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还没发脾气说他多管闲事,就听他又说,“今天太晚了,先好好休息着。你学校那里我给你请假,不要担心。”
她当即转身,仰面才发现他就覆在自己身前。顾不得管这些,她道:“不要,我下午的课,不耽误休息。”
翻身太急,鬓发凌乱,尽数扑在她额角上,还有几丝,越过链接,搭落在鼻梁上。
他轻轻将那几丝碎发掖下去,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热意,然而这眼神下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被人诱拐出去这件事,我们明天得处理。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被人诱拐吗?季言想想,被赵令宛拿金棠胁迫,也算是诱拐了吧。他这样说也没错。
肩膀露在外面有些凉,她往上拉了拉被子,问,“那些人都已经找到了吗?”
点了下头,他说:“你弟弟把他们打晕,方便了我们把他们控制起来。”
季喆打晕的那些人,季言蓦
然想起来,里面包括着林乐屿。
她不由得开口,“林乐屿也在你手里吗?”
这话问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应该。站在自己角度,她不应该对一个屡次给她生出事端的人心软;站在廖青角度,她不该在乎一个伤害了她的人。
眼眸微转,她找补:“我的意思是……”
然而廖青泰然自若地接了下去,“我让项南把他交给林知敬了,只是听说他犯了什么病,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语气甚至很自然,无论是提到的是关于林乐屿,还是林知敬。
看她愕然犯楞,他沉了沉眸光,“你弟弟,已经被我关起来了。”
季喆。
她眨了下眼,“……好。”
未等廖青再说什么,她又说,“帮我请假吧,我明天,想去看看他。”
第72章
廖青在浴室洗浴的时间里,季言默默躺平了身子,对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他的反应,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海湾大桥那里,她能确定,他看见了她主动抱出去的手臂。
因此,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要被他怒意质问的准备。
可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甚至主动提及林知敬的时候,他居然再平静不过。
仿佛,他根本没有看见那飘落的雪花中她和林知敬紧紧抱在一起的一幕。
这不应该。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主动抱住林知敬的那个动作,将毫无意义。而且,她准备加速推进的流程,也将卡顿在这里。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不生气?难道,是因为今天季喆他们实在太过分,以至于他心里只剩下了对于她受难的心疼,而无暇顾及这些?
她无法得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直到浴室里水声停了,响起低微的脚步声,她才翻过身去,紧紧闭上了眼睛。
低微一声“啪”,寂静的卧房里灯光又暗下去几分,季言闭着眼,感知到这是最适合睡眠的程度。
身后床垫向下沉落,被子被掀开,灌入一股略显清凉的冷气。身子刚瑟缩一下,腰间就覆过了来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用力,捞着她整个儿滚到了他怀里。
“干什么!”她恼得在他胸膛上落下一拳,手掌触碰到干燥温热的肌肤,才意识到他竟只穿了条平角内裤,一时间又无语又无奈,“……我都睡着了!”
廖青微微扯唇,心知肚明一笑,“好,都怪我,把你吵醒了。”
捉住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他往里蹭了蹭,“抱着我睡,能暖暖身子。”
季言大为不解,“又不冷,我抱着你干嘛?”
“青年男子身体似火炉,你正需要。”见她不动,他自己上手把她的腿捞到自己身上,“抱着我,比泡药汤喝汤药有用得多。”
她“呸”一口,伸手推他,“净瞎说。”
她躲,廖青就捞着她的腰肢追过去,一副势要紧紧黏着她的模样。季言有些光火,“我要睡觉,你这样把我盘成八爪鱼,我怎么睡?”
“就当我是你的娃娃,抱着我比抱着你的娃娃要舒服。”他把她的头扣在自己胸膛上,用下巴抵住,“乖,听话。”
肉贴着肉,她确实感受得出来,他身上的火热比汤药更能抚平她身上因寒冷带来的不适。埋在他胸口,那胸膛里有力跳动着的心跳声,更像是一种生命力的传递,让她渐渐平静了内心。
不甘心就这样听他的话,她把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适合下口的地方,左磨磨右磨磨,张口咬了下去。
如愿听见头顶轻轻一声“嘶”,她心里才好受一些,心满意足地拱了拱,找到舒服的姿势躺好。
等她钻好了,廖青伸手把被角掖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低叫她一声:“老婆。”
下意识的,她“嗯”了一声。
廖青说:“明天你好好休息,不去看你弟弟了,好不好?”
她抬头,“为什么?”
迟疑片刻,他说:“我怕我下手太重,你会心疼。”
这事啊。
她又把头埋下去,“我早就知道他俩进监狱是你做的了,我不反对。同样的,这一次,我也不会心软。”
声音消下去几秒后,他又听见她低低的声音,“我要去见他,这一次,就当是我亲自和他,以及从前那些日子,彻底做个了结。”
他确实怕她心软,怕她顾及季喆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到底有着血缘关系在,会不能狠心对他做出惩罚。可是,他更担心她亲眼看见了季喆在他手下受到折磨的惨象,会给自己心里带去压力,会对他心存芥蒂。
然而她说她早就知道他当年做的事了,她不介意他这样对待那些明面上是她的家人,可背地里却把不把她当人的“人”。
也好,至少这样,他不至于畏手畏脚。
低头在她头顶轻轻印了一下,他语声柔软得过分,“我怕你会害怕,那里会有些血腥。”
顿一顿,她说,“我不怕。”
有些事情,廖青出面和她出面,在意义层面上是完全不同的。
不论是对于季言,还是季喆。
“好。”他妥协,“听你的。”
这事儿说了,季言心里还挂着一件事。
她有意等他先开口,好根据他的反应来做出相应的回应。可他一直不肯提及,她心里悬着,不能轻易安心。
指腹不自觉在他后腰上画着圈儿,思索良久,她到底是选择了开口:“廖青,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当然有。”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告诉我,为什么一直在我腰上画圈,弄得我很痒。”
后面半句,伴着一丝笑意,更让她心头犹疑。
定一定心,她说,“我说的是今天晚上的事。”
“有。”他的声音严肃下来,叫她悬着的心轻轻动荡。
他问,“靳柏说是你一个人主动走出去的,这是因为什么?”
轻轻摇晃的心,蓦然停在了半空。
她心底了了一笑,告诉自己就这样吧,他不问,或许也是另一种天意如此。
闭上眼睛,她缓缓道来,“是赵令宛,她拿棠棠威胁我,我不得不听她的话。”
赵令宛给了她一副远程控制的耳机,要她按照她的话从角门出去。她让她走的那条路被人提前收拾过,一个人都没有,畅通无阻。
她精准地数着她的步子,告诉她在什么地方往哪儿躲,后来季言才意识到,她应该是在让她躲开监控。
廖青的手轻轻抚着,心里有了底,便低头寻到她的额角,蹭了蹭,啄一口,哄着她入睡。
一夜长寂,她根本没睡好,直到天际熹微,才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廖青看她眼下一片青紫,心底仿佛被人揪起,旋出斑斑不绝的疼。指腹小心落在她眼下,想摸一摸,又怕惊醒了她。指尖停在分毫之间,到底是收了回去。
她一夜没睡好,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手机浅浅嗡鸣一下,他掖好了被角,才轻慢地从床上起来。
打开手机,是项南。
“已经和出版商谈好,装订完成的部分已经送往东城仓库,还没完成的部分按违约赔付,一共三千万。”
他指尖缓慢敲击,“好。”
顿了顿,“密切关注林家动向。”
“收到。”
*
一切都收拾好坐进车子里,已经下午四点半。
季言落下车窗,看向西边沉沉的暮色,安静地出着神。
廖青坐近身旁,她也没有回神。
他把她揽进怀里,伸手把车窗关上,“外面冷,你还有伤没好。”
她缓慢地把头落在他肩上,眼睛依旧盯着远方的落日。
怕她没有准备好,车子停下后,他又问了一遍,“你可以不去的,我处理好了,会把照片和视频给你看。”
她坚持,“不用,都已经到了。”
无法,他只能把大衣紧紧围在她身上,保证不会有一丝冷风能灌进去。
这座院子建在傍山处,紧邻地下泉。冬季来临时寒泉的寒意从地底反渗,比旁的地方要格外冷上几分。许多年前,廖家先祖发
现了这一处地方,边专门盖来囚监。如今已是法治社会,这风监牢自然被逐渐废弃,连带着整个院子,也破败不堪。
然而地下藏着的几个地牢,一直有相关人员维护着,以备不时之需。。
项南推开隐蔽着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冷冽的酸腐气息。季言虽被廖青挡在身后,却仍旧不可避免地被呛得咳嗽不止。
寥落空旷的地牢里,这几声,显得尤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