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死一般的平。
项南察觉到异常,一秒也没敢耽误,“联系到了,已经安排人去接了。”
“告诉他们,想要钱,就老老实实听话。”
“好,先生放心,一定不出任何意外。”
又是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项南才听见他问,“什么事?”
*
书房里的布置跟五年前一样,她凭着记忆拉开座椅后面的抽屉,果然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被保管的很妥善,当时掉进工地砂石堆里留下的痕迹如今一丝也无,想必是有人细细处理过了。
解锁,她看见里面飞一般弹出无数条消息。
几乎全是来自金棠。
点进微信,金棠头像上的“99+”耀眼夺目。
她刚要点进去,忽然看见排在金棠下面的“林知敬”三个字。
那里只有一条消息,且已经在提示框里全部显示。
“季小姐,对不起。”
她眼眸微眯,他在对什么事说对不起?
这疑惑只持续一个瞬息就被她抛之脑后,点进金棠的聊天界面,她看见她一长串没有尽头的担心和害怕。
最新一条消息是五分钟之前,她问,他还没有把手机给你吗?
她当即点开聊天框就要输入。
然而刚打出一句话,她脑子里猛的闪过黎司说的那句话。
“要不要我给你带个新手机?”
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起初不在意,这时候没由来的想起,她不能不在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
她的手指不自觉又抖起来,落在手机屏幕上,连打字也变得艰难。
倒退一步,她扶着书桌缓缓深呼吸,缓解自己的异样。但脚下发软,站不了一会儿,干脆转过椅子来坐下去。
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点开语音转文字,斟酌着开口:
“棠棠,我没事,他没对我怎么样。你现在还好吗?”
消息生成,她按下发送。
很快,手机顶上“金棠”两个字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你现在在哪?他有打你吗,有欺负你吗,你有没有受伤,你是不是怕我担心才说自己没事的,你跟我说实话,算了,我给你打视频”
季言还没看完一串消息,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她犹豫了。
按理来说,她应该接。可她知道,如果接了,就很难自然而然地挂掉。
而且,如果接了,很多话就不能说,很多东西,就不能再试探。
她选择拒绝。
“?”
“?”
“言言,是不是他在你身边,是不是他还在威胁你!”
她只好抓紧时间输入,
“没有,我只是脸色不好,不想叫你担心。”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她直接转移了话题,“棠棠,你现在在哪,跟沈清淮在一起吗?”
那边,酒店顶层套房里,金棠看着季言发来的两条消息,忽然间沉默起来。
福至心灵般,她懂了。
言言跟她聊天从来都不这样,她今天忽然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
现在,她已经给了方向,那她只需要跟她打好配合就好。
于是,她简单回复了,说自己现在吃好喝好,跟沈清淮在一起。
发完,她等了一会儿,看到季言发来的消息,她猛拍
沈清淮的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沈清淮被她拍得咳咳咳咳不断,“怎、怎么了……”
她指着季言发来的消息给他看,那消息说:“好,那你先跟他在一起休息着,我马上就能去找你,到时候记得给我准备好螺蛳粉,我想吃,但是在这边不好跟他们说。”
沈清淮捂着肺拼命止咳,“这,这怎么了,言姐她馋螺蛳粉了?”
金棠收起手机,降低声音,“言言吃粉消化得慢,她都两年多没吃粉了。她这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金棠眯起双眼,神秘莫测,“这个,得等上一段时间。”
季言发完了消息,不见金棠再回复,就明白她接收到了自己的信息。
关上手机,她把它放在一边,不由自主地带着椅子往旁边挪,想远离它。
轮子朝一旁滑去,季言扶着桌子慢慢停下来,目光正好被这椅子带着落在手边搁着的一沓文件。
她瞥了一眼,没在意。
转过头想起身离开,站起来的那一瞬,眼角余光里,忽然间猛的闪过去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的动作凝在桌边,不由得转回身去,重新又看向那文件。
整齐码放起来的文件夹里,上面几份错落摆放,是前不久刚被翻看过的痕迹。最上面那个,被翻过来的文件首页里,有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
林知敬。廖近川。
她本不该对这两个名字感到陌生,或是诧异。
可此刻,她脑海中猛然响起镜湖庄园那晚赵令宛在门口跟她说的话——是廖二先生指示我来这里的。
她说的是廖近川。
随后,她被带出庄园,被季喆关进后备箱。
而率先赶到来救她的,居然是林知敬。
她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发散开来,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将以往她不曾注意到的东西,都联系起来。
廖青说造谣她漫画抄袭的事跟廖近川有关,可他是怎么知道她是《南疆无月》的作者咸咸的?她的马甲一向捂得很好,除了棠棠和廖青,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在画漫画,更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十八线糊得不能再糊的漫画作者“咸咸”就是季言。
可是林知敬知道,因为林乐屿是她的编辑。
季喆是因为林乐屿才被短暂地放出监狱的。可是,后来廖青处理他们那些人的时候,为什么廖近川要插手?
她的眉心不自觉抽搐着,再看向那文件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不得不多想一些。
窗外一声风起,她的目光被横肆刮过的痕迹引去。枯叶横飞,洋洋洒洒,像暮色里,四散的流云。
桌上手机嗡鸣一声,她转头看去,是一条陌生的消息。
她点开,内容却是空白。
会是谁?
书房忽然一声轻响。
她指尖一颤,惊神回头,正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怎么了?”关上房门,他走过来,“我吓到你了吗?”
她的目光收回来,缓缓扶着桌子坐下去,“没有,我刚刚在看窗外的风,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
廖青看向就在桌上平放着的手机,“跟她说了吗?”
她点头。
倚在桌边,他的手伸向她的手机,指头碰到机身,他问,“你的密码是多少?”
她看过去,伸手向他解释,“是棠棠的生日,我来吧。”
他便把手机还给她,目光随着那手机一并转移到她身上,“为什么你手机的密码是她的生日?”
输入密码,她解释,“之前跟棠棠玩游戏,我输了就用她生日当密码,她输了就用我生日当她家大门的密码。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习惯了就没再换过。”
原来是这样。
他的眉眼舒展开,先前郁结的一点愁愤霎时烟消云散。
解开了密码,她把手机递给他,“你想看什么吗?”
他却没接,“没有,只是问问。”
“哦。”
把手机又收回去,她在主界面上划了几下,觉得没意思,就点开开心消消乐,想消磨点时间。
他也不管,只是凝神看着她,眼神里复杂而深邃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不多时,金棠的消息忽然又发来。
“刚刚沈清淮那个狗把我的手机夺走了跑厕所去了,我抢了好长时间才抢回来。你吃螺蛳粉,行啊,我给你点爆爆爆爆爆辣的,保证你吃个爽。等你哦,你要是敢不来,我就给你的螺蛳粉里加料,让你‘一泄千里’!”
看完,她唇角不自觉抿起。
退出聊天界面,她注意到廖青的目光,便道,“棠棠,刚刚没给我回消息,现在回了。”
廖青点头,没说什么,照旧看着她。
关了手机,她眸光低回流转,忽而有了一个念头。
把手机放回桌子上,她转动椅子,看向他,“廖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