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想到的,竟然也是贺伽树一定会很喜欢吃。
“我正在看西游记,你在做什么呢?”
她忽然很想这么去问贺伽树。
而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在理智压倒冲动之前,她发送了这条消息。
屏幕很快亮起了光。
“在写报告。”他说。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随之而来。
“好看吗?”他问。
这样有来有回的对话,竟然持续到了明栀躺在床铺上的时候。
因为没有暖气,常阿孃特地为她提前铺好了电褥,躺上去的时候暖乎乎的。
被窝里外完全是冰火两重天。
明栀只是将手指伸出来了一会儿,便冷得僵直。
明天需要早起,于是她在对话框里打字:
「这边好冷,我不和你说啦」
备注位置“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符闪了又闪,对面似乎打了许多字,又随即删除,最后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晚安。
明栀发送过去一个小熊盖被睡觉的表情包,渐渐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第37章
早上七点。
外面的鸟雀叽叽喳喳,明栀已经起身叠着被子。
她拉开窗帘,看见窗外的景色后愣住了。
窗外便是一条蜿蜒而去的河道,清晨露水未消,笼在河面上一片缭绕的雾气。
此时,太阳的曦光已然照射上来,与雾气交织。
浮光跃金。
明栀倏然间想到了这个词。
因为眼前的景象太美,她的手指尚且还攥着窗帘的一角,没有放下。
看了一会儿后,她才想到应该要用手机记录下来。
可惜拍出来的效果远没有眼见的那般震撼,此时雾气渐散,逐渐露出两边的建筑来。
徽派的建筑以白色为主。白墙灰瓦,烟雨江南。
难怪常教授会选择自己的家乡作为访学目的地。
走出西厢房,正对上来招呼她吃早餐的常阿孃。
像昨天一样,摆了一桌,看起来很是丰盛。
“这干豆角是自家晒的,配上烧饼特别好吃。”
常阿孃看着嘴里塞得鼓鼓的明栀,笑得很慈祥。在门前,她递给明栀一个袋子,“我装了些吃的,到时候你和小波吃。”
小波正是常教授的小名。
明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来,如果不是因为她住在这里,常教授需要避嫌,应该就能多回家几趟了。
“别这么想。”常阿孃拍着她的手背安慰:“他都和我们说了,就算你不住在这里,他也得住在民宿那里,顾着学生的安全,你别多心。”
明栀将塑料袋系紧,放进自己的双肩包内,赶到民宿附近。
因为她住在外面,所以早早就等在楼下集合。
在常教授带队讲述中,本次访学不仅要包括测绘与记录,为了深度理解文化,还需要走访调研,最终撰写专题报告。
学生们一听要撰写报告,哀声四起。引得常教授冷着脸道:“不然呢?带你们出来是为了玩吗?”
众人这才噤下声来。
访学的生活的确比明栀想象的要枯燥许多,光是记录砖雕和村落总平面图的素描本都已经用完了两本。
一转眼,时间就匆匆而过。
在学校的孟雪那天和她通了视频,说这次期末考试专业课极难,班上的同学几乎挂了一半。
明栀听后,心里有些焦急。
开学缓考是和补考一起进行的,也就意味着只有一次考试机会。
最近她忙着这边的事情,的确在专业课上有所疏忽。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常教授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大家休息一天。
上次休息还是十天以前,所以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要去镇上游玩。
明栀本来是想在家复习功课,硬生生被研二的学姐拉上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发现明栀和夏宁其实很好相处,全然没有他们之前以为“关系户”的那副架子。
明栀还要推脱,却被学姐硬生生叫了过去。
因为访学需要辗转多个村子,所以常教授租了长期包车。
听司机师傅说郇镇算是当地比较发达的地方,最近因为临近春节,镇上每天都有集市。
学生们当即决定要去,毕竟好久都没凑上这样的热闹了。
与从来都没赶过集的夏宁不同,明栀倒是模模糊糊有些赶集的印象。
小的时候,父母偶尔会带她回老家过年,当时她骑坐在爸爸的脖子上,还被崩米花的声音吓得大哭。
这边年味很足,京晟禁燃的烟花爆竹在这里有摊子售卖。
夏宁蹲在摊贩前,听着摊主介绍:“这是仙女棒,你们女生都喜欢放。”
“我不要仙女棒。”夏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酷:“我想要那种听起来最响的。”
小贩好奇地打量起面前的姑娘,看着文静,没想到是个喜欢追求刺激的。
“那就得是特制的二踢脚了,还有这个天地双响,离得近能
把耳朵震聋。”
......
明栀看着夏宁进货了一堆看起来就阵仗很大的鞭炮,嗫嚅着想劝,
最终还是任由她去了。
这些鞭炮价格算下来可不便宜,小贩笑得满面春风,最后抓起了一把仙女棒,装进袋中。
“送你们的,新年快乐啊。”
明栀帮着夏宁,把装满鞭炮的麻袋放进车内,原本司机师傅是坐在车上抽烟等待,听到她们买了一堆炮仗后,默默下了车。
“你不回家吗?”明栀问。
春节这几天,常教授会给大家放假回家过年,访学的其他同学基本上都会回去。
“不回了,来来回回,太麻烦。”夏宁照旧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一过年,我家那些亲戚就开始不停地比来比去,无聊得很。”
她的视线瞥向明栀,“你呢?也不回去了?”
夏宁是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的,而且在知道后也没有出言安慰。
这反而让明栀觉得轻松。
她点点头,看向集市上熙熙攘攘的热闹人群。前些日子常阿孃就留她在这里过年,说是自己已经准备了好多年货,她一走可就没人吃了。
往常过年时,贺家一家人都会回老宅去。
明栀自然也识趣地选择留下,那时佣人看只有她一人在,纷纷各自偷跑回家,所以前三年的除夕,都是她独自留在贺家的。
于她而言,过年的日子不仅没有什么热闹,反而更感到寂寥。
比起回到京晟空荡荡的公寓里,不如留在这里,还能用往返的交通费给常家夫妇添置一些什么东西。
她分别给常阿伯和常阿孃购置了一身棉服,同时又买了一些其他的年货,手边已经攥满了塑料袋子。
回来下车往回走,她手上的东西实在太多,勒得手指都有些疼痛,便先放在脚边,准备休憩一下再走。
谁知刚放下来的袋子,不知是扎到了路面的碎石还是怎的,再提起来的时候破了个洞,里面的东西顿时掉落出来。
偏偏破的,是装芝麻的袋子。
白花花的芝麻就这么撒了一地,让明栀想捡起都无从下手。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地面,思忖着该怎么打扫干净。
视线内,一双麂皮马丁靴踏入进来。
目光上移,男人双腿修长笔直,穿着短款黑色飞行夹克,衣领自带的卡其毛领与马丁靴是同种配色。
有阳光打在他冷白的脸上,甚至可以看清他高挺鼻梁右侧的一颗小小浅痣。
明栀几乎愣住了。
对望的那双幽黑双眸,照旧是淡漠的底色,此时却流淌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随即而来的,便是脑门处又被轻轻弹了下。
贺伽树的语气听着有些沙哑,又像是在薄怒:
“明栀,这么几天没见,想死了是吧。”
这人怎么,一见面就威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