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刚刚进小区时,安保严密的大门直接抬了杆放行,一个猜想在她心里酝酿成型。
果然,这个猜想在贺伽树一起与她进入电梯后,得到了印证。
她咬了咬唇,还想最后挣扎:“没关系,你把我送到楼下就好。”
贺伽树不置可否,按下8楼的按键。
而明栀的楼层,是9楼。
她盯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恍惚间觉得命运正在同她开着玩笑。
从贺宅搬出来,兜兜转转,竟然和贺伽树成为了上下层的邻居。
早就听说贺伽树不住学校宿舍,而是一直在外独居,没想到住的小区正是南曲岸。
她忍住内心的波涛骇浪,抬起眸望向他。
贺伽树站在她稍前面的位置,肩线平直,身姿挺拔。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像是周身笼着层看不见的薄冰,连带着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贺伽树长腿向前一迈,却没有完全踏出。他站在楼层和电梯的夹缝之间,微微侧首,正对上明栀的目光。
明栀有些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她立马低下了头,却看见他向自己伸出了手。
她微愣了下,随即很快意识到他的意图,便从包里翻找出那本书,递给他。
“下午六点,下楼。”
贺伽树留下简短的这么几个字后,迈步走出电梯。尚且还在电梯里的明栀忍不住去揣测他的话,这个“下楼”到底是下一楼,还是下去找他。
南曲岸除了前排的叠墅外,后面便是一梯一户的高级公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能看见自家的门牌号。
她怀着复杂的心绪,用钥匙拧开门锁。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布局的房屋,经过开放式厨房可以直接到达客厅。
视线刚落,又被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攫住。窗外湖景辽阔,再向远眺,京晟大学的几栋标志性建筑隐约可见。
昨日下了整整一夜的雨,洗净天空的阴霾,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亮得有些晃眼。
明栀将包放在沙发上,走到阳台,屈膝坐在被阳光烘烤得微烫的木地板上。
她将下巴撑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波光粼粼,觉得内心似乎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对贺家夫妇其实没有埋怨,甚至还有点感激的成分。
她只是,很想爸爸妈妈而已。
再次站起身环视房屋后,她才知道倪煦昨天说的那句可以拎包入住的含金量。
房内的设施几乎一应俱全,全自动扫地机器人立在沙发旁边。开放式厨房内,甚至嵌入式烤箱、洗碗机都有。
除了没有私人物品外,和那种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没什么区别。
她在心里已经有了对房屋布置的初步规划,这样对未来的期许不免让她又振作了些许精神。
在客房内的书桌上学习了一会儿,再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越是不想让某个时间点到来,时间反而过得越快。
明栀趴在桌子上犯愁。
昨天她对贺伽树说她不会做饭,不是推辞,她是真的没怎么做过饭。
就连妈妈去世后,爸爸每次在上班前,也会在早上做好饭留给她,中午放学回来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好。
她是一个口舌之欲不算很高的人,对饮食的要求低到近乎随意。日常吃饭能饱就好。甚至于舍友经常抱怨学校食堂的饭菜一般,她也没有苟同过。
所以,她是真不知道要给贺伽树做什么。
小区门口有便利店,里面的东西还算齐全,她想了又想,最后心里有了决断。
六点整。
她站在8楼的门前,做足了心理建设,手指微屈,敲响房门。
出乎意料的是,敲门声刚落,门便“咔嗒”一声打开。
就好像里面的人一直守着,专等她来。
贺伽树换了身深灰色家居服,看着质地柔软,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他看见明栀手里提着的袋子,下意识伸手想接,却见她已经径直走进厨房,将东西放在了岛台上,根本没给他搭手的机会。
和明栀预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贺伽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房内起码会有一些生活气息。
但是没有,这里几乎和她的房子一样空荡,甚至透着股冷清的规整。
贺伽树抱着手臂,看清明栀从袋子中拿出的东西,不禁皱了皱眉。
“方便面?”
“嗯。”明栀垂着头,颇像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瓮声瓮气道:“我不会做其他的。”
说真的,她现在无比期盼贺伽树能因为她的敷衍而怒从心起,将她赶出去,从此不再提这件事。
可他没有。
除了那句疑问后,他什么都没说,甚至回头走到沙发的位置,玩起了手机。
或许是少爷没怎么吃过这些速食产品,所以觉得有些新奇吧。
明栀这么想着,然后弯下腰打开橱柜。
这边的厨具不多,好在一个煮锅还是有的。
在等水烧开的间隙,她顺手洗了新
鲜的青菜,然后在锅里又打了两个荷包蛋。
在客厅玩着手机的贺伽树,开了一局枪击游戏,往常都能进决赛圈的他,这次却在一开场没几分钟就被人狙击了。
他面无表情地退出游戏,知道用游戏来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没用,索性将目光放在厨房的身影上。
因为是开放式厨房,所以视野一览无余。
明栀低垂下头,和那天在宴会一样,她用抓夹将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光洁的颈部。
她的目光落在手边的食材上,澄净柔和,纤细的手指捏着鸡蛋壳,轻轻放进旁边方便面的空袋里。
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被盛了出来。
岛台的位置有椅子,贺伽树自己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面前只有一个碗,他抬起头,问:“你不吃?”
明栀摇了摇头,“不饿。”
她可没有和贺伽树在一个餐桌上吃饭的打算,准备现在就要离开。
刚迈动了一步,听见他又说:“等下。”
明栀平静地望向他。
不会还要留下来给少爷洗碗吧,她暗自腹诽。
贺伽树握起筷子,用筷子尖戳破半熟的荷包蛋,流出明黄色的蛋液。
里面只有几片青菜,两个鸡蛋,就连汤底也是那种很清淡的颜色,简单得近乎随意。
可贺伽树却罕见地察觉到一丝,从肠胃深处蔓延出来的饥饿。
他和明栀一样,同样是那种不注重口腹之欲的人。
贺铭有四分之一的英格兰混血血统,饮食习惯一直偏向西式,加上倪煦注重保养,家里的厨师每餐都要严格控制热量与营养配比。
贺家的餐桌常年摆着的,都是精致无比,却少了点烟火气的健康餐食。
所以这样的饭,他还是真是第一次吃。
而这种面对食物的饥饿感和渴望感,也是第一次有。
汤面氤氲出白色的热气,让他刻意含糊的话语也显得朦胧起来。
“你等我吃完再走。”他这么说。
果然,是要留下她洗碗了。
明栀这么想着,还是任命一般地坐在了他的身边。她想起刚刚在打鸡蛋时不甚掉落进去的一小小块鸡蛋壳,心里有丝小小的报复快感。
贺伽树这样的人家,用餐都是一板一眼地教导过的,所以即便是在吃方便面,他的吃相也很是优雅。
明栀微微侧首,看着他将面条放入口中,然后悄无声息地咀嚼着,自己的肚子不自觉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一道微弱的抗议声响。
刹那间,明栀的脸变得红了起来。
她立刻偏过去头,恨不能掘地三尺躲藏进去。
往常讥诮的声音和笑容都没有,反倒是贺伽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下,“你中午吃饭了么?”
明栀中午到下午都忙着学习,加上那个时候的情绪也不是很好,便忘记了午饭这回事,听到他这么一问,刚想着敷衍应过去,兜内的手机却突然响起震动的声音。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着“之澈”两个字的备注。
贺伽树就坐在她身边,只需轻轻一瞥,便也看见了这是来自于谁的视频通话。
明栀没想到贺之澈会在此时联系自己,而且还是视频,顿时心下一惊。
手指微顿,始终没按下接听键。
这实在不是一个接听视频的合适场合,更何况,她身边还......
正准备等待通话挂断时,有人却比她抢先一步按下手机屏幕。
明栀的心跳得猛烈,还好他按下的是仅接听键。
她愤怒地转头望向始作俑者,可后者的双眸显然要比刚刚变得幽深许多,就连唇边也衔着一丝冷峻的笑意。
怎么,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吗?
可是手机屏幕已经显示出贺之澈那张向来温和和煦的脸,让明栀不得不调整好呼吸,努力用平常的语气和他打着招呼。
“栀栀,刚才在忙吗?怎么这么迟才接电话。”贺之澈似乎现在正坐在机场贵宾候机厅,背景底色依稀可听英文的航班播报声。
他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英俊的面容略有疲倦。
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这边的情况,明栀还是紧张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