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喆理所当然,“卖去缅北啊,那人能给我三百万呢。”
易哲牙齿直抖,“你要三百万,小林总能给你的,廖先生也能给你的!三百万而已,你别——”
“当——”
一道木色残影划过,易哲的眼睛猛然瞪大,随即,瞳孔又随着他“扑通”一声倒地而缓缓四散。
朝倒在地上的易哲啐一口,季喆冷笑着转身,“姐,你看他可笑不可笑,我能是那为了钱的人吗?”
悄悄脱着手腕上残留的绳子,季言面上依旧冷冷的,“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明白。”
季喆啧啧,“姐,你看你,我要真是为了钱,你那个相好有的是钱,我何必把你卖了?”
“呵。”季言冷笑,“你要是能从廖青手中要来钱,你会把我卖了吗?”
撇撇嘴,季喆转着手上的棒球棍,“还得是咱们一家人呐。”
季喆絮絮说着,“当年爸不过是想拿你的户口要五百万,他就这样搞我们,真是小气。不光是爸,我求了他那么多次,他居然一次都不让我见你,真是。他连五百万都没有?我看他要给你准备的那个项链都值五百万了吧?姐,你这好福气,为什么不肯分给咱们一家人呢?”
“你是说你把我拖到小巷子里想让你同学强/暴我那次吗?”她嗤笑,淡漠中带着审视,叫季喆明白过往的一丝一毫她都没忘。
他“唉”了一声,“那也不能怪我嘛,谁叫你不听我们的话呢。好歹也是一家人呢。”
脱开了绳子,季言冷静下来。季喆在监狱七年,她不可能硬抗得过他,只能求一次瞬发的机会。
她慢慢摸索着能用得上的东西,“那你不为什么不想想,当初一家人吃饭,为什么次次都把我关在外面?一家人?那是你们一家人,跟我没有关系。”
“姐,你也太小气了。”季喆嫌弃得很,“不就是让你吃了十三年的馒头就水嘛,有什么大不了,你不照样活下来了?那有的人家连馒头都不给呢,有白面馒头吃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季言被气笑,“好啊,我谢谢你们。”
说着,她猛然起身,手中攥着刚刚摸下来的一根银簪子朝他脖颈上狠狠扎去!
她扬手下扎的动作又快又狠,身上的披肩在起身的一瞬间被甩到地上,发出低微一声“扑”。
那根簪子来的猝不及防,电光火石间季喆本能抬手,却也只抓住了季言扎下去的手腕。
那簪子尖,已经狠狠刺入他的皮肤。
“嗒”一声,
在他衣襟上落下一朵鲜花的花。
第69章
“哈哈哈……”
空旷的厂房里,笑声诡异而肆虐。
季喆手上狠狠一甩,季言脚下不稳,踉跄着扑倒在地。
那只铸成海棠花枝模样的发簪,“当啷”一声,摔落在地上。玉镶的花瓣摔得粉碎,花枝滚在地上,咕噜噜,倒在雪水里。
摸了摸脖颈上的细小伤口,他啧一声,“我还得好好搜一搜你身上有没有别的东西了,不然到时候卖过去,伤到人了还得找我要钱!”
叹息一声,他道,“姐,你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季言那一摔摔得狠,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好在她倒下的地方恰落着那件白狐披肩,垫了一下,不至于抢破了皮。
可头还是晕的。
身上的冷意也开始恣意蔓延,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一寸一寸变得冷僵。指尖蜷起又敲落地上,她觉得自己手腕上接着的是一截冰。
眼前不受控制地昏花起来,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心里憋着一口气,偏要咬着牙睁大眼睛,“季喆……”
季喆把她身上搜了一遍,连头发都摸了,确认她身上没有尖锐物品了,才拿来一卷绳子把她的双手双脚紧紧捆在一起。
繁复的礼裙被他扯烂,凛冽的寒冬里,她赤着的脚塞在冰冷的鞋子里,僵硬得没有知觉。
季喆绑的时候,手上仿佛扣着两坨冰,他心里舒畅,笑得开心,“好姐姐,你在那别墅里待得舒服吧?这么冷的天连个袜子都不穿,我真是想也不敢想这样的日子。
你知道我在监狱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天天被人打。这都是拜你那个相好所赐。如今,你也得给我尝尝这滋味!”
意识模糊不清,季言就咬嘴里的肉,刺激得眼泪直流,梗直脖子道:“那不是拜别人所赐,那都是你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绑好了,季喆用鼻子哼了一声,极为不屑,“一家人的事,就算是我弄死你了,又怎么样?爸妈随便说两句,谁能管得了家务事?要我说,你就是太娇惯了,就得去缅北那边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他似乎想到有意思的事,笑了一声,“诶,姐。你说,以后咱俩要是在会所碰面了,你那时候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要不是我,谁能愿意花这么大力气去调/教你这烂脾气?”
季言呸一声,“到了阴曹地府,我会好好‘感谢’你!”
季喆阴冷着一笑,略一低头,那双眼便埋在顶灯落下的阴影里,让季言看不清。她只觉身子猛然飞起,紧接着天旋地转,肚子被狠狠一硌,“呕”一声,几乎要干呕出来。
季喆毫不在意,踢开大门大步往外,边走边说:“姐,来日天上人间欢愉时刻,可别忘了是弟弟我给你选的天堂路!”
被塞进破败的后备箱里,季言的眼雪鹰一般紧盯着他,哪怕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也依旧不肯闭上眼睛。季喆对着那双眼,冷冷扯唇,手上把麻袋一抖,兜头套了上去。
“咣”一声,后备箱锁上,季言眼前,只剩漆黑一片。
*
废弃厂房外远远折射来刺目的汽车灯光,易哲耷拉着脑袋深深喘息,心底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怎么。
有人来了,他们得救了。可是,他们在做的事是坏事啊。他忽然后悔极了,为什么非要做坏事呢?跟着盛樾一起跑路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逞强?
他艰难转动头颅,看向没有半分反应的连杜筠。
筠筠……
车子在薄薄的积雪中刹出刺耳的声音,几个身影从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赶进来。
易哲努力眯着眼,辨认出来领头那个,是廖氏家族掌权人廖青。
他的身影很高大,停在易哲身前三步的位置,阴影都要把他全身笼罩。环顾四周,他眉头紧蹙。
他身边的助理,好像是那个叫项南的,在厂房内找了一圈,回到他身边汇报着:“林乐屿和连杜筠都昏迷着,看起来是被人用钝物重力击打了。”
项先生看见易哲还有意识,忙过来蹲在他身前:“易哲,易先生?”
迟缓而来的心惊肉跳中,易哲懵了,廖先生身边的人怎么会认识他?
他缓慢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位项先生问他,“这里发生什么了?季小姐呢?”
易哲张了张口,说了句话,可项先生却似乎没听见。
他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廖先生忽然开口,“把他扶起来。”
声音比他刚刚趴着的雪冰过的水泥地还冷。
易哲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扶起了,又被那位项先生灌了两口水,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喉咙也能发出声音来。
“季喆,季小姐的弟弟,他变卦了,打晕了
我们。”
项先生好像不太想知道这些,他问他,“季小姐呢?”
易哲大大吸一口气,“季喆要把她卖到缅北,已经开车把她带过去了。”
厂房里忽然一霎静寂。
易哲半懵着抬起头,半路里对上了那位廖先生俯视下来的目光。一瞬间,他全身都僵了,只觉得头顶被盖了满满一脑袋雪,整个人都被那双眼盯着掉入无边的黑暗里。
项先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开的哪辆车?”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只能在那双眼的冷凝中凭本能开口:“车牌号是L34869……”
那双眼蓦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他眼中一片漆黑在那大衣衣角的翻飞中如潮水褪去。
头顶的灯光仿佛乍泄的天光,倾泻而下,易哲在那光里,大口大口呼吸。
廖青的步子很快,项南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可他走到半路里,脚下猛然停住。项南不得不紧急刹车,才没撞上去。
他沉默着,转过身,朝着水泥柱子边一个低洼的雪水泥坑走去。蹲下,羊绒大衣落在泥泞的地上,沾上斑驳的痕迹。
低垂眉眼,拨开那薄薄一层雪,他看见泥水中,一只破碎了的海棠花簪。
*
电话那端那人定的交易地点在海湾大桥尽头的荒山里,今天是周日,下雪,又是半夜,路上人很少。季喆一路开,越靠近那荒山,他越兴奋。
甚至兴奋到,想拿出手机给季言录一段“贴心视频”。
廖青的钱他自知无福消受,那既然如此,他就只能花自己家里的钱了。
季言是姐姐,他花姐姐“挣”来的钱,天经地义。
等拿到钱,要找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嗨上个三天三夜!被廖青那狗东西送进监狱的时候他才十七,连高考都还没参加,他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他怎么敢就这样把他往监狱里送的?!
十七岁,一个人最好的青春最好的年岁都在十七岁了,可廖青他居然在他十七岁的时候把他毁了!他那时候刚换了乖巧听话的新女朋友,是个能考年级第一的清纯可怜小白花,他还没来得及上手,就被一双冰冷的手铐带走了!
他的女朋友怎么办?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威逼利诱哄来的女朋友!他进了监狱,保不齐会不会被他下面那几个狗腿子趁乱占用了!每次想到这,季喆都恼火得很,无处发泄,只能全盘记在廖青和季言身上。
要不是季言她一丁点儿大的小事也要跟廖青说,要不是廖青那个混蛋那么小心眼,他怎么会被送进监狱!
那天晚上他和爸根本没想着要喝酒的,只是凑过来的几个小姐妹太会来事儿了,他忍不住,勾勾搭搭着喝了不少,还劝着他爸也喝了一些。
他爸还算清醒,顾忌着家里的“母老虎”没敢多放肆,但是酒到底是喝了。
于是,那天晚上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们记不清楚。他们隐约记得自己叫了代驾,可不知道为什么,监控拍到的,就是他们亲自开的车。
被撞的人的尸体匆匆被拉去火化了,他们想让法医判定一下也没来得及,糊里糊涂就被判了二十年的监牢。
家里因为这件事一夜垮了,之前借的外债一夜间全找上门来,季喆妈妈受不住,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一遍全卷走了,七年来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们父子二人。
季喆后来猜到可能是被廖青算计了,可他没法子反抗,因为在这监狱里,有人一直针对他。渐渐的,他开始不能吃饱,有时候一天连一个馒头都吃不上,只能干喝水。就这样,还要被人打,次次都鼻青脸肿了,才有人过来制止。
他咽不下这口气,那个姓林的把他暂时保出来的时候,他就想,一定要干一票大的,然后远走高飞,这破地方他才不会回来!
银行卡已经准备好了,只待把季言交付出去,钱就立马到账!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还得给廖青录一段“温馨提示视频”。不然,他怎么知道他是多么惦记他,他怎么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季言!
想到这儿,他当即掏出手机架在支架上,解锁,点开相机,选择视频,开始录制。
“砰——”
摁下开始录制的手指还没收回来,他整个人忽然荡着朝前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