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通前,季言抬眼警告廖青,“这是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廖青眼皮低低耷拉,“我需要知道。”
季言只是说,“我自己能处理好。”
廖青不语,只是眼底卷上来一丝暗沉沉的黝黑。
号码拨出去,那边很快就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虽然只有短短“季言”二字,却似乎带着意外的雀跃。
季言面无表情,只是盯着那鲜红的挂断图标,“《南疆无月》再版的事,你知不知道?”
扬声器里明显的呼吸停滞声,季言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你知道,是吗?”
林乐屿的声音稍显慌乱,“……是,我知道,怎么了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或者换个问法,季言稳住情绪,“是出版社联系的你,还是你联系的出版社?”
“……是我,怎么了吗?”
他好像还不懂,声音里全是懵懂无知。
季言耐着性子,“你不知道我答应读者《南疆无月》不再版了吗?”
林乐屿指尖蜷缩起来,深深扼在掌心里。
他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季言,我跟出版社谈过了,这次分成提高了很多,你会得到比先前更多的报酬。而且因为这次再版,《南疆》会被更多人看到,说不定还能影视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后面说的那些季言一个字也不想听,“你说你是我的读者那你就不可能不知道我答应过她们不再版了,你为什么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做主?”
她一字一顿地质问他,“你凭什么?”
冷漠的质问让林乐屿心如刀绞,“季言,元熙跟你说过这事,不再版从来都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需要的不是正确,林乐屿,你根本不懂。”
她不想再听见林乐屿的声音,话说完,当即挂断了电话。
说实话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简单到,她猝不及防。
林乐屿,呵,林乐屿。
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能让她记一辈子的人,这件事,她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记了。
廖青那边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季言手插在头发里胡乱抵着,大步走过来拿下她的手。
“季言。”他叫她,轻声安抚,“别怕,这件事不难解决。”
“我没有怕,我只是……”她心口闷得慌,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叫她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顶在胸间,她抬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出去吧。”
廖青低眸,眼神里是缓慢而决绝地拒绝。
季言无助地捂住脸,呜咽一声,“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放心。”
那些话语恶毒而无限重复,在小小的屏幕里竟然聚集出那么多的恶意。廖青不敢让她一个人待着,他怕她再打开电脑自己为难自己,更怕她一个人闷着,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
他拉住她的手,俯下身去寻到她的眼睛,温声哄着:“乖,先去吃饭。”
季言连说句话都没力气,哪还有心情去吃饭。她拂开他的手,摇头拒绝,“算我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好不好?”
然而廖青沉默了,半晌,他才看着刚刚打落在自己手里的柔荑,“季言,这一次,你想逃避什么?”
第38章
逃避?
季言怔愣,她什么时候说要逃避了?她只是想静一静,想捋一捋思路,难道就是逃避了吗?
对上她不解又烦躁的眼神,廖青终是叹息一声,“你想要的不是独处,是不让我插手你的事,对吗?”
季言眉头拧得更深,这不是她刚刚就已经说得很明白的吗?
“可是季言,你为什么不想要我插手你的事?”
季言眼睛微微睁大。
“你其实一直没有回到以前的状态,你还是把自己当成没有我的那段时间里的你。”廖青眼眸沉沉,“你一直都没想过要依赖我,对吗?”
“依赖你?”季言发笑,“我为什么要依赖你,我又不是没手没脚不能自己养活自己,你为什么要想着让我事事都依赖你?难道只有像以前那样,绑住手脚蜷缩在你的世界里当你的金丝雀才叫爱吗?!”
这话千钧之重,重得廖青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站定,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人。
季言被那目光攫着,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躲避,可她咬着牙,倔强地顶了回去。
“廖青,我不是以前走投无路的那个我了。”
而你,却似乎依旧是从前那个你。
心底怒火翻涌,廖青面上仍八风不动。
他只是轻轻勾了勾唇,准确地点到她的痛处,“你说的不是拒绝我事事都拘束你,因为你一次,都没有想过要让我和你共同承担。”
季言的愤怒戛然而止。
良久,她睫毛轻轻低敛,拿着手机迅速逃离,“我还有事,没空跟你歪缠。”
廖青眼底的阴翳如翻滚的乌云积蓄成山,他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离开,翩飞的睡裙柔软如蝴蝶的翅膀,在他心底扇起狂风巨浪。
他大步跟出去,脚底步伐加快,赶在季言把自己锁进书房前抓住了她。
明明那只手只是温热,可季言觉得烫,又硬又烫,扣在她手腕上,仿佛酷刑加身。
她逃避着他的眼神,只是拧着手腕,“放手。”
廖青不听,只是要求:“先去吃饭。”
季言的话无力又苍白,“我真的吃不下。”
“那就少吃点。”
说完,他朝前一步,威胁似的低语,“你不去,我可以抱你去。”
“廖青。”季言心里累得提不起任何力气,“我现在真的吃不了,算我求你了,别管我——”
一声疾呼,季言只觉得眼前一阵旋转,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扭曲着朝下腾跃,而她,则被抛上半空,不得不伸手搂住唯一可以依靠的他。
将人打横抱起,廖青不准备再听她说任何话,低垂着眼眸大步朝餐厅走去。
季言心里酸胀猛然泄闸,铺天盖地潮水一般将她掩埋,她忍也忍不住,抓着他的毛衫,呜咽把头埋了进去。
怀里人肩膀抽抽地耸动,廖青强迫自己忽视,却走出不过两步,就再也迈不开第三步。他痛苦地蹙着眉闭上了眼,心底的疼到底是被心疼冲刷着取代。
他眼眸悲伤,低垂下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不哭了,我听你的。”
然而季言的抽泣没有停止,反而变成了更明显的哭泣,“为什么,为什么逼我……”
廖青柔声认错,“是我不好,我们不吃了。”
她终于大哭起来,“我做错了什么,又不是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为什么不等我解释一下再说,为什么都怪我……”
泪水一颗颗滚落在廖青的衣衫上,他忽然庆幸,还好,还好刚刚坚持了。
若是这些情绪都被她藏起来,他不敢想她的心路要多么难走。
缓缓抚在她背上,廖青不能
再对她有更多的要求,闭上眼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只是低低哄着,“不怪你,不怪你。”
这件事要处理其实也简单,至少在廖青眼里,是这样的。
季言当年答应粉丝少量发行实体书后就永不再版,相当于是给粉丝一份独一无二的纪念礼物,所以她们才特别在意。
而出版社那边只是发了个预热,并没有立即发售,那么就还来得及。
大不了违约,大不了把已经装订完成的全部买下来,大不了,把那家出版社收购下来。
他有的是法子把这件事处理好,让季言当年的承诺不被损坏。
可是季言是怎样想的?她已经这样介意他插手她的事了,这一次,她会愿意接受他的安排吗?
收拾好情绪对季言现在来说有些困难,廖青提到的事,她心底一直隔着的事,再加上粉丝的破口大骂,数次阻止了她的自我抚慰。
她抱膝坐在沙发上,把自己埋起来,一言不发。
偶尔有几个动作,也不过是手机嗡鸣一声来了消息后,她扫一眼选择性回复。
廖青就坐在她身边,却不曾见她回头向他求助过哪怕一个眼神。
纤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廖青看见跟她对话的是人备注为“宝宝宝宝宝”。他眼底黯淡下去一些,起身出去,给靳柏打电话安排。
靳柏来去至少要一个小时,这期间廖青就坐在她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而她依旧如初,除了消息往来,不给自己任何跟他人交流的机会。
可是廖青看见,她的唇色已经变得粉白,失去了原有的色泽。
她该吃饭了,距离昨天晚上吃完饭已经过去了太久,以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眼眸低敛着,他终是起身,去厨房端了碗汤来。
“季言,你需要吃点东西。”
季言只是摇头,垂落的发丝如风荷一般荡漾。
“你身体会受不住,听话。”
季言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我没事。”
廖青不敢再强逼她,静默了会儿,也只能把碗搁在了边几上。
好在靳柏速度很快,没耗费太多时间,庭院外就响起了车子的轰鸣声。
紧接着门扇被大力推开,山林中浓重的秋风潮水一般涌来,在温暖的厅堂里席卷横肆。
廖青转眸,对上金棠焦急又带着怨念的目光,只淡淡一瞥。
金棠急促的步子被廖青的眼神唬得停滞一瞬,她黏在地上,想往前走又有些犹疑,但抬头看见廖青身后把自己埋成一个茧的季言,当即大步闯了过去。
廖青的目光随着她转过来,看见季言骤然抬起的脸,和她眼神里乍然奔涌的委屈和恐慌,廖青不由得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