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常阿嬢握着她的手腕,上面几乎没什么软肉了,剩下薄薄一层皮包裹着腕骨。
她发出一声惊呼。
“啊呦,囡囡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
明栀不想让老人担心,便道:“可能是最近学习太忙啦。”
说着,她开玩笑道:“在学校都吃不到好吃的东西,一直在想念阿嬢的手艺。”
常阿嬢连忙道:“好好,这些日子一定让你胖几斤才放你走。”
在与常家夫妇的聊天中,明栀得知常教授年底又有项目,恐怕只能在过年当天才能赶回。
说着,常阿嬢揽着她的胳膊进了门。
“好在我们囡囡来了,我们也就不孤单了。”
明栀也说着体己话,却在进门后看见堂厅的角落处堆放的名贵补品礼盒。
常阿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乐呵呵道:“哦,这是伽树带来的。”
常阿公也补充着道:“这孩子,都说了不要买这些,还是提了一堆过来。”
明栀的心倏然一颤。
她的嗓音顿时变得干涩起来,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
“贺伽树,也来这里了吗?”
第84章
那一刻,就连明栀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听见什么答案。
她只知道,在听见常阿公说出“伽树不在,已经回去了”这句话后,她虽然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某处,也空落落的。
“这孩子,我让他多待几天,说你马上就来了。”
常阿公摇了摇头,似是觉得贺伽树执拗。
“可他说还有事情,执意要走。”
那可能就是故意想要避开她吧。
明栀这么想着。
也难怪,贺伽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被她提出分手后,恐怕心里全是对她的怨气。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两个人见面后又不知该如何自处。
明栀表情微妙的变化被常阿孃注意到,但她还是笑着招呼:“囡囡先坐,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时隔一年再尝到常阿娘的手艺,明栀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实在比她前段时间吃的泡面要好吃太多倍。
吃完饭后,她主动承担起洗碗的任务,而常阿孃也走进厨房。
她随口说道:“今年回来,感觉家里暖和了不少呢。”
“多亏了伽树呀。”
谈起贺伽树时,常阿孃的眉眼不由自主夹杂了几分柔和。“你和那孩子去年在这边住过一阵子,在今年夏天的时候,他让人来给全屋都装了地暖。”
“他说人老了要住在暖和些的地方,可我们一辈子都这么过来的,早就适应这边的气候了。”
“所以他呀,就是怕你冬天再来的时候冷到了。”
明栀正在洗锅的动作一顿。
她垂下头,一侧的头发散落下来,遮挡住她的表情。
常阿孃语气温和,“你跟阿孃说,你和伽树之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已经成了明栀心口上的一根贯穿始终的长刺。
如果又要提及往事,这根刺无异于在她的心上反复拉磨。
已经足够鲜血模糊了。
她不愿再说。
只道:“可能就是没有那个缘分吧。”
见她没说具体原因,常阿孃也不强求。
“让我老婆子多嘴一句。”
她笑着说:“你说没有缘分,我看未必。”
-
清晨,常阿公问她要不要去镇上的集市。
明栀正好也想为这个家添置些什么,便坐上要前往郇镇的面包车出发了。
她跟着常阿公转了一圈,购入了不少东西。
在经过卖烟花爆竹的摊贩前,没想到去年那位摊主还记得她,打着招呼:“咦,上次那位姑娘没和你一起来呀?”
可能是当时的夏宁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明栀笑着摇了摇头。
她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常阿公在前面和人砍价买肉,她便上前过去帮忙提东西。
谁知,不多时,那位摊主竟然跟了上来,递给她一袋子的烟花爆竹。
明栀有些讶异,道:“不好意思,我家今年可能不放炮。”
摊主挠了挠头,“没事的姑娘,这是送给你的。”
过年的烟花爆竹可不便宜,明栀扫了一眼那袋子盛的东西,少说也有大几百块钱。
就算去年她们光顾过这家小摊,摊主恐怕也不至于这么大方。
见她不肯收下,摊主干脆将袋子直接放在她脚下,向着反方向匆匆跑去。
明栀想要追上他,身上却无奈提了太多袋子,等拿着东西想还给他时,那摊主竟然已经收摊了。
明栀觉得奇怪。
而且,在接下来的逛集市中,但凡是她分出视线去瞥一眼的商品,在她走了没多远后,摊主都会追上来,要将东西送给她。
是那种不由分说地送,她想拒绝都没有余地。
常阿公也觉得疑惑,调侃着她:“是我们囡囡太漂亮啦,人见人爱嘛。”
明栀当然没有这么自恋。
她只是想起了,当时在斐济苏瓦那个市场,似乎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她站在集市的出口位置,张望四周,却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
恰逢回宏村的班车时间也到了,她先扶着常阿公上了车,又将东西都放在后备箱,这才坐上车返程。
除夕当天,常教授终于从外地赶回。
从常教授的口中,常老夫妇才知道她要出国的消息。
这回的距离就不是几百公里了,再见亦是不知什么时候。
常阿孃偷偷抹着眼角的泪花,“你们这群孩子,一个两个都想往国外跑。”
好生劝慰一番,餐桌才重回喜气洋洋的氛围。
明栀向来喜静,从那些烟花爆竹中意外找出一盒仙女棒来。
她没走太远,就在院内点燃了仙女棒。
小小的烟花依旧耀眼。
只是去年还在肩侧的人,已经不在身边。
-
明栀是在返程的途中收到米兰理工大学的正式入学电子offer的。
意英双语的版本,在落款处甚至有校长的电子签章。
对于意大利语全然陌生的她,不由得产生了许多担忧的情绪。
整个寒假她几乎没怎么学习专业课,一门心思全扑在学意大利语上。
好在网上资源丰富,什么授课教程都能找到。
只是即便如此,明栀还是被动词变位弄得焦头烂额。
距离出发的日程渐近,明栀特地请夏宁吃了顿饭。
夏宁是宿舍内唯一一个知道明栀和贺伽树谈恋爱的人,在明栀告诉她两人分手的事情后,她也只是微微挑起了眉,随即道:“挺好的,专心搞事业的女人最美。”
正喝着手上的豆奶,明栀却收到了来自倪煦的消息。
「你寄过来的钥匙已经让人给你送回去了,就算你以后不住,那房子也会一直空置,所以不必多此一举」
明栀昨天让同城快递将南曲岸那套公寓的钥匙寄到了贺家。
果不其然,倪煦的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许是明栀表情的变化实在太过明显,就连一向迟钝的夏宁也不禁问道:“怎么了?”
不知怎的,明栀对夏宁有一种天然的信赖。
她隐去了
关键的信息,将这件事大致叙述了一遍。
听完后,夏宁则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
“也就是说,贺伽树他妈送了你一套公寓,而现在你俩分手了,你还要把房子还给她?”
明栀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你知道南曲岸那边的房价有多贵吗?”夏宁的语气恨铁不成钢,“总不能为了自尊,连钱都不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