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两道声响,项南在外道,“夫人,饭准备好了。”
沈清淮愕然一惊,忙站起身,“我还没跟他们说要吃什么呢,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等项南带人将饭摆好,沈清淮不禁惊骇:都没有人问他们,他们是怎么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的?!
季言看项南身后久久无人再来,便问,“廖青不来了吗?”
他说的要过来一起吃的。
项南收拾餐盒盖子的动作一顿,筷子脱了手,跌落在饭桌上。
沈清淮忙过来帮忙。
收拾好了,项南才转过身来,微笑着向她说,“先生在开会,还没有结束,让夫人和朋友们先吃,不用等他了。”
他确实说了有个会要开,季言没放在心上,点点头,在金棠的搀扶下下床吃饭。
项南离开的时候,手掌握在病房的门把手上,停顿了很久。
他回头,季言正和金棠一起说话,不知说的是什么,两人忽然对视一眼,捧腹大笑。
收回了目光,项南手掌下压,转动门把手,大步走了出去。
廖青一直没来。
吃完饭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他还是没来。
她想起金棠跟她说的有关廖近川的话,沉吟了很久,对金棠说,“我确定我要走,可是我现在也确实说服不了自己立刻就走。我担心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对不起,棠棠,我想在这里再陪他一段时间。”
再陪他一段时间又能有什么用呢?金棠想问她,再陪他一段时间,他就不会再犯执拗非她不可了吗?再陪他一段时间,两个人就能彻底放下,相忘于江湖了吗?
可她到底是不忍心责怪她,看她眉间紧锁一抹哀愁,心里只有心疼。
如果她没有遇见廖青就好了,那样,就不会这么纠结难熬了。
叹息一声,她故作轻松,“你怎么样都好,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行。反正,我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我看见他就来气!”
季言默然一笑,转头看向病房门口,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慌。
金棠起身,朝她伸手,“你这样,倒不如直接去找他。走,我带你去。”
季言睁大了眼,“不是,我没有……”
金棠直接上手,还指挥沈清淮从另一边去架她,“都往门口看多少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脖颈子上装了个电动马达了呢!想去找他就去,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确实想见他。
刚刚金棠说的关于廖近川的事,她觉得有必要跟他说一下。
——可实在不用这样吧?
把人从床上架起来,金棠跑过来又给她穿鞋子,絮絮叨叨一大堆,季言头都要大了。
刚穿好鞋,门上忽然一响。
金棠没转身,以为是廖青来了,便笑:“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嘛!”
一转身,却是黎司。
他眉头深皱,满脸阴寒。看见季言,劈头就问:
“廖近川给你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12章
呵斥声来的太突然,季言愣在原地,没能反应过来。
金棠却不,她当即回嘴,“你干什么?有话说话你吼什么吼!”
黎司气息不稳,被骤然一怼,一瞬时的错愕中登时明白自己这么做的不妥。他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我是说,季言,廖近川给你注射的东西,真的是后来廖青又往自己身上扎的那个吗?”
“什么?”她心里陡然一宕,“你说他怎么?”
什么叫他往自己身上扎药?他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扎药注射?!
她又惊又慌,黎司心底更没底了,“他没告诉你他拿自己试药的事?”
试药?季言的眼睛瞪大了,他拿自己的身体试药??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试药,没有药还是怎么回事?!
黎司看她的反应,明白了,当即从头到尾一一说了明白,最后问:“我需要知道,廖近川除了给你注射新曦新制造未经检验的那支药之外,还有没有给你注射什么东西?”
太多的信息骤然冲击,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影响到身体,脚下不稳,跌坐在病床上。
金棠赶忙扶住她,一下一下地轻抚,“别着急,言言,慢慢想。”
当时廖近川确实给她注射了别的东西,可虽然只过去了十数个小时,但她就是很难能想得起来。捧着脑袋,她眉间皱成了川字,“有……他给我打了一针,然后我就睡着了。但是……是什么样的,什么样的我记不起来了!”
她猛然抬手,在自己头上狠狠捶,“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只是昨天的事我却记不起来!”
黎司忙抬手拦住她,语声已经缓和下来,“算了,他也不可能在给你注射的时候还告诉你给你注射的是什么。就算你记住了那东西的颜色,新曦药库里颜色一样的东西也有无数个。”
金棠听了,反唇相讥,“那你还跑过来这样质问言言干什么?!反正你问了也没用的不是吗?”
黎司解释,“我需要知道是不是她有别的药剂影响干涉,如果有,那就说明昨天晚上他俩注射的药是被人动过手脚的。那样我就不需要一个个去排查了,明白吗?”
季言明白了,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廖近川给我注射药品,只是个幌子。他、他实际上……是想让廖青……”
黎司一边点头,一边打开手机拨号,“因为提前给你注射了别的,所以那药里面多加的东西就被掩盖下去了,所以你是没事的。可是他没有,那药里的东西现在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神经了。”
说完,电话接通,他立刻对电话那头道:“已经确定了,是那支药剂里的问题。去找那两支药剂的残余,检查里面到底都有什么!”
一边说,黎司一边阔步往外走。季言当即起身朝他追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等等,他,他现在在哪?”
稍一迟疑,黎司轻轻拿掉了她的手,“他不想让你担心,项南应该也没有告诉你。季言,为了让他放心,你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吧。”
季言难以置信,“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要我怎么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不如现在就去你那个什么公司里面找一支能让人失忆的药来。”
“别闹,季言。”黎司轻轻挣着,“我还得去实验室,他不能再耽搁了。”
她不能耽误
他找药,那是廖青的救命药。松了手,季言低眸,“好,你去吧。反正你不告诉我,我就一间一间找过去,我总能找得到。”
她一字一句,字字句句坚定不已,浑然不见先前说要离开的冷漠样子。黎司啧一声,颇感惊奇,但现在实在不是话闲的时候,到底是匆匆离去。
他没说廖青在哪儿,像是笃定了她不会乱跑给廖青带去麻烦一样。
金棠跟沈清淮面面相觑,挠挠头,她问,“言言,你真的要一间一间摸过去吗?可是,我觉得他住的病房,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得到的吧?”
是,廖青所在的病房,一定是在一般人根本去不了的地方。所以黎司才这么笃定,所以黎司才能这样不告诉她就匆匆离去。
她咬紧牙关,推开门往隔壁跑去,金棠大惊,连忙招呼着沈清淮一起跟上去。
隔壁是她的主治医生办公室,按理来说,这里应该还有一个项南。可此刻办公室内只有一个值班的助手,项南和主治医师都不在。
季言走过去,问那小助理,“项南去哪里了?”
小助理一愣,想了想,“项先生吗?他有事情,先走了。说如果有事的话再联系他。”
季言便道,“现在就联系他。”
小助理糊里糊涂,“为什么啊?哦,你是隔壁的病人是吧?你有什么事吗?”
金棠看着有点懵,她问,“言言,你没有项南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季言摇头,“在我手机里,但是手机在西山,不在我身上。”来不及多说,她又看向小助理,“别问那么多,你现在联系项南,打通了我来说。”
小助理迟疑着拨号,手机开了免提,空洞的“嘟嘟”声显得尤其沉重。
好在项南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小助理道:“项先生,隔壁的病人说要联系你。”
电话里的嘈杂声骤然低了下来,像是话筒被捂住了,“把电话给夫人。”
小助理眼睛骤然一亮,把手机递给季言的时候眼珠儿来回滴溜溜直转,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季言没在意,接过手机,她单刀直入,“廖青在哪儿。”
手机里忽然卡顿一样,除了嘈杂的背景音,再没有别的。
季言沉气,“项南,别让我做出来不好看的事。”
项南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夫人,先生说……”
“我现在在说,你听清了吗?”
“夫人,你不要为难我们呐。”
金棠听不下去,插话:“你都叫她夫人了,还不明白要听谁的吗?”
季言愕然抬眼,对上金棠的眼睛,她俏皮眨了一下示意她不要担心。
项南还在犹豫。
金棠又说,“你再憋着不说,言言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看他最后会怪谁?”
项南的声音颓了下来,“先生在顶楼,我让人下去接夫人。”
金棠拍拍季言的肩膀,示意她宽心,同时跟项南说:“对嘛,这不就好了。迟早她都是要知道的,你何必非在其中拦这么一道呢?”
挂了电话,不多时,就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向季言颔首致意:“夫人,请跟我来。”
金棠和沈清淮要一起跟过去,那人在门口顿了顿,似乎有难言之隐。金棠迅速反应过来,让沈清淮回去歇着了。
电梯上行了一段时间,抵达顶楼,又转过两道弯,越过一条廊道,才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刚走进那扇门,季言心里就猛的一颤。
捂着心口,她的呼吸骤然紧促起来。
金棠搀着她,“言言,怎么了?”
她摆摆手,带着虚弱气音,“没事儿。”
虽然那人没有指明是哪个病房,但季言像有感应一样,不用那人带路,也一路向前一步步朝着那间病房走去。
她的手落在门把手上,那一瞬间,她忽然没有勇气压下去。
你在想什么?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你是要走,你是要离开他,可你不是想要他死。你想要他好好的,然后你们天各一方,不是吗?
那他病了,你来看他,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你选择的吗?为什么到了门口了,反而是你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