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他几乎是一路狂奔到二楼的礼堂门前。
还没进入,就听见里面的舞台剧已经开始。
座位已经坐满,贺伽树便站在最后一排的位置,胸口还在起伏着,双目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中央。
明栀站在舞台稍后侧的位置。作为安东尼的正妻和罗马使者,目睹了安东尼宫廷在宴会上的放纵行为后,她将会发出那句质问与喟叹。
第一句台词往往是背的最熟练的。
可明栀在看见台下乌泱泱的一片人群后,藏在披肩里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在刚刚上台不必说词的时候,她就已经扫视过一圈台下的观众。
很可惜,没有在其中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钟怀柔说了,如果遇到卡壳的台词就直接跳过。
可是第一句台词显然不能这样。
还有几秒钟就到她的戏份。
明栀浅浅吸一口气,又掐了一把大腿的肉,希望用这种方式来缓解紧张,同时在心里默默倒数。
3、2、1。
该她开口了。
舞台和最后一排距离很远。
可在抬眸的那一瞬间,明栀却好像在最后一排的门口处,找寻到
一道傲然挺拔的身影。
因为背着光,她甚至都看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心却很奇异的,就这么安定下来。
灯光落在明栀身上,她闭眼调整了两秒,再睁眼时,微微张开嘴。
那些曾忘记的台词,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顺着思绪自然地说出口,没有卡顿,连语气都恰好贴合角色的情绪。
而此刻,贺伽树望着她的方向,也轻轻启口。
他没发出声音,唇形却与明栀完全同步。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台词他早已和她一起记了无数遍。
开场还算是顺利,明栀紧张的心情被渐渐抚平,开始全神贯注地进入表演状态。
她的表演是内敛的,台词清晰克制,带着忧伤与隐忍。
当她哀求丈夫安东尼回心转意时,眼神里是破碎的尊严,和一丝不敢表露太深的爱意。
即使后来的主角轮番上场,但贺伽树的视线却始终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
当他看到安东尼为了克莉奥帕特拉而抛弃她时,一种极其不悦的烦躁感在他心中升起。
明知道是戏,她略带凄婉的神情,却微妙地刺痛到他某根神经。
他甚至觉得,舞台上那个被抛弃的、穿着白色长袍的奥克塔维娅,比张扬魅惑的克莉奥帕特拉,更值得被拥有。
也更让他想亲手打破她那身过于整齐的束缚。
戏里的安东尼选择了艳后。
而戏外的他,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被抛弃的她身上移开。
演出顺利结束,雷鸣般的掌声像潮水般涌向舞台。
《一切为了爱情》中的所有演员手牵着手,向观众鞠躬致谢。
明栀站在右侧的边缘位置,呼吸仍因刚刚的情绪而略显急促。
就在她抬起视线,本能地望向观众席最后方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
不再背光的缘故,她终于可以确定,
站在那里的人,就是贺伽树。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他却在鼓掌。
鼓掌的动作不疾不徐。
那双一贯冰冷的、漠然的、偶尔会流露出温柔的眼眸,此刻穿过汹涌的人潮,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她。
很像在说:
我看到了你的全部,从开始到结束。
掌声是独独献给她一个人的。
为她的美丽,为她的勇气。
也为她刚才在台上,那不属于奥克塔维娅、而独属于她的,惊心动魄的魅力。
人潮在他们之间汹涌,光线明灭不定。
他们的眼神中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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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两个人会有突破性进展!(信我)
第58章
往台下走的时候,大家都是略显兴奋的模样。
明栀显然还没缓过劲来,心跳仍在猛烈地震颤着。
刚才的演出像一场梦般,就这么结束了,让她此时甚至都没什么真实感。
回到化妆间,大家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不行了,我刚才差点忘词了。”
“哈哈哈哈,我也,但我直接略过去了。”
“你小子!不过我根本没工夫听你说什么,满脑子想的全是你说完了,我就紧接着说。”
明栀听着他们的笑声,原来这些不算完美的小瑕疵,不会影响到在最后的时候收获到掌声。
她突然想起钟怀柔说的那句话:
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于她而言,这次真的是一次很神奇的经历。
齐子皓脱下身上的古罗马战士盔甲,朝着一旁的丁乐妮大声起哄道:“未来的学生会会长,今晚是不是得带着我们嗨一场?”
这算是丁乐妮接受承办的第一个大型活动节目,获得成功对她来说也算是可以写进履历里。
“行呗,去纯K唱歌?”
众人欢呼一声,约定在换回常服后就出发。
当然,这些热闹是他们的。
坐在一旁的明栀正在弯腰系着鞋带,思索着待会儿是要回家还是回宿舍。
面前却突然出现一双高跟鞋,微微抬头发现是已经换好衣服的钟怀柔,她昂了昂头,问道:“待会儿唱歌,你去不去?”
明栀很诚实地回答自己不会唱歌。
不是在找借口,是她真的不是很擅长。
之前听过,人的大脑分区里,唱歌、做饭和开车是同一片区域的,也就是说擅长其中一项的话,那其他两项都会很不错。
很遗憾,明栀就属于三者都不太行的人。
钟怀柔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在她看来,这可是纡尊降贵自放身段来找明栀,却遭到了她无情的拒绝,所以脸色自然变差了些。
“诶,去呗。”齐子皓也过来凑热闹:“这次绝对不玩那些游戏了。”
周围也有人陆陆续续地加入劝说,明栀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答应了下来。
晚上是肯定要喝酒的,所以有车的几人都没开车,站在学校门口等着网约车的到来。
钟怀柔叫了专车,明栀有幸和她一起出行。
正在低头准备给贺伽树发着消息的期间,钟怀柔突然凑过身来,无意瞥见那个眼熟的头像。
不,不仅是眼熟。
简直是熟悉至极。
毕竟加了好几个月,到现在也没通过她好友请求的人,怎么会不熟悉。
钟怀柔也不想做一个偷窥别人隐私的人,可这个时候她还是气不打一出来。
于是立马凉飕飕地说道:“怎么,和他报喜呢?”
明栀原本正在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温吞地答道:“对。”
听她这么坦然就承认了,钟怀柔胸腔那股子邪火硬生生被堵在了喉间。
她冷哼一声:“你别以为你们俩真的能在一起了。”
此时此刻,明栀突然感觉钟怀柔的性格其实和贺伽树蛮像的。
比如,刚刚是她别扭着叫自己和她同乘一辆车,结果现在又在车上冷嘲热讽。
这股反复无常、阴晴不定的劲儿,实在是太像了。
难道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性格都这么扭曲吗?
明栀默不作声躺平任嘲,钟怀柔感觉自己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最后在下车的时候,狠狠甩上了车门。
等着大部队到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丁乐妮提前定好的大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