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得很轻。
世界是由很多种颜色交织构成的。
但此时此刻,明栀的眼里似乎只能看见在白雪外,那抹黑色的挺拔身影。
她的思维几乎陷入停滞。
在万千思绪理清前,动作已经先一步意识,一步一步向他迈去。
他的样子没发生什么变化,但在明栀的眼里却好像有些不同。
比如,她从未注意到他在鼻梁右侧的位置有一颗很浅很浅的小痣。
比如,他的虎口位置有一道颜色极淡的粉红印记。
原来是她咬过的痕迹,疤痕到现在都没完全消褪。
明栀的手轻轻落进他的掌心,指尖蹭过他微凉的掌纹。下一秒,她便看着他的手指慢慢向内收拢。
先是指根轻轻贴合,再是指腹缓缓包裹,最后将她的手完全拢在自己掌心。
身后的阿霖将一切都看得真切。尤其是男人的脸,一张漠然疏离的脸上自带了几分摄人的气场。
他生出了几分退却的心思,但仍不甘心到手的鱼就这样溜走,于是扬起了声量,逞强道:“明栀,这是你男朋友么?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蜷在他掌心里的手微僵了下。
明栀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现在和贺伽树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现在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清白,根本没法用朋友或是熟人来搪塞。
下意识的,她生出了逃避的念头,想要将手缓缓抽回。
可她的动作刚起,贺伽树就牢牢按住了她的手。他没开口,只将力道收得更紧,然后直接把两人的手一起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将人扯在自己的身边,他盯着面前的男人,唇边溢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讥诮。
“你算什么东西,也轮得上给你介绍。”
狂肆,目中无人而又高高在上。
阿霖被他这样的态度顿时弄得怒极,刚想发作,身后的门再度被打开。
是林翰拿着手机,似乎在找寻着谁。
看见贺伽树就在自己面前时,他愣了下,随即放下手机,忙走了过去。
“伽哥,我刚还找你呢,你怎么会在后门这里......”
话未说完,便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的氛围似有不对。
阿霖的气势在看见林翰后便已经熄了几分,又见这从来都是用鼻孔和他们说话的小老板,竟也像个狗腿子一般凑到了那个陌生男人的面前。
甚至还叫的是“伽哥”。
阿霖的确不认识贺伽树是谁,但是多年混社会的经验告诉他,他今日应该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想到这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沁出冷汗。
果然,他不详的预感在下一秒得到了印证。
“林翰。”贺伽树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轻飘飘道:“你的人该管管了。”
林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该有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肯定是面前的这人得罪了伽哥。
这主唱他有点印象,因为在这片的名气挺大,是阿东花了重金挖过来的。
但比起贺伽树来说,这个叫什么阿霖的算个屁。
林翰心里有诸多埋怨,要是伽哥对这人的不满,牵连到了他,乃至于他家的企业,那家里的老爷子可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转向阿霖,皱着眉道:“你明天不用来了。”
“林老板,我......”
他语无伦次地开始辩解:“我......我就是想送同事回家,我什么也没做啊。”
送同事回家?
林翰终于知道了原因所在,他厉声打断了阿霖,深怕他再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
“闭嘴!”他说着,同时想着怎么才能让贺伽树满意,“赶紧滚,不然老子让你在京晟整个酒吧圈子都混不下去。”
阿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神情顿时变得惊恐起来。
他知道对于这些权贵来说,碾死一只小小的蝼蚁简直轻而易举。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瞬间压倒了屈辱,他猛地踉跄着跑到明栀面前,开始求饶。
“明栀,你帮我说句话。”他仓皇道:“看在咱俩一起同台演出过的份上,我真只是想送你回家,没有别的恶意。”
明栀站在贺伽树的身侧偏后的位置,他的大衣为她阻挡了部分的寒风和恶意。
她并不觉得阿霖的本意只是想将她平安送到家,更何况她已经拒绝多次。
在她看来,他这样的行为和那些骚扰她的醉汉并无分别。
明栀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一场闹剧随着明栀上了贺伽树的车上后终于结束。
在上车前,林翰极有眼色地为她拉开了车门,甚至用手护在了车顶框的位置,让明栀颇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她刚听阿霖叫面前的男生为“林老板”,那么也就说明,这个名叫林翰的男人,同样是她的老板。
于是明栀轻声道:“谢谢你,林老板。”
这一声“老板”林翰可不敢当,毕竟这女生要是和伽哥有点关系,那岂不是伽哥也得叫他“老板”?
想象着向来倨傲的贺伽树叫他老板的模样,林翰觉得自己的一身冷汗都要留下来了。
于是连忙摆摆手,道:“哪里哪里,你叫我林翰就行。”
说着,他悄悄打量坐在驾驶位置上,被黑暗隐没半张脸的贺伽树,“放心吧,我肯定把这垃圾清理干净。”
如果要辞退阿霖的话,那主唱的位置就空了下来。
明栀的心跳开始加快,她咬了咬唇,最终决定还是勇敢争取一次。
“那请问,可以让coco试试主唱吗?”她放缓语调,尽量让自己的话增加几分说服力。
“她的嗓音条件也挺好的,我觉得她......”
“没问题!”
林翰想也不想便答道。
他只对她口中的coco姐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根本对不上号。
但既然人家发了话,那就代表着贺伽树的意思,哪有不听从的道理。
“我也觉得coco唱得不错,明晚就让她试试。”林翰笑着道:“雪天路滑,伽哥你们一路小心啊。”
贺伽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即将车启动。
车内,暖意氤氲。
明栀垂着眸,盯着自己手指。
明明已经和贺伽树的手分开好久了,她却仍能感受到上面流淌的暖意。
顿时,脸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窗外,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听见贺伽树突然冷不丁地问出一句:“coco是谁。”
“是乐队里的一个姐姐,还挺照顾我的。”明栀声音放软,回答道。
听到是个女的,贺伽树微蹙的眉才稍稍缓了些。
今天几乎是连轴转了一天,明明眼睛都困倦到睁不起来的起步,可偏偏脸是烫的,耳朵也是红的。
她还在想贺伽树说的那句话。
“过来,回家了。”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对“家”这回事,有什么实质性的感受了。
谁都能想到,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对她说出回家那句话的人,会是贺伽树。
一路再无言,直到车辆缓缓驶向小区楼下,却没拐进地下车库,而是在某个路面停车位停了下来。
明栀在车内暖意的包围下,已经半阖着眼,差点睡着。
她感受到刹车,便缓缓睁开了眼,懵然着道:“到家了吗?”
“还没有。”
昏暗的车内,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在静谧中,他的指尖落在中控台的按钮上,轻轻一按。
下一秒,车顶的全景天窗遮光罩便缓缓启动,带着细微的机械声,从前端向后慢慢展开。
随着罩子全部收拢,原本被遮
挡的天幕逐渐显露,越来越多的星光与月色透过玻璃漫进车内。
“明栀,抬头。”
他这么说着,明栀才后知后觉仰起头。
人已经怔住,喉咙在不可思议地轻轻吞咽。
天窗之外,是整片浩瀚星河。
星星缀满天幕,闪着细碎的光,一轮圆月稳挂高空中央,投下清澈又柔和的光芒。
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月亮出奇得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可此时此刻,天在晴,月在圆,人在合。
“我想,我应该会一直记得这个时刻。”明栀像在感叹,又像在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