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就是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提着帆布包匆忙准备出门按下电梯。
刚一打开门,她愣住了。
几小时未见的贺伽树就站在门外,做出要敲门的姿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钟,最终是贺伽树先开了口:“还不走?”
“走、走。”
明栀呆呆地点了点头,摸了一下兜里的钥匙后,将门合住。
出了地库,见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明栀才恍然意识到这雪竟下了整整一夜。
车轮碾轧过白雪,留下延伸向远的痕迹。
原本开车十分钟、骑车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被拉长许多。
没了昨夜并肩同行的氛围,在独处的空间里,尴尬又重新裹挟住两人,像是回到了最初那般相对无言的境遇。
明栀转过头,用余光微微瞥向贺伽树。
如她所料,他脸上的创可贴已经撕了下来,可手背上的绷带却没拆下,甚至那个秀气可爱的蝴蝶结还在,在黑色方向盘的映衬下尤为显眼。
明栀的脸微红,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车上的电台频道播放着晨间新闻,说由于凌晨的大雪,导致多条道路拥堵,目前市政和城建正在紧急抢修。
听到这些话,她的手不安地搅动起来,有些焦急。
今
早的课程是常教授的专业课,对考勤抓得很紧,基本上在课前五分钟就要开始点名。
她之前就听王煜煜说过,因为期末考试的卷面难度大,所以大家都对平时分秉持着能抓一分绝不放过的态度。
如果迟到,不知道常教授会不会扣除她好不容易攒来的平时分。
她没有出声催促,但贺伽树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焦灼。
方向盘一转,见缝插针着在车流中行驶,好不容易在七点五十的时候将车开进了学校的东大门。
明栀原本想着,就让贺伽树在东门的位置将她放下,自己走过去,这样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现在从东门步行到教学楼,少说也得十分钟的时间,更不必说雪天路滑,还得小心行走。
她咬着唇,紧张道:“能把我放在德华楼吗?”
德华楼是建筑学院的专属楼,贺伽树肯定不顺路,所以她才略有局促地提出这个要求。
可她不知道的是,贺伽树一个大三的人,早课很少。
本来就是特意送她的,也无所谓顺不顺路。
贺伽树没说什么,只将车开往德华楼的方向。
一进校园,没有了堵车的压力,反而畅通无阻。
七点五十五分。
明栀从黑色的保时捷suv下车,在下车前没忘带好口罩,在楼梯上一路狂奔。
走进教室的时候,常教授果然已经开始点名。
好在她的学号排在稍后面的位置,还没点到她。
刚刚坐下,气尚未喘匀,就听见常教授叫她的名字。
明栀还没摘下口罩,便举手示意了下。
常教授认得她,扫了一眼后便继续叫起下一个名字。
孟雪和明栀两人名字的首字母都是M,点名也是前后脚的位置。她喊了一声“到”后,对身边的明栀压低嗓子道:“还好你来了,不然我刚才都想说你在卫生间呢。”
明栀微微喘着气,没吃早餐加上一路爬楼,让她有些犯低血糖。
眼前的场景有些抖动,耳边也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耳鸣。
好在她包里放着一块儿上次孟雪分给她的巧克力,便用宽大的袖子作为遮掩,将巧克力送入了口中。
过了一会儿,终于勉强恢复过来。
明栀的脸看起来苍白得有些吓人,让孟雪也打消了问她昨晚怎么没回宿舍的念头。
满满当当一早上的课程时间结束,因为休息不足导致上课的效率并不高,明栀决定将周内的兼职时间定在周二周四,这样第二天的课程起码都在十点,不会像今天这般紧张。
明栀想起昨晚贺伽树说要接她下班这回事。
可能也就是一时兴起说的话吧,她微微摇了摇头笑笑。
她向来,不会把别人随口说的诺言当真。
下午没课,明栀想要预约图书馆却发现已经满员了,只能去一些空教室碰碰运气。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绩点高才谈得上保研的可能性。
她不想让兼职耽误学习,就只能把时间掰碎了用。
好不容易在一个空教室内找到位置,桌面上却堆满了用来占座的书本。
明栀想了想,将那些书规整起来,大不了等那同学来了她再把位置让回去。
周围都是奋笔疾书的同学,她也很快静下心来,投入学习状态。
她中途只上了一次卫生间,回来便发现桌面上留了一张纸条,字迹整齐地写着:
同学你好,请问可以加一下你的VX吗?(如果你有男朋友就忽略吧)
明栀抬起头,不动神色地在教室内环视一圈,可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让她一时半会儿无从判断究竟是谁留下的纸条。
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明栀索性将纸条规整地折叠好,塞进自己的上衣兜内。
等到了差不多晚上六点的时候,教室内逐渐空了下来,大家都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了。
明栀手上的工图刚刚画完,她将本子合住,东西都暂且留在这里,等吃完饭回来还得继续学习。
一出教室的门,便能感受到渗人的寒意爬上肌肤。
她将短羽绒服的帽子戴在头上,雪天路滑,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慢慢行走。
这边的教学楼即使距离最近的食堂还是有些距离。但宽大的帽檐似乎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让她可以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静谧空间。
食堂里一碗热气腾腾的重庆小面很快让她的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暖意,在回程的路上果然就没有那么冷了。
为了早点能到教室里,明栀思忖片刻,决定走石板小路抄个近道。
光滑石板上的路更滑,她不得不放缓步伐。
正凝神走着,却听见不远处的连廊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不告诉我你的手和脸怎么了,我就不让你走!”女生的语气明显焦急,细细听去甚至还有一丝哭腔。
明栀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所以在听到后的第一反应也只是想匆匆离开此处。
只是下一秒,在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后,她却硬生生止下脚步。
“和你有关?”
冷漠如冰,甚至没有一丝感情起伏。
这声音明栀太过熟悉,甚至早上的时候她还和声音的主人共乘一车。
偷听是一个不太好的行为。
但知道贺伽树也在场后,那双想迈开的腿却像是生了根,怎么都无法再前行一步了。
连廊的外轮廓全是枯萎的爬山虎,密密麻麻地遮挡着,正好给明栀留了绝佳的藏身之地。
她微微向前探过身去,果然看见贺伽树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面对面站着。
只是从她这个角度,看见的是贺伽树的背影罢了。
听到他这么一句,女生的眼眶明显变红。
天寒地冻的季节,她却只穿了一件羊绒呢子大衣,搭配过膝长靴。卷发搭在肩膀的位置,妆容精致美丽。
“怎么,作为你的未婚妻,我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女生刚要抹去自己眼角的泪,却又好像怕弄花自己的妆容,便微微抬头,想要用这种方法将眼泪倒逼回去。
“未婚妻”三个字恍若惊雷一般,在明栀的心底炸响。
虽然在贺家三年,她从未听过贺伽树有过什么婚约,但是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边缘人,若是贺家与其他权贵之家真有什么联姻,也通知不到她的头上。
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但明栀能够敏锐地察觉到缩在袖内的尾指末尖,正在轻轻颤抖。
女生微红的眼眶,有些散乱的发丝。
让明栀都感觉我见犹怜。
只是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却像是熟视无睹一般,眸色甚至变暗了几分,其中烦躁溢于言表。
“钟怀柔是吧。”贺伽树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巡梭着,声音倏然放轻,像是根本不大记得她的名字,而后继续道:“你算我哪门子未婚妻?”
说完这句,他的唇角很小弧度地弯了弯,里面满是讥诮的意味。
“我......”女生想说出口的话如同被哽在喉中,被贺伽树这样盯着,她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害怕的情绪。
钟家和贺家是世交,她的母亲和倪煦关系颇亲,之前两人就开着玩笑,说既然两个孩子年纪相近,日后可结为秦晋之好。
那时钟怀柔不过七八岁,小小的身子伏在母亲膝头,趁着大人说话的间隙,偷偷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贺伽树。
明明是相仿的年纪,他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淡,连眼神都带着疏离。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黏在他身上。
那句“秦晋之好”,她从此便记了下来,一记就是十几年。
哪怕后来常年在国外读书,隔着山海,也从没忘记过这句话,更没忘记过那个冷漠矜贵的少年。
直到这次她回了国,向着倪阿姨打听到贺伽树的学校和院系后,特地赶了过来。
她运气好,在经管院到停车场的必经之路上蹲到了他。
这么多年未见,只一眼,她便认出了贺伽树。
年岁增长,少年的身形长开,变得更加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