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棠心虚得直扣手,“那……那我也生气嘛,谁叫你不再多忍忍,你再说些难听的话,说不定我就真的气得不管你了呢。”
撇嘴,季言抬眸看向她,那眼神在问,这话你自己信吗?
金棠不敢跟她对视,赶忙别开了头,“那你说嘛,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
这种时候也不好再多责怪,她打开廖青的手机,找到黎司的头像,编辑了一段话发了过去。发完,对金棠说:“廖青有个朋友,叫黎司,是个明事理的人。如果他愿意帮我,你到时候可能在他的帮助下离开。”
金棠问,“离开L市吗?”
等待消息的间隙,她摇头,“黎司帮不了我太多,后面,我希望你去找林知敬。”
“林知敬?”金棠有点懵,怎么突然从廖青身边的黎司跳到林知敬这边了?
“但是我暂时还没能再见到他,我不确定他能否明白我的意思。”她转而问金棠,“你从下面上来的时候,看见他来了吗?”
金棠想了想,“人太多了,我没注意。”
黎司的消息还没来,她有些着急,频频看向手机,“那待会儿再说吧,我觉得……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不用我过多解释。”
金棠的手搭在她手上,“别着急。”
手机嗡鸣一下,季言立刻翻过来手机看。
来的那条消息却不是黎司的,是廖近川。
她眼皮落下去,说话转移注意力,“我结完婚,你就去找林知敬,就跟他说我想让他保护一段时间。如果不出意外,他是能做得到的。”
金棠学乖了,也不多问,只是点头。
季言又说,“那会儿是个好时机,他的注意力会全在我身上。就算你那边出了什么,我跟他撒撒娇,拖上一段时间还是能做的到的。”
手机还是没有反应。
季言忽然想起那天下午黎司来,她向他发出求助信号的时候他并没有明确回应——难道是他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金棠看她急得很,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季言安慰金棠,更多是安慰自己,“没事儿,可能是他在忙,暂时没看到消息。”
可是,季言忽然想到,黎司和廖青同进同出的次数不少,万一这次,廖青就在他身边……
想到这,她半边身子都麻了,恼恨自己为什么不多做些准备的同时慌忙把手机点开想撤回消息。
已经过了两分钟了,撤回符号已经消失了。
季言心里猛然一宕。
门上忽然一声细微的声响,季言的身子随着那声响,忽的紧绷起来。
金棠看着她,眼神里全是错愕和心疼。
她在廖青身边,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扇门没有继续传来声音,应该是风吹。季言一颗心悄悄落下,缓缓舒出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手里的手机嗡鸣一声,将她吓得哆嗦了一下。
金棠看不下去,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手机,点开看见是黎司发来的消息,才放心又递回给她,“别担心,他回消息了。”
因她一直担惊受怕,她又说,“那扇门我从里面锁上了,就算他有钥匙,开门也会有动静的。”
季言默默接下手机,有些抱歉,“是我鹤唳风声了。”
金棠无言以对,久久,只叹息一声。
黎司的消息很简短,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提醒她,“廖青手里有信息恢复技术。”
有也无所谓了,她想,她已经无路可走。
后来黎司也想办法让留在西山的那个学生给她送过一部手机,可根本没法子用。
他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她根本躲不开他。
而且,她想赌一把,赌廖青的手伸向了她的一切,却不会想到他自己。
他总不能,在他自己的手机上安装监控设备。
把信息删除干净,季言心里有了底,整个人也显得更精神一些。
放下手机,她说走近窗边的矮桌,“这只包,订婚结束你带回去。有人问,就说是我给你的。”
金棠跟过来,接过她递来的那只水晶流苏包,眼睛微微瞪大,“这么奢华?”
她看得出来,这包上面的每一只水晶和钻石都是高宝级别,也不知道廖青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高品质的水晶和钻石,居然这么豪气一股脑全用在这上面了。关键是还一点儿也不俗气,晶莹剔透的水晶和闪闪发亮的钻石在灯光的照射下如星河一般璀璨,清冷又高贵,简直跟季言绝配。
托着那只包,金棠问,“这包他给你买的?”
季言点头,说:“你带回去,可以当盘缠。”
金棠唏嘘不已,“真是有钱人啊,一只包就够我小老百姓几辈子吃喝不尽了。”
季言笑笑,拉着她坐下去慢慢说话。
不多时,门上清晰地响起几道叩击声,紧接着,项南的声音传了进来。
“夫人,仪式就要开始了。”
金棠率先开口,向外扬声,“知道了,这就下去!”
随后把包塞在季言手里,检查了一下她的妆容,确保完美无瑕,便挽着她的手腕起身向外走。
硕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旋转楼梯蜿蜒盘旋,季言跟在金棠身后,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步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二人走下楼梯的过程,整个大厅寂静无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们身上。
季言明显有些不自在,裸露在外的手臂,慢慢变得僵硬紧绷。
金棠放慢了脚步,同时手上轻轻发力,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不要紧张。
她抬眸看过去,看见金棠的眼睛,心里的褶皱似被一双手轻轻抚平。
灯光偏转,季言转头,看见自穹顶上方照射下来的光束里,廖青大步而来。
他眉眼温柔得过分,一双眼在四散的光尘里闪闪发光,而那眼睛视线的尽头,坚定不移地指向她。
他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在寂静的人潮里,在无声的汹涌里。
他朝她伸出手,微微躬身,似虔诚的信徒,等待他的神明降临。
灯光聚焦在季言身上,珍珠白的礼服将光折射得迷朦,她的脸在贯彻的光晕里显得朦胧而缱绻,眼神幽幽,像一首低低吟唱的诗篇。
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小片的阴影里,她掀起眼帘,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交到了他手里。
台阶下霎时间一片热烈澎湃的掌声和错落不绝的相机快闪声。
他的手掌翻覆,将她握住,牵着她,一步步向中央走去。
金棠就停在楼梯下,目送她,逐渐远离。
那时候,她忽然就想起来之前季言经常劝她的一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偏偏又不能做得到。
如果季言不这么倔强,如果季言不清楚她要的是什么,如果季言是一个愿意永远活在温室里的花朵,那么这个时候,也许会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镁光灯闪耀,掌声雷动,花瓣如雪,游丝如梦。
她忽然好希望,要不就这么算了,要不就相信廖青会真的爱她一辈子吧。
要不,就让这一刻,永远存续下去。
这样,至少这一刻,她会幸福。
漫天的金纸飘落,金棠伸出手来,等待其中一张,静静飘落。
圆圆的,轻飘飘的,泛着浓郁流畅的丝绸光泽的,落在她掌心,只轻轻一秒,转眼又被风吹走。
哪里来的风?
她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声音。
开始很小,很轻,慢慢就蔓延开来,像一滩水,不断向外流淌,沾湿了在场人的衣角。
“你看看,是她吗?”
“有点像,这上面也没化妆,还带着眼镜,跟这也差太多了吧。”
“下面有人说见过她本人,好像就是她。”
金棠闻声扭头,是谁在说话,她们在说谁?
“那次那场签售会,根本没几个人去,出版商都亏惨了。”
“唉,你看你看,这张,是不是一模一样?就是她,咸咸。”
掌声渐渐消歇,祝贺声和一些提问的声音渐渐盖过了那几个人的声音。
金棠凑近一些想再听听,却不能再听见什么。
台前的声音扩散开来。
一众新闻娱记的提问中,忽然有一道尖锐的声音,直直越过众人,在季言耳边响起。
那人问,“你是《南疆无月》的作者咸咸吗?”
她的声音很高,喊出来的那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季言怔愣着看过去,心里蓦然漏了一拍。
那人手上拿着一本亲签漫画,她指着那上面的“咸咸”二字,向季言问:
“你为什么要抄袭?!”
说完,她猛然撕下了被签上字迹的那一页,撕得粉碎,狠狠扬向季言。
碎纸屑纷纷扬扬。
台前一霎时轰乱。
安保人员立刻冲出来将那人制服,不由分说堵住了她的嘴,快速带离了现场。
可场内其他人开始往外冒,东边,西边,南边,北边,中间,到处都喧嚷的人,到处都是质问的声音。
季言半落眼皮,静静伸出了手,掌心里,是几片残碎的纸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