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额头的手缓缓落下,廖青的目光透过雕花窗子落向辽远的山林,须臾,他收回了目光,“不必了,问不出来就算了。”
黎司一听,麻溜儿坐直了身子,“其实我说吧,你在中间当好桥梁就够了,反正到时候季言和你住在一起,她跟你奶奶见面的次数不会很多。”
他点头,表示赞同。
黎司又说,“她要真是拿巨额支票来诱哄季言离开你,你就好好安抚她。廖家的一切支配权在你手里,大额资金流动没有你的允许是做不到的。你让她知道,钱这种事,你家老夫人允诺再多,都不如你一句话好使。”
“不用我说,她知道。”顿一顿,他
补充,“她不是那种人。”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人,我的意思是,你要对症下药,早早宽了她的心,别叫她难过。还有像订婚结婚生孩子这种事,你别一个人全扛了,你跟她说,让她参与进来,这不比你一个人撑着要好得多……”
黎司说了一堆,却见廖青忽然沉默下来。他双目沉沉,似是若有所思,从黎司的角度看去,宛若黎明前的黑暗沉沉积蓄。他眉心拧成一团,“廖青?”
廖青缓缓回神,“你说。”
“订婚的事她知道了吗?”
“知道。”
“她有意见吗?”
“没有。”
“后面的事你也都跟她说了?”
“嗯。”
黎司觉摸出不对来,“你怎么了?”
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无节奏不规律地叩击着,“我有些事,想不明白。”
“跟季言有关?”
他虚虚应了一声。
黎司啧啧,“那你该问问啊,难不成你们两个之间还要打哑谜?”
他和她之间当然不该打哑谜,可是他现在几乎能确定,她确实有事情在瞒着他。
而且,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很担心。”他坐直了身子,“我担心奶奶太过强势,会让她难堪,会让她觉得前路无望。我和她分离的时间太长,复合的时间太短,我怕她会受不住。”
“你去找老夫人说啊,哭着抹着说非她不可,她会明白的。”往廖青身上看了看,黎司撇嘴,“更何况,我不信老夫人看不出来你这两个月的变化。她在你身边的日子里,你可比先前要胖了不少。”
这话奶奶也说过,那时候她对季言的态度比他想得要好太多。
他不由得要松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奶奶知道他不能没有她,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为难季言?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季言……她还和他之间似有一层隔膜?
黎司看出他的忧虑,站起身,摇着头劝他,“我作为一个外人来看,你们重逢没有一个月就复合,复合两个月就要订婚结婚,廖青,有没有可能是你把她逼得太紧了?你也说了,你们分开了五年,五年可比两个月长了太多了。”
是这样吗?
廖青愿意相信这样的解释,她也一直在用这样的理由回应他,她需要时间,她需要适应,她需要习惯。
但是,爱需要适应吗,爱需要习惯吗?他对她始终如一的心念从不曾改,为什么到她这里,就需要时间?
“算了,不说这了。”
黎司不想当他的情感疏导师,他拿起一份项目书递给廖青,“这是适合合作的几家公司。”
他稍微停顿一下,抿紧了唇,“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太乐意接触林家,但是新曦现如今研发方向上,林家确实是最合适的一个。”
打开项目书,他的目光落在扉页负责人的名字上。
他忽然觉得很头疼,一种诡异的离奇感。
“林知敬”这三个字,为什么最近频频出现在他眼前?
第65章
季言拜别廖老夫人,刚出门,就见项南坐立难安地守在门口。
她挑眉上下打量他,故意逗他一乐,“怎么,想上厕所?”
项南苦笑,“小姐别开玩笑了,你在里面没受委屈吧?”
他想了,把希望寄托在靳柏身上不如把希望寄托在季言身上,季言一向不与人为难,他问一问,说不定能探听到点儿消息交了差。
室内暖气给得很足,季言解下了大衣,项南顺手接了过去。
想了想,季言好心告诉他,“没有,老夫人问了我廖青最近的身体状况,她谢谢我把他照顾得不错。”
项南像是不信,“小姐你可别把气都堆在心里,有什么话咱都说出来,别伤自己身子。”
“你说我哄你玩啊?”季言吃笑,“你觉得我要是真受了委屈,还能有心思出来跟你开玩笑吗?”
项南怔怔,好像也对。
侍应生中有眼尖手快的,看见这边季言出来了,立刻寻到廖青通知。以至于项南这边还没陪着她走几步,廖青已经缓缓踱步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一只手背在身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季言想起今晚他要宣布订婚,便多问了一句,“你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婚吧?”
廖青却一怔,走过来的步子都停顿了一瞬。
他没想过求婚,在他认知里,他和她的重逢是必然的,订婚是必然的,结婚是必然的。求婚?那种把选择权交托出去,要由别人来决定这件事是否成功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不需要求婚,她一定会和他结婚。
他不说话,季言心里就犯嘀咕,生怕他当了真真的要做那种事,“你别弄得那么尴尬,这种事……”
廖青接下去,“我没有准备求婚。”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男女思维方式的不同。也许,她会希望有一个浪漫的求婚仪式。一个瞬间,他忽然后悔了,他不该就这样抹灭她的期待。
顿一顿,他补充,“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你喜欢什么样的求婚,我去准备。”
他作势要叫项南来安排,唬得季言赶忙拉住他,“别,没准备最好。”
看他眉头微皱,她又解释:“我不喜欢被人围观,这一次你宣布订婚我就当是你求婚了,不要搞那些。我不喜欢。”
办与不办都无所谓,只要她喜欢,他什么都能顺从她。
廖青不多强求,只是跟她说:“一切按你喜欢的来,如果纠结,我们就全都来一遍。”
季言摇头,“我没有纠结犹豫,我确定不想要。”
“好。”
走出电梯,厅堂里人来人往,硕大明亮的水晶吊灯在高大的挑空里静静垂挂,折射着温暖雅致的光亮。
因见宾客大多都在厅堂里了,廖青便领着季言直接去了休息室。
门关上的瞬间,窸窣琐碎的声音顿时被隔绝,只剩下如沙沙雪落的寂静。
季言小心地提着裙角往里走,行动间因不方便,肩上的白狐披肩滑落在她臂弯里。
廖青关上门,快步走过来,轻轻扶着她的腰肢。走得有些慢,他干脆弯腰下去把人抱起来,“就这一次,下次就不用穿这么繁重的裙子了。”
季言没有反抗,乖乖搂着他的脖颈,“这裙子挺好看的,我多少年也不穿一次,穿这一次我很开心。”
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他又蹲下去把褶皱起来的裙摆一一铺展好,“你喜欢,我们多办些宴会,穿个够。”
她撇嘴,“那我得认识多少人啊,我可记不住那些贵太太们乱七八糟的关系。”
担心她穿高跟鞋会累脚,捋好了裙摆后,他干脆把她的鞋子脱了下来放在一边。
“廖家的人际关系有如仪她们去维持,那些繁琐的事务,也都会有相关人员帮你处理。你不用费心管那些麻烦事,安心做我的廖太太就好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撩开裙摆,把一双白嫩的脚握在手里。看见小脚趾外缘微微泛红,眉深深压了下来。
轻轻按在发红的地方,他问,“磨脚吗?”
季言摇头,“不,可能是鞋跟有点高,我不太习惯。”
目光转到一旁的鞋子上,他眉心一抹懊恼,“让项南去拿新的鞋子。”
她抬手阻止,“不用,我走慢点儿就好了,没那么矫情。”
手指打着圈儿轻轻揉按着泛红的地方,他道:“备的有平底鞋,别担心。”
他想得很周到,季言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算了,听他的吧。脚趾边缘细细的痒感传来,她忍不住轻轻皱眉,低低“嘶”了一声。
廖青手上当即停下,“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儿,你的袖口刮到,有点痒。”
低头看去,他干脆把大衣脱了下来,继而继续蹲跪在她身前,状似无意问起:“奶奶跟你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让你都有心情跟项南开玩笑。”
季言低敛眉眼,“她问我你最近可睡得好,吃得好。”
本想就说这么多,但转念一想,她又补充,“她很关心你,近来这些日子你比先前胖了些,她很开心。连带着觉得我很好,要多多感谢我。”
说完,她玩笑一般俏皮道:“我还得多谢你,不然你奶奶她也不会这样待我好呢。”
根据刚刚如仪的说辞,廖青知道她没骗他。他轻笑,“谢我做什么,我好起来,也是因为有你。”
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季言,我没
骗你,没有你,我会死。”
她眼皮颤了颤,慌忙抬手在他肩上甩打两下,“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
廖青不禁一笑,她这是在关心他,很好。
低头,他继续揉按着她的脚,唇角的那丝笑意愈发深下去,深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地步。他犹自动作着,“有廖太太在,我往后余生,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晦气。”
季言觉得自己应该嗯一声以作回应,或者轻轻笑笑,总得给他这句话接下去。可她脸上莫名的一阵潮意,从胸腔蔓延到了大脑。
她知道那绝不是脸红的羞赧,低眸许久,她想,那也许是她的身体给出的歉疚反应。
廖老夫人叫她去确实有在感谢她,可并不仅仅只是感谢她。
廖青在准备要做的事她都知道,包括订婚,包括结婚。她提醒季言,“这些东西皆是过眼云烟,我想季小姐在意的大概不会是这些。”
季言笑,“我和我闺蜜一共有一亿,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廖老夫人点头,“名誉上会委屈季小姐,到时候退婚公告上,我不能保证廖青会做得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