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停顿了不过一秒。
随即,他没有预兆地上前一步,在明栀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弯下腰,一手抄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明栀短促地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
贺伽树抱着她,走进了一条内部走廊。
厚重的羊绒外套隔绝了寒冷,也隔绝了外界,上面浓郁的他气息和残留的体温让明栀的头脑有些发昏。
走廊并非空无一人,偶尔有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经过。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所有人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立刻深深地低下了头,目光恭谨地垂落在地毯的花纹上,屏息凝神。
直到两人消失在走廊转角,他们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不敢多言的眼神。
明栀将那些细微的抽气声和刻意放轻的呼吸听得一清二楚。
她无处可躲,只能将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的位置。
穿过重重走廊,最后贺伽树停在一扇需要双重验证的厚重木门前。
他略一偏头,门禁系统识别通过。
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整个度假村景观最佳、最为私密的顶级套房。
在度假村建成时,他来过一次。
会员制的贵宾房间都是地段最好、视野最佳的套房。
然而当时他一眼便看上了这里,于是让人特地将这间房留了下来,当作他的私人套房。
本来是想闲时来这边消遣的,没想到一直忙碌到了今日,才终于踏进了这间套房。
进了房间,贺伽树终于将她放下。
随即走到玄关的矮柜边,拿出一双全新的白色拖鞋,轻轻放在了她的脚边。
明栀穿上拖鞋,向前走了几步。
客厅内,一整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幕墙毫无遮挡地对着覆着白雪的山岭与深谷。
室内温暖如春,但明栀仍未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有些好奇地张望起四周。
和明栀她们订的房间相同,这间房的露天阳台也有一片天然温泉池,只是规模要大得许多。
温泉池的池壁由精致打磨过的黑色原石砌成,温泉水汩汩流淌,热气氤氲。
但是,她还是不懂贺伽树带她来这里有什么意味,便转眸看向他。
她的脸上红潮未退,眼中还带着水汽和疑惑,让与她对视的贺伽树不自觉滚动了下喉结。
“你在这里泡。”
明栀脸上的疑惑更甚。
“为什么?”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掠过她被外套覆盖住的身体,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幽暗的情绪一闪而过,声音愈加低沉。
“这里的温泉更好。而且,不会有人看见。”
但,不被别人看见的话,不就只能被他看见了么?
空气里弥漫着温泉水特有的硫磺气息,和他身上清冽的乌木香,混杂成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
明栀攥紧了身上外套的边缘,指节发白,心跳如雷。
她看着他转身走到套房内的迷你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面无表情地喝下。
仿佛刚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冰水入喉,勉强驱散了胸腔的燥火。
他垂下眼睫,可酒红色勾勒出的光洁后背,线条流畅优美的肩胛骨,以及在腰窝处下的那处隐秘,还是不停地在他眼前浮现着。
他承认。
这样的明栀很美。
可这样美的她,却被那样多的眼神注视着。
让他心生不悦,而且极其不悦。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把那些人的眼睛全部剜去。
可明栀仍旧在那边傻乎乎地站着,也没有说要入水的意思。
怎么,在那些人面前都愿意泡,等到了只有她一个人的浴池,她反而扭扭捏捏地不愿意了?
贺伽树这么想着,胸口处的火蹿得更盛。
他不知道的是,明栀的确很纠结。
一方面,这没有了朋友的相陪,一个人泡在浴池里索然无味许多。
另一方面,她实在是没做好在贺伽树面前脱下外套的准备。
由此,她缓慢地移动脚步,走向插兜站在迷你吧台旁的贺伽树。
“那个...”她咬了咬下唇,“我一个人在这泡也没什么意思,能把孟雪她们一起叫过来吗?”
她想的是,说出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话,贺伽树一定会拒绝她无理的要求,甚至会大发慈悲地放她回去也说不定。
可贺伽树竟然冷声开口:“那我陪你泡。”
明栀瞠圆一双鹿眼。
她说的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
贺伽树面色不怎么好看,他从这边的衣柜中拿出一件干净的泳裤,然后走向了卫生间。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给明栀反应过来的时间。
等她再看见贺伽树时,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只是一条最简单的黑色泳裤而已,衬得他的肌肤更加白净。
但没了衣物遮掩,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暴露无遗。
只见他的肩膀宽阔平直,胸肌的线条利落地收束到劲瘦的腰腹,泳裤边缘是延展向下的人鱼线。
极具压迫感的身形,让整个空间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
明栀的呼吸一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下意识地垂下了头,飞快地甩下一句“我我我有点事,你一个人泡吧”,便准备要逃。
刚迈出一步,她的手腕便被拽住。
因为隔着厚重的布料,倒是没有像往常那般被强硬桎梏住的感觉。
她不敢抬眸,只听见他很平静的声音。
“明栀,我不来找你,你就永远不会来主动找我一下是吧。”
一句话,
把明栀说得颇有些无地自容。
求助他帮忙转院的人是她,可每次去探望常阿公之前,都要特地打电话去询问他在不在,再决定要不要去的人也是她。
她尚且自由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绞动着衣摆。
随即,她想起了贺伽树刚刚在众人面前说的那些话。
明栀昂起头,眼睛里带着些倔强的劲儿。
“可是,不是你说我是你前女友的么?”
要说这话不带半分委屈的成分,是不可能的。
她双腮鼓着,显然也在胸口处憋着一口气。
比她的气更甚的,是贺伽树。
他冷笑一声,道:“我倒是不想说这个前缀。”
他说着,身子向前倾了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可明栀,你告诉我,我有这个资格么?”
这句话问得极重。
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积压已久、近乎疲惫的沉郁。
他省略了分手时她决绝的话语,省略了她后来一次次若有似无的回避和划清界限。
然后将那个她亲手划下的、名为“前”的标签,和着自嘲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一起抛还给她。
明栀先是愣住,随即鼓起的腮帮子也瘪了下去。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她一次次地推开他,是她即使在最无助时求助,事后也想立刻划清界限。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的怯懦,她的患得患失,她那点可笑又可怜的自尊心。
明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又是沉默。
又是回避。
贺伽树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深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汹涌的暗流与寒意。
他看着她,忽然从鼻息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贺伽树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松开了她的手腕。
可终于重获自由后,明栀的第一反应不是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