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接受着额间的冰凉。
就在明栀以为他要睡着时,他的薄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明栀没有听见,便微微俯身,又凑近了些,这才听见他的呢喃。
“好冷。”
明栀只能先放下手中的东西,将被子给他拢得更紧了些。
贺伽树似乎对两人的距离并不满足,他的喉间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身体缓缓向明栀挪近。
他轻轻将头枕在她的大腿上,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身,脸颊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衣料,像在确认这份靠近的真实感。
这是一个很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姿势。
在做完这个动作后,他显得异常乖顺。
明栀清晰感觉到腿上的重量,还有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温度,而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势。
她不觉放轻了呼吸,手上还拿着冰袋。
微微垂眸,看着贺伽树毫无防备地在自己怀中。
病中的贺伽树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往日里锋利的眉峰,没了半分凌厉。眼尾带着几分薄红,整个五官都呈现出柔和无害的状态。
贺伽树和贺之澈作为同胞兄弟,明栀却很少有觉得他们长相有相像的地方。
但此时贺伽树这般柔和的表情,的确让她想起了贺之澈。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她总觉得贺之澈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
可怀中之人的鼻息是如此炙热,硬生将她的注意力强行拽了回来。
让她有种错觉,面前这人是如此强势,即使是在病中,让她也只能关注到他。
半个小时后,传来敲门的声音,应该是物业带着外卖到了。
明栀刚将手撑在床沿,准备起身,腰间的手臂突然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定在原地。
贺伽树的脸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带着病后的灼热,环着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那样,不肯有丝毫放松。
可他的高烧和伤痕都不太像是可以耽误太久的样子。明栀只能将头低得更低一些,轻声道:“我去拿药,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不知他听见了没有,过了好久贺伽树手臂缓缓松开,力道一点点减弱。
明栀得了空隙,脚步放快,将门口的药拿了进来。
回到卧室时,贺伽树尚且还保持着她走之前的那个姿势,让明栀看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在她眼里,贺伽树向来都是目空一切的存在,像今天这样露出如此脆弱易折的模样,还是头一次。
明栀勉强按捺下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翻开外卖袋。
又哄着:“你先趴下好不好,我给你上药。”
这次,贺伽树很听话。
他趴在床面上,仍旧未睁眼,似是仍处于意识混沌的状态。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避免了四目相对给明栀带来的心理压力。
里面还是熟悉的药膏,可这次贺伽树身上的伤口却比上次要严重许多,她只得用更多的药量,轻轻抹在伤口的位置。
在清凉的药香中,她不免有些出神。
外人提起贺家,无不羡慕其的光鲜亮丽。可只有真正走近的人才知道,这层亮丽的外壳下,藏着的全是腐朽。
因为他的配合,这次上药要比之前顺利许多。
明栀以为她的任务完成大半,刚想松口气,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却又环住了她的腰部。
这回钳制的很紧,任凭她怎么说,他都似是鼓着一股劲儿,不愿松开。
没别的办法,明栀只能脱下鞋子,坐在床上。
她背靠着床头的软垫,好在她带来的书包就放在床头柜上,便拿出一本书来复习。
而贺伽树则是侧脸枕在她的大腿上。
明栀只需一低头,便可看见他线条流畅俊美的侧颜。
于她而言,这实在是一副诡异到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可是又很奇异的,让两个人同时都有了安心的感觉。
像是在汪洋中,她和贺伽树共乘一叶之舟。
即使颠簸、即使风浪来袭,起码两人是紧紧依靠在一起的。
明栀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让她更不可置信的,是她接下来完全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做出的举动。
她先是抚上了他的额发,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发质要比她想象中柔软很多。
明栀想起小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妈妈在后面给她梳辫子时的场景。
“我们栀栀的头发软,以后也一定是一个心软温柔的人。”
彼时的明栀刚刚被领居家的小男孩欺负,一股气鼓鼓的模样,奶声奶气地强调:“我才不要做一个心软温柔的人,我要比谁都硬气。”
妈妈笑了笑,又说了什么。
说的话她已经记不得了,只是现在来看,她的确成了一个不够硬气、甚至温和得有些过头的人。
那贺伽树呢?
他也是一个心软温柔的人吗?
明栀的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的情绪。
他总是太奇怪。每当她几乎以为他是一个温柔的人的时候,他又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不至于将她拆吞入腹,却难免会让她害怕。
让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近一些的距离,又被推得很远。
在贺伽树沉睡的时候,她才终于有些勇气,去拧了拧他的耳朵。
小时候她调皮的时候,妈妈也只会用拧耳朵这样的动作以示惩罚。
就当做,是对他那天行为的惩罚吧。
明栀这么想着。
同样的,他的耳根也很软。
换句话说,像是一个软面团子,正任由着她揉圆搓扁。
妈妈之前也说过,耳根子软的男人怎么回事来着?
明栀歪了歪头,像在思考。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变得力道稍大了些。
腿上的人微动了下,吓得明栀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在胆战心惊的等待中,她甚至放轻了呼吸,就怕贺伽树会突然醒来。
好在他应当还在睡梦之中,除了这一个动作外便没有旁的反应。
只是,原本平和的双眉此时却微微蹙了起来,似乎是被她搅扰了睡眠。
几秒钟后,贺伽树的肩膀被一双手轻轻拍着。
明栀口中轻轻哼着歌谣,想要让他睡得安稳。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在徽城待的久了,她的口音也不免被吴侬软语影响了些。
本来就柔的声调,此时更增了几分婉转。
起码,贺伽树的眉,真的缓缓放平了。
明栀松下口气,决定开始专心致志地看书。
她手上复习的是《设计中的几何与计算》,其中涉及到了大量的数理知识和空间立体构成,据孟雪说也是挂科率最高的一门课程。
明栀在空间想象上的确欠些火候,之前在高中数学的立体几何上便栽过跟头。
此时,她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全神贯注地复习起这门课程。
明栀用笔圈圈点点,在有疑惑的地方进行标记,明天再去询问班上的人。
她看得专注,全然没注意到,枕在她大腿上,本该在安然阖着双眼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漆黑的双瞳中全是幽不见底的漩涡。
安静地蛰伏已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她的哈欠声,随之便是绵长的呼吸。
他很有耐心地又等待了一会儿,才终于抬了抬眸。
明栀的头偏向床头靠背一侧,就这样睡着了。
贺伽树静静地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半晌,就像她之前偷偷看他睡着那样。
终于,他缓缓坐起身,赤着脚从另一边下了床。
动作很轻柔地让明栀平躺在床面上,弯腰替她掖好被角后,他随手捞了一件T恤穿上。
偏了偏头,注意到她尚且在手中,翻了一半的书本。
贺伽树抽出书本,粗略地翻了几页,瞥见她做出的那些标记。
他将书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