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沉鸷,“我还没有允许你走。”
“那实在不好意思,我必须要走。”
廖青不语,微昂的下巴已经显示了他的态度。
林知敬眼神不豫,“我们林家的私事,廖先生也要过问吗?”
林家,私事。
廖青心底如天光乍泄,猛的划过一道闪电。
来不及多想,他扬起手,示意靳柏让路。
等尾灯明灭不定的车子在荒山野岭里一骑绝尘而去,他才猛然转身,向着停在后面的车子阔步走去。
林知敬突然这么着急要走,一定是有什么突然事件。可他说是林家的私事。
林知敬这个人他虽然见得不多,可了了几面足以让廖青看得清他的为人:林家的私事什么时候能这么轻易就影响得到他了?
除非是——
他脑海里猛的划过刚刚被他挂掉的那个陌生号码。
会是她吗?如果是她,那她突然打电话来,是因为什么?
他难以抑制自己的颤抖,拉开车门摸到手机照着那个多次打进来却未能接通的红色电话号拨回去时,几次都因为抖得太狠,而误触到其他界面。
最后一丝暮色的昏黄消失在地平线上,山坳里寒风横肆。那个号码终于被拨出,响了两下后,顺利接通,
“季言,是你——”
“喂?”
可电话那头,却是一道稚嫩的童声。
第106章
被撞得破烂的车子强撑着行驶到林氏医院楼下,负责安保的内部人员忙从楼内赶出来。
一群人战战兢兢,为首一人脸上尤为忐忑。
林知敬的耐心耗得干净,一边阔步往里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为首那人忙解释,“我们是下午四点发现季小姐不见了的,然后调监控,发现是一个小护士借着带她出去散步把她带走的。我们很快就派人去追了,但是后来发现那小护士是小林总的人,她根本不肯告诉我们季小姐去了哪里。”
林知敬脚下一顿,怒火中烧,“废物!”
电梯外等了一会儿,他看了三次手表。一分钟过去,他声音阴寒,“电梯怎么回事!”
文津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不敢说话。
在向上的按键上又摁了几下,林知敬的不耐几乎溢于言表。文津心知不能一直装死,忙上前去,“林总,别着急,季小姐一个人走不远的。小林总一定安排了,我们问一问就能知道的!”
林知敬还未回应,电梯门终于“汀”一声开了。
转头过来,林知敬微微一愣,那里面站着的,是林樵隐。
“阿敬。”
林樵隐面色沉重,向他道,“你进来。”
电梯一路上行到顶层,林樵隐一言不发,只是带着他,大步走向隐藏在两侧住院部之后的办公室。
拐角处,林知敬顿了顿,转头向林乐屿住的病房方向看去,那里廊道被一盏连着一盏的灯光照得亮到闪眼。护士端着药盘子在几个病房里来回穿梭,他看着,似梦醒之后恍惚的旧电视显示屏。
按了按眼睛,他眉心微微压了下去。
通道尽头,“啪——”一声灯响,林樵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林知敬不再多看,转头过来,向着那处徐徐走去。
门扇缓缓合上,他刚转身,林樵隐就递来一只崭新的眼镜。
他接下,没说什么,但似乎也不用再说什么。
林樵隐坐下,扶膝轻叹,“阿敬,先前你说你要振兴林家,我没有意见。可你这次,属实是过分了。”
戴上眼镜,林知敬恢复了视力的同时痛觉也同步恢复,他抚了抚胀痛的脸颊,心底的不满和愤恨在自己叔叔面前不再百般遮掩。
“我过分?明明过分的是廖青!”
林樵隐不说话,只是拿眼看着他。
林知敬愤然,“我可曾打他?我可曾骂他?公开场合里我已经足够尊重他了吧?还要我做小伏低到什么程度你们才觉得满意?!”
“没有人要你做小伏低。”
林知敬哂笑一声,“对,没人要我这样做,所以你们也没有人在我身后给过我帮助。小叔,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做这么多不还是为了林家?!”
“公事上,虽然你行事有见不得光的时候,可到底也只是商业
上的手段,我没有怪你这一方面。“林樵隐眉眼里竟是恨铁不成钢的不甘,“可是阿敬,你现在在个人问题上的一意孤行,不仅会消磨掉你的努力,还会把整个林家拖垮。”
他想不明白,“一个女人而已,你为什么非要跟他争这一个女人?!”
林知敬眼神暗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争,只是心里就是过不去,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小叔,我为什么不能争?是因为他资财权势大过我,我就一定要向他低头,把一切都拱手相让吗?”
这是什么歪理?
林樵隐还没反应过来,林知敬又问,“人人都能追求爱情,他廖青追求季言就是天作之合,我追求季言凭什么就是不应该?”
“可是,”林樵隐震惊,缓了缓才没被他带着绕进去,
“阿敬,可你追求的是别人的爱情啊!人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这没错,可问题是,你追求的是一朵有主了的花啊!你这不是追求爱情,你这是挖人墙角!”
“小叔。”林知敬语声平静下来,林樵隐却知道,他越是平静,越是在发疯。
果然,他说,“季言没有和廖青结婚,没办婚礼,没有领证。她在法律上仍然是个自由人,我有追求她的权利。”
“可是他们已经订了婚了!你当时又不是没去!”
林樵隐气得胸口疼,以前他觉得林乐屿就已经够不让人省心的了,好歹有个阿敬让他宽慰一二。可谁能想到,到头来竟是阿敬更让他心肌梗塞!
而这时候,他还在坚持,“订了婚又如何,她都不愿意戴上他的戒指。更何况,如今她已经逃离了他,选择留在我这边。”
抚了抚心口,林樵隐顺了口气,“那我倒要问你,她若是自愿留在你这里,为什么你要在她病房外安排那么多保镖?为什么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逃跑?”
逃跑。
这两个字声犹如锋锐尖利的刺,狠狠扎痛了他,叫他的拳头不由得攥紧,捏得指骨泛着僵白。
深吸气,他抬眼,“小叔,你会来这里找我,是因为你知道季言现在在哪里,对吗?”
林樵隐无奈,恨不能翻个白眼,“她现在在廖二先生那里。”
眼皮一颤,林知敬有些收不住,“怎么——她怎么会在他那里?!”
林樵隐道,“她手里拿着安安的电话手表,廖二先生根据那个直接定位到她的位置,她现在已经被廖二先生带回去了。”
安安的电话手表?她怎么会拿到安安的电话手表!
转念一想,廖近川又是怎么定位得到安安的电话手表的?
后背寒毛跟根根耸立,林知敬忽然有了个不妙的想法。他吞了口口水,问,“小叔,你是不是已经确定,我们都被廖近川下了定位了?”
林樵隐沉缓着点头,点完了,他却一笑,“我还以为是你答允了他,原来你也是被他耍得团团转的那个。”
叹息一声,林樵隐起身,踱步道:“廖先生,廖青,他尚且跟廖二先生廖近川周旋多年都未能彻底制服。阿敬,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会觉得你能借着他的力而反制他的呢?”
他扼拳,“我……我所求并不多!”
看向深沉的夜色,林樵隐叹气,“欲念就是欲念,多与少,都不该妄生。”
他的牙咬得狠,腮上肌肉都在颤动。恨恨甩袖,他道,“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到底。小叔,你不必担心我会连累林家,我会处理好你们担心的事。”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林樵隐皱眉,“我不是怪你连累林家,我的意思是……”
“不必多说了,小叔。”
理了理衣领,他又变作那个温和沉静的林知敬,“我知道,我会好好处理。”
“阿敬!”林樵隐深深叹息,脸上满是别不过他的无奈。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又叹一口气,终是摇了摇头,道:“你是林家的孩子,倘若你真的把自己择出去,我们林家,又何必是一整个家族?你自小一向懂事,我这个做叔叔的,确实也缺少对你的关心。怪我,是我没有当好一个长辈。”
林知敬脸上的沉着柔软了下去,可他依旧不肯改口,“别说了,小叔。我不会改主意的。”
林樵隐摇了摇头,语声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歉疚,“你自小也没有向我要过什么,如果如今你笃定心意一定要如此,我也不能当真就撒手不管。”
“小叔?”
他抬眉,有些疑惑。
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放在他手里,林樵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是你需要的东西,我能帮你的不多,后面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聊一聊。”
握着掌心中那部手机,林知敬眼底,忽然一阵热意。
落地窗外静夜星繁,幽幽月色斜照城市,林立的高楼宛如山间丛林,在广袤的土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儿。
从野山坳里开回西山已经是九点多,黎司不放心,在那里陪了他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劝着喝了药睡下。
走出别墅,项南等在庭院里。拉了拉衣领,黎司问,“他这些天喝药规律吗?”
项南垂头丧气,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不按时提醒他吗?”
项南无奈,“黎先生,您也知道,先生别起来,我们谁能拦得住啊。”
翻了个白眼,黎司问,“你不会拿季言威胁他吗?你就说他不吃药就没法子去找她,他还能不乖乖吃了?”
项南的脸色越发苦,“我们说了,可是先生他就是不肯啊。我们提到夫人,先生就跟失了魂一样呆坐着一句话也不说。要不是您偶尔来一趟,怕是他一顿药都不肯吃!”
用季言激他也不行?黎司心里忽然毛了一下,压着性子斥责项南他们不该这么晚才说后,拧了拧眉,转身朝别墅走去。
他平常督促廖青吃药,都是项南或者靳柏端着准备好了的直接送过来,因此根本无法知道他开的药到底还剩下多少。
走到厨房,打开保鲜柜,黎司打眼一扫,果然在下面的抽屉里看见几乎是全新的药包。
他这些天除了他在的时候装装面子,其余时间,一点也没吃!
黎司的火瞬间窜了上来,一把甩上保鲜柜的门,大踏步就往廖青卧室走去。
——连药都不吃,还指望他能老老实实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