”
凭什么?
她猛然甩开他的手,气血翻涌的潮红中她冷眼看向他,“廖青,你够了!”
“够什么?”
他语声僵硬,“季言,是我对你太纵容是吗?”
“纵容?”她仿佛听到笑话,“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允许我做就是你所谓的纵容吗?!”
他沉气,“我说了,你的事有人在处理,不需要你费心。”
“不需要我费心?”她觉得可笑至极,“是不需要我费心,还是你根本不想让我插手?”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季言紧盯着,一声声质问,“那是我的事,不管我能不能处理得好那是我的事!我接收不到任何相关信息是因为你对不对?你凭什么不让我知道,凭什么封闭我的信息不让我跟外界接触?我连说一句表达自己意见的话都不能了吗?!”
“我再说一遍,有专业人员接管你的事,不会损伤到你一丝利益!”
“所以呢?所以我就不能知道一点儿,我就没有任何发声的权利了是吗?!”她大怒,“廖青,你把我当什么?任你摆布的玩具吗?!”
他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按过头顶,一字一顿:“你是我的妻子,是廖太太,这些事情用不着你去亲自动手!”
“呵。”她冷声轻笑,长长而缓慢道:“我不是。”
这三个字如此短,从她口中说出又如此长,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如钝了的刀子重重刮在他心上。
偏她还不肯停,倔强地咬着牙道,“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会是!”
他忽然尖锐地耳鸣起来,声音大到他的脑子爆炸一般的疼,直叫他目眦欲裂,“你再说一遍?”
事已至此,她没有再转回去柔软哄骗他的道理,他既然要她说,那她便说了:“我说,结婚的事,不可能。”
他指尖猛然收缩,紧紧抠进被子的褶皱里。急促几个呼吸后,他绷紧了神经调整过来,稳着语声道,“刚刚那些我当没听见,重新说。”
那声音轻而平稳,像是怕吓到她。
可她刚要开口,他就一把捞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堵了下去。
唇瓣大力碾压,那根本不是亲吻,他是要把她的嘴堵上,不要她说出任何他不想听见的话。
季言只感觉到疼痛,他太暴力,强硬地碾着她的唇撬开她的牙齿。她不肯,他的手就捏紧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接纳他。
她最恨他这样对待她。
“啪——”
一掌扇过去,她的半边手掌火辣辣地麻着疼。
顾不得生疼的手掌,她趁着他被扇得趔趄的空隙迅速后撤,想要尽可能快地脱离他的笼罩范围。
然而脚上猛然一紧,她撤出去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身旁被褥向下凹陷,她肩上被一只扣住,硬生生扳得她仰面翻了过来。
发丝凌乱,毫无章法的乱在她脸颊上,像飞渡的乱云,可此刻,她无法从容。
“廖青!”她剧烈挣扎,“你放开我!”
半边脸上已经红了,他仍固执地扣着她的手腕。俯着身子冷冷盯着她的眼睛,沉沉喘息声里,他说,“我说,重新说,说你愿意跟我结婚。”
“我、不、愿、意!”
她字字声声,掷地有声。
嘈杂错乱的呼吸声中,卧房的安静显得尤为突出。
他看着她倔强不肯低头的眼睛,突然很恨。
恨她这样不柔软,恨她这样倔强,恨她这样较真格,更恨她这样不为所动。
她明明昨天,甚至刚刚,还那样爱他……
强压下眼底的潮意,他咬死了后槽牙,“你之前说过,你愿意跟我结婚。”
“说了的就一定要作数吗?”
她问。
“是!”
“那么,”那双倔强的眼睛忽而一笑,极淡漠而不屑,“你当初说,永远不要再看见我,永远不要我出现在你面前,为什么不作数?”
他的眼皮一瞬痉挛着跳动,“你知道那是迫不得已的话,那不是我的真心!”
“我当真了。”
她明明在笑,眼底里却泛着晶亮,“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我当真了。廖青,是你教我要认清身份,是你教我要安分守己,是你叫我不要爱你。你说的话,凭什么不作数?”
“那不是!”
他胸口紧绷着的怒火冲天一般烧着,眼前渐渐看不清。
她笑了一声,又说,“那时候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是吧?我那时候说的也不是真心话,我们扯平了。”
扯不平的。
他的瞳孔聚焦在身下,偌大的卧房里只看得见一个她。他毫无征兆地松开了她的手,继而捧起她的脸,低低把额头抵了上去,“别这样,季言,你别这样。”
她听见他声音里的颤抖,她感受到他额上不正常的滚烫。闭上眼睛,她不去看他,“你让人封闭我的消息,控制我的行踪,把我当成金丝雀一样关在你的笼子里,其实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是吧?廖青,该别这样的人不是我,是你。”
他的身子猛然一僵。
他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在爱他,她在尽可能的像以前那样爱他,那样真挚热切,那样顺从柔婉,他知道。可是,别的一切,别的任何除了感情的一切事情,她都对他保持着极冷漠极克制的态度。他看得出来,她不想让他涉足她的生活。
金棠,漫画,学校,她的一切,她都把他排除在外。
可是这不是真正爱的人该有的表现。
廖近川在镜湖庄园跟他说的那个故事,他明白他在提醒他什么。
一个连未来都不肯跟你一起谈论的人,一个连日常生活都不肯让你融入的人,你指望她的爱有几分真?
更何况,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可以不顾自己意愿为了外在事物而委屈自己的人,她不是那种为了身外之物就能佯装出爱的人。
可问题是,现如今她表现出来的所有,都与这一切相悖。
他焉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不能,他不能明白,不能接受,不能让她知道他的知道。
一切还没有明晰到他能全面操控之前,他不能贸然行事。
她曾经说过,之所以介意他进入她的生活是因为复合的时间还太短,她无法适应。这些他都能接受,他也能相信,他可以给她时间去慢慢改变。那些游离在他掌控范围之外的事情他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慢慢收束,直到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所以他逐步接管并干涉她的一切事宜,哪怕她并不知情,哪怕她并不愿意。
可她居然知道。
抬起头的那一瞬,他耳畔梦一般闪过廖近川的那句话,“你对她是丹心错付”。
对上她重新睁开的眼睛,那眼眸里清亮而冷静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忽然不能呼吸,一瞬间之前零星的记忆串在一起连成了线,他脸上的冷静一片片碎裂。
“你收了奶奶的卡,你答应了奶奶的要求。”
季言平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他。
“我一开始以为,奶奶找你,给你钱,是要你离开我。现在看来不是。”他的眸子动了动,似笑似癫地看着她,“季言,奶奶她找你,是想让你做什么?”
不等她有反应,他继续说下去,“不管她是想要你做什么,总之是为了让你离开我,对吗?”
季言默然,如果只论最后的结果,确实可以这么说。
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按住,“可是季言,你不可能不知道廖家的钱不管是走公账还是私账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不点头,你根本拿不到奶
奶答应你的那笔钱!”
电光火石间,他全明白了,“你根本不是为了钱,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拿钱,你只是想要光明正大地离开我!”
“对。”
她看着他笑,笑得极淡漠凉薄,“就是这样。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真正和你复合,都没想要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他眉心毫无章法地乱跳,痉挛不断,“为什么不跟我复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他的手还扣着她的肩膀,手上毫无理智的发力,他疯了,“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肩膀上的疼痛犹如铁烙,钻得她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她不肯显露自己的脆弱,还要笑着,还要保着自己的体面。
她说,“因为我早就不爱你了啊。”
第79章
哪怕是过去了很久,自诩已经放下多年的季言,也会在某个午夜梦回的夜晚自沉沉倦梦中恍惚着睁开眼。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不爱他了的呢?
这个问题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她的眼睛静静凝望向他,彼此无声的对视里,因为她比他更能狠得下心直面自己,所以她比他更能像一个上位者。
就那样冷静地,看着他分崩离析。
因为我早就不爱你了。
廖青的耳朵灌了水一般的沉,脑子如塞满了铅一般硬着疼。这短短几个字,被她微笑着吐出,成了被宣判的死刑。
他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刚刚被大力蹂躏过的唇瓣此刻殷红如血,轻轻蠕动,她一字一顿,“我说,我早就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