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近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季小姐,我想问一下,你如今,是以廖夫人的身份出现在檀园的吗?”
她脚下一顿,那声鞋子踏在金砖上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管家跟着她一起停了下来,虽然不明白,但到底是低声开口,“季小姐?”
她轻轻一笑,抬脚,继续向前走。
廖近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嘴角一勾,漏出一声极轻蔑的冷哼。
*
廖老夫人在内室见她,这一点,季言看清了房内的布置才意识到。
老夫人坐在暖椅上,腿上盖着毯子,身上披着狐裘。季言不理解,这屋里已经开了足够多的暖气,她不应该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
廖老夫人轻轻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她坐。
她本想拒绝,可一想,还是坐下了。
这件事不会是她来说一声就能立刻得到解决的,没有那么简单。
老夫人问,“你从他那边来?”
她点头,等她的下一句话。
可她却说,“如果你是从他那边来,就该知道,这件事我没办法管。”
她“噌”一声站起来,“廖青他是你的亲孙子啊!”
“阿川还是我的儿子呢。”
老夫人见怪不怪,早料到她会如此,“我知道你着急,可是季小姐,难道你要我为了孙子去责怪儿子?”
“这不是要不要责怪的问题,老夫人,他都要被廖近川害死了!”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至少……”
她突然松口,季言一时间有些懵。她想要她做什么呢,廖近川说的对,廖老夫人不是医生,更不是大罗金仙,她能怎么做呢?
定一定,她意识到自己的思路被带歪了,迅速调整过来,“至少,您要让廖近川他把解药拿出来,不然廖青他就要死了!”
“新曦的药不会害死人,这一点季小姐你请放心。”
这是什么道理?季言懵了,脑子混乱一霎,就有些口不择言,“就算他跟您保证廖青不会死,那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廖青被他害成一个废人吗?!”
“况且,项南发给您的报告您看了吗?他都已经呕了那么多血了,你难道还要相信廖近川的话吗?!”
老夫人不为所动,她气定神闲,仿佛她说的这些话,都是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
季言的心一分一分灰下去,眼里渐渐有了绝望的热意,“你是他的妈妈,是廖青的奶奶,是整个廖家的长辈。廖近川已经害死了廖青的爸妈,难道你非要看到你的儿子把你的孙子也害死才满意吗?”
此话甫出,
老夫人脸色蓦然一寒,她抬眼,看向季言,冷声发问: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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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读者亲亲,啊啊啊啊发烧好难受,大家一定注意身体,多喝热水注意保暖!
第114章
有关于廖青爸爸妈妈的事情,季言知道的并不多。
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他虽然出手把她的家庭问题都解决了,但却始终不曾过问过她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跑出来。因此,季言也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从没有在他的口中听他提及父母。
金棠说的关于廖近川的那间屋子,此时此刻在她的语言系统中凌乱地添加进来,鬼使神差一般,促使她说出了这句话。
可她没想到,这样泄愤的一句话,竟然扣响了禁忌之门。
廖老夫人神情变得严肃,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披肩,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季小姐,说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你知道吗?”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季言的心怦怦直跳,难以抑制。她隐约意识到,刚刚自己偶然撞破的这一点信息,或许可以成为她用来逼她出手的东西。
低敛眼帘,她反而冷静下来,“老夫人,我只是想让他活着。”
廖老夫人嗤笑一声,“先前费尽心思要离开青儿的不是你?”
季言点头,“是我。可是我想离开他,不代表我想让他死。”
她冷哼一声,自是不认可这种说法。拂袖转身,她背对着季言,“季小姐,先前我请你回到青儿身边是为了了了他的心愿的,可是你事情实在办得很烂,这一桩,我还没有跟你算。”
季言明白她的意思,她起身跟上,“你能为了他找我演戏,就说明你并非不关心他。老夫人,我是否会成为他的妻子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你的亲孙子。”
廖老夫人不再说下去,她静静站着,目光转而落向窗边的书桌。
季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摆着一只八寸见方的相框,看着,似乎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那是谁的照片?是她和她丈夫的,还是……
她还没看清楚,就听廖老夫人开口道,“青儿七岁的时候,闹着要去意大利过生日。他的船造在西西里岛,他想让他爸爸妈妈坐上他的船。”
这些事情,季言并不知道。
“可是那艘船漏水,他的爸爸妈妈死在西西里岛的暗流中。从那之后,他就在地图上把意大利划掉,从此绝口不提有关意大利的一切。”
季言讷讷,“你……恨他?”
廖老夫人轻笑一声,“恨当然恨过,如果那年他老老实实在檀园过生日,他爸爸就不会死。可他到底是我唯一的孙儿,恨过了,也就只剩下心疼。他那样小,自责与恐惧加身,他不比我轻松。”
想起刚刚她的反应,季言不由得问,“那廖近川——”
廖老夫人的笑容戛然而止,她转身,直视季言,“季小姐,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你要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一提到这里她就这样,季言便知道不能在继续下去了。她转而问,“刚刚廖近川来,是跟您说了些什么,才让您这样的,对吗?”
对此,廖老夫人坦率得很,“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既然保证了不会让青儿死,就不会食言。”
又是这句话,季言眉头深深一皱。
廖老夫人叹息一声,缓缓走向书桌,手指划过相框,眼神里满是怀念。
她说:“孩子们都长大了,如果你到我这个阶段,你也就明白了。”
到她这个阶段就会明白什么呢?明白儿孙相残的残酷,还是明白她此刻袖手旁观的残忍?季言带着疑问看向她,看她的手指轻轻抚摸那张相片里笑容灿烂的孩子的脸。
猛的,季言脑子里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她诧异地抬眸,心跳声“砰砰”,几乎要盖过周围的一切声音。
她试探着开口,“杀人是犯法的,哪怕是二十年前的案子,只要证据确凿,始作俑者也会被绳之以法。”
她抚摸相框的动作稍有一滞。
“你的小儿子杀死了你的大儿子和儿媳,你身为母亲无法惩罚任何一个人,这是你的痛苦。如今他又要把刀子对准你的孙子,你若是无能为力,那就请不要怪我不顾廖氏的脸面。”
她后退一步,心里有了主意,“希望您能转告他,如果他三天内把治疗药剂送过来,我可以把他杀人的证据销毁。否则,大家一起玩完。”
老夫人轻轻放下相框,缓缓抬头,视线却穿过半开的窗子,望向浓郁的夜。
季言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转身离开,只留下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管家走进来,将半开的窗子合上。而后扶着她,道:“天色不早了,老夫人早些休息吧。”
狐裘披风流苏坠,摇曳的流苏划过书桌,如一抹寂寥的风,拂过了那只相框。
紫檀木的边框里,玻璃镜片下压着的,是一家三口在一艘崭新的小型游艇前的合照,被爸爸抱在怀里的男孩儿手中高高举着船舰模型,笑得眼睛弯弯牙齿锃亮。
照片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娟秀,工整清雅。
“庆祝青儿宝贝第一笔投资收入,2002年7月24,西西里岛记。”
送老夫人上床睡下,管家逐个关闭了房间内所有灯光。
路过书桌,不知是屋内太昏暗还是管家眼神不好,衣摆划过,“啪嗒”一声,那相框被倒扣在了桌面上。
最后一只灯被关掉,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幽寂的黑暗。
*
车子一路跑,窗外的灯火飞速闪过,如流逝的火星,呈现出线性的光轨。
季言以手扶额,久久沉思。
她说的那些都是诓廖老夫人的,她只知道廖近川一定是犯了法,可她没有证据,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证据。就算她明白廖老夫人为什么突然提起廖青七岁生日时候的事,可她也没法子去跨越二十多年的时间找到廖近川当年下的黑手。
那艘船,可是她怎么知道廖近川对那艘船动了什么手脚呢?
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疲倦不堪,抬眼看向车子前方,频繁而快速闪过的路灯在眼前渐渐连成线,变作一串串发着幽黄色光泽的珍珠。
珍珠放的时间久了,内部的有机物质容易发生氧化,因此便有人老珠黄的说法。所以,古旧发黄的珍珠,总是让人想起陈年旧事。
……
也许国外的档案保存完整,哪怕是二十年前的船舶制造纪录,也能调得出来呢?
时光荏苒,珍珠纵然黄化变老,可它到底是珍珠,没有变作一捧黄土。
所以,只要他当年真的动了手,就不可能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有了底,她心头的沉重轻减许多,看了一眼窗外的霓虹,立刻掏出手机来联系项南。
可电话一接通,却听到项南颤抖的声音,“夫人……先生,他……”
*
黎司让人给他注射的药剂是能保证他一直昏迷到晚上九点的,那会儿就算找不到治本的药,治标的也能找个七七八八了。可他的心跳在七点半的时候发生了剧烈变化,毫无征兆一阵咳,人还没醒,嘴角就已经先溢出了血。
各路医生一窝蜂涌进来,围在病床边拿着各色各样的工具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可越折腾,嘴角的血淌得反而更快。
金棠被挤在角落里,手足无措,只能看着医生用大卷的绷带和吸血棉把血沾走,扔到垃圾桶。刚扔掉,血又溢出来,只能再沾,再扔。无限重复。
项南眼见廖青的脸色越发白,急得字不成句。看一群医生只会擦血别的什么的都干不了,气得大骂。
医生一边着急一边无奈,“查不出来查不出来败症源头,现在没办法阻止。黎先生的还在配,这也急不得啊!”
项南问,“那不能让他接着昏迷?!”
“他刚注射过致幻药剂,两个小时内不能重复注射,否则药性相冲,跟加大毒性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