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入,不知名液体汇入血管,带来爆裂的疼痛。
她的尖声抗拒,逐渐变成了渐渐消歇的痛喊。
“砰——”
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大力踹开,门扇摔打在墙壁上,震颤出震天的响动。
廖近川刚回头,就见一阵劲疾的拳风迎面而来,“通”一声,他整个身体扑倒在椅子上,连带着椅子,一起向前喀拉着滑动了数步。
帘子被暴力扯开,廖青的视线越过强按住季言肩膀的那只手,看见病床上无声委顿下去的人,脑子嗡的一声,大片大片的懵向内胀开。
“滚!”
他暴喝一声,把那医生扯开的时候,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是那针管里的东西已经推进去了。
甚至连针头都已经拔了出来,刚刚医生只是在给她绑绷带,防止她剧烈挣扎导致血流不止。
“季言,季言!”
他扑在她身旁,扶住她渐渐无力的头,“你睁开眼,季言!”
“别叫了。”
身后,廖近川的声音伴着痛嘶声响起,“那里面有致幻成分,药效发挥很快,你知道的。”
项南紧跟而来,看见廖近川还在挑衅,吓得赶忙拦在他们中间,“先生,当务之急是给夫人打阻断针!”
阻断针,对,要打阻断针!不管廖近川给她注射了什么,都是能阻断的!
他掀开被子,又看见绑住了她手脚的东西,眼底怒火翻滚。
那东西他知道,廖氏名下的精神病院里都有这个东西,是专门用来防止精神病人逃跑的束缚装置。他竟然拿这种东西来困住她!
他不知道哪个是解开的按键,就直接在中控台上狠狠一砸,那四个束缚装置立刻“咔哒”一声开解,收回了那绑带。
药效太猛,短短瞬息,季言已经陷入昏迷。
他来不及多想,弯腰将她抱起,大步就往外走。同时喊项南,“去取阻断针!”
廖近川扶着椅子哈哈笑,字字声声扎入他耳中,
“阻断针?好侄儿,你难道忘了这款药剂是新曦刚刚研发出来的?现有的阻断针是根本无法起作用的!”
项南怕廖青暴走,赶忙接下话茬,“二先生,是你忘了,每款药剂被研发出来的时候,都预留了相关的阻滞药剂。”
廖近川看着他停顿下来的脚步,冷笑道,“那你大可以拿她试一试,正好看看新曦这新药的药效如何,到底,能不能把她的命给救回来。”
他提醒,
“别忘了,如果有副作用,她,会直接死哦。”
第109章
清月高照,月华如练,那天晚上的风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冷。吹在身上,刮开衣襟,如刀子,扎在心里。
她的手慢慢变得冰凉,他握着,似无数个午夜梦回后的冷汗涔涔,反渗在他身上,遍体森寒。
“季言,”他喃喃地唤她,“季言。”
她听不见。
眼珠在眼皮下痉挛着轻颤,她在做梦,做让她不断挣扎,却挣脱不出来的梦。
手指无意识地蜷动,手心被触及的那一瞬,他立刻反应过来。
“季言……能听见吗季言?”
他当即换了姿势,托住她的头在她耳边轻轻呼唤。
季言的眉心在皱,她有反应。
耳畔的声音轰隆隆,迷蒙,似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一切都不清。
她站在西山那栋房子前,耳畔朦胧模糊的声音跟身前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个说,“以后你就住这里,永远都住在这里。”
一个叫她,“季言,季言!”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别墅忽而扭曲,一阵风吹来,她脚下的青石板变作木地板,面前的人,脸色冷淡而疏离。
手心里什么东西硌得慌,她低头看去,却是那枚她亲手做了好久好久的戒指。
他的手指从前面伸过来,捏起那戒指,不屑地端详着。
而后,她眼前蓝光一闪,“汀——”
那枚戒指,在指尖滑落,跌在地上,转着圈,倒下。
那颗她精心打磨了半个月的蓝宝石,横裂出一条显眼的纹裂。
好丑。
“季言、季言……”
那个声音又来了,她茫然四望,却什么都看不见。
西山的别墅一霎时消失了,她视线望出去的方向里,只余下层叠的云朵和湛蓝的天色。
那是她离开L市飞往意大利的那天。
那天,他让项南告诉她,他不想再看见跟她有关的任何东西。
当然就包括她。
“……能听见吗?季言……”
身上好冷,跌入海里那样,周身都是细小的气泡。嗤嗤的,蔓延在她的整个世界。
他的衬衫在海水里一张一弛,随着划水的动作,恍惚一只透明色的蝴蝶。
“季言……”
眼前飘落的,那个小小的,在海底的光线的折射下,晃了她的眼,才认出是那只被摔坏的戒指。
身子猛然一沉,她极速下落,脚下一紧,竟又是青石板。
他的声音忽而又响起,“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永远都住在这里。”
又开始了。
一遍一遍,戒指跌落的声音缠绕着她,无限重复。
“汀——”
“汀——”
“汀——”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了,可她不想要了,她感到恶心,生理性的恶心。她想醒过来,她想从那些过往中逃出来!
“季言!季言!”
是他的声音,不是梦里的他的声音,是现实中的他在喊她。她听见了,可是她无法给出回应!
每一次她以为是醒来了,可一睁眼,还是那青石板,还是那木地板,还是那飞机的舷窗!
她不想再重复了,她不想再困在这里了!
眼角逐渐湿润,一滴温热悄然滑落,滴在廖青手上,却烫得他痛苦地呜咽一声。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医生,“一路过来二十分钟了,阻断剂还没到吗?!”
医生看了看在准备阻断辅助
剂的小章,汗涔涔,“先生,就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好在小章跟着黎司实习的时候认真勤恳,对着那款被注射的药剂,很快就把辅助药剂准备好了,“廖先生,注入阻断剂之前您需要知情,这款药剂尚未经过活体试验,所以药效如何、有无副作用都是未知的。这就代表它有很大的风险,如果跟夫人的体质不匹配,极有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廖近川阴笑着跟他说的那句,
“如果有副作用,她,会直接死哦。”
廖青的脸色越发阴沉下来。
病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项南一路跑着,将装着阻断剂的箱子交到医生手里,气喘吁吁,“先生,阻断剂到了!”
他忽的起身,走到医生小章面前,撸起自己的袖子,“你知道那款药是什么,现在,给我注射。”
小章一愣,“什么?”
项南蓦然反应过来,大骇,“先生不可!这药没有经过检验,具体药效还并不确定呢!”
他没那么多耐心,小章反应不过来,他就直接上手去拿那支药剂。自己吸了液,往手臂上狠狠一扎。
众人大惊失色,项南尤其惊恐,踉跄着跑过去想把那针管夺过来,“先生你疯了!你这样——”
推开项南,他说,“先拿我试药。”
他脸色沉静得可怕,看向小章,他把手臂又伸过去,“现在,给我注射。”
药剂已经被他一把推进去了,此时再无后路,小章只能沉默而麻利地把准备好的辅助药剂和阻断剂一同给他用上。
药剂被推进去的时候,廖青的眼睛一直盯在季言身上,丝丝缕缕的疼痛里,他问:“辅助药剂有毒害吗?”
小章摇头,“没有,辅助药剂是帮助稀释并保护细胞的。”
“她现在梦魇,是因为新药的原因吗?”
“是。因为这药走的是毒攻毒的特殊治疗方式,而夫人并没有患病,所以会被药剂中的毒素影响。”
“辅助药剂能缓解梦魇吗?”
小章怔了怔,抬眼,看见他从始至终一直落在季言身上的眼睛,慢半拍道,“有效果。”
他当即道,“给她用。”
这药有致幻成分,毒素浸入神经,她在梦里一定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