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腰腹以下位置,全是被奶油沾染上的痕迹,甚至于她的手指,也全是奶油。
好在,蛋糕果然变得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明栀稍稍放下心来。
对于她身上的脏污,她并不芥蒂,反倒是看见贺伽树家里地板上的奶油,她犯起了愁。
贺伽树垂眸,静静地打量着蹲下身的她。
而后道:“你走吧。”
是出乎意料的冷漠语气。
明栀的心口莫名一颤,“我帮你收拾完后再走吧。”
“不用。”贺伽树似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现在就走。”
许是她此时有些无措的模样暂时让倪煦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她语气轻柔着道:“栀栀,起来吧。”
明栀只得站起身来,将残破的蛋糕再次装进盒子内,甚至都没有去抽一张纸去擦拭自己沾满奶油的手指。
“那伽树就先好好休息吧。”
倪煦看出他在发怒的边缘,今天光霁的事情恐怕不好再谈,于是又道:“我们先离开。”
明栀陪着倪煦一起下了一楼,看见外面横着贺家的劳斯莱斯。
早已等候许久的司机立马拉开后座车门。
倪煦优雅着弯腰进入,将视线放在提着蛋糕的明栀身上。
“抱歉啊栀栀,我让他们再送一份过来。”
闻言,明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阿姨。”
“那个蛋糕,不扔掉吗?”倪煦问。
明栀攥着束带的手微微蜷了下,随即她挤出一个笑容来:“待会就扔掉,阿姨你们路上小心。”
车辆缓缓启动,倪煦抬眸,从后视镜瞥见后面那道变得愈来愈小的身影。
在她眼里,贺伽树并不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在丰富中也包括了“生气”两个字。
生气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算是一件颇费精力的事情,更是鲜少会把这种情绪浪费在一个边缘人物身上。
可他几乎是在骤然间发怒的。
难道只是因为明栀把蛋糕打翻,弄脏了家里的地板?
倪煦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从birkin25鳄鱼包内取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很轻声道:“去查。”
-
明栀目送着车辆在一个拐弯处消失不见,才终于吐出胸内郁结的一股子气。
她转过身,回到公寓楼内。
因为手机还在贺伽树那里,所以明栀决定先去他那里一趟。
一进门,发现贺伽树坐在沙发上,手上正摆弄着什么东西。
而地上还是一片狼藉。
明栀还是将蛋糕放在岛台的位置,心里思忖着果然是少爷,刚才还不如直接让她收拾了呢。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黏腻的奶油沾染在手缝处,用了很多的洗手液,冲洗了好几遍后才终于干净。
然后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裙子,用湿巾粗略地擦了擦,发现上面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微叹口气后,她拿着洗手巾走出,原本是准备用其去擦地板的,却还是绕到了客厅的位置。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她坐在贺伽树的身边,神情舒缓下来,“你都不知道在一楼碰见你妈妈,我有多紧张。”
可坐在身边的贺伽树并未回应,明栀只得转眸看向他。
却发现他手上摆弄的,竟然是她的手机。
两个人的手机密码彼此都知道,而且明栀手机上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以她也没什么心虚紧张的情绪,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而下一秒,贺伽树便将手机递给了她。
明栀接过,在看见屏幕上的内容却怔忪一瞬。
上面是一条待发送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两人在斐济岛上的合照,当时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为他们拍下的,两人并肩牵着手看着海上日落。
“已经都编辑好了。”贺伽树的声线听不出丝毫起伏,“你可以看看要不要屏蔽老师长辈什么的,但我这边设置的是所有人可见。”
明栀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她咽下一口口水,而后结结巴巴道:“什么意思?”
贺伽树转眸看向她。
平静无波的双眸好似是一潭深井,就好像如果她不甚掉落,一定会溺毙其中。
他突然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来。
明栀记得这个笑容。
当时她泼酒在他身上后,躲在电梯里被他追上找到,露出的就是这个笑容。
“意思就是,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很轻声地说道。
“不是都说情侣在一起三个月是一个坎吗?我们成功地迈过了这道坎,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明栀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不知为何,她觉得贺伽树此时给自己的极致压迫感,要比倪煦刚刚带给自己的强烈多了。
她缓了缓心神,挤出一个微笑道:“我们有在庆祝呀,今天不是还一起做了蛋......”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因为代表着一百天的纪念日蛋糕,刚才已经被她亲手毁掉了。
“对不起,伽树。”
“我也是出于情急之下才会那样做的。”她很诚恳地道歉,“今天我来下厨好不好,就当是赔罪啦。”
可贺伽树却像是毫不芥蒂一般,他的视线偏了偏,落在明栀的手机上,“你不发吗?不发的话我就先发了。”
说着,他微微向前探身,从茶几处拿过自己的手机。
面容解锁尚未打开,手机上端便被纤细的手指盖住。
明栀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才做出挡他手机这种事情的,她没有忽略贺伽树说的那句“但我这边是所有人可见”。
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就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谈恋爱了吗?
明栀根本还没做好这样的准备,只能试着继续缓和着自己的语气,道:“伽树,现在公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我还在上学,你在初步接手公司的事宜,如果现在公开......”
她尚未说完,便被一道漠然的声线打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年后再说这件事咯?”
明栀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贺伽树冰冷且腾着戾气的面容,却怎么都不敢说出口了。
“宝宝啊。”贺伽树倏然抬起了手,蹭在她的脸颊部位。
往常他这么做的时候,明栀会在他手指的位置蹭一蹭,来表示两人之间的亲昵。
可今天,她却头一次生出了,想躲开他手的冲动。
明栀硬生生克制住了偏头躲手的姿势,然后感受着他向来炙热、今天却冰得吓人的指尖在自己的脸颊打着圈,温柔地将她一侧的碎发别在耳后。
和今日里倪煦的动作一模一样。
明明是很亲密温柔的举动,却让她感觉是毒蛇在她的脸颊处缠绕着,吐出冰凉的信子。
“你还要让我看你和贺之澈眉来眼去多少次呢?”
他的声音很轻地问道。
眉来眼去?
和贺之澈?
明栀的眼眸处流露出一丝迷茫。
自从那次婉拒贺之澈的告白后,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距离,甚至这么久以来,只有在开学后一起吃过一次饭。
见她不说话,贺伽树的两指卡在了她的下巴处,轻而易举地桎梏住她与自己对视,让她的所有情绪根本无处遁逃。
“9月2日那一天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你说你和同学出去吃饭了。”
贺伽树一侧的唇角勾起,“贺之澈是你同学吗,嗯?”
明栀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
那天真的是巧合,她学府大道上碰见了之澈,两个人都没吃饭,也很久都没见面,于是去校外的一家炒菜馆随便吃了点。
交流的内容也没有任何过界的话,只有学习上的一些交流,更别提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了。
而当时贺伽树发了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明栀心一慌,便说自己是和同学吃饭去了。
“啊,不过要是强行来算的话,你俩确实也算是同学,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嘛。”
贺伽树在笑着,却让明栀觉得寒毛直竖起来。
“那有学弟向你告白的事情呢?”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也挺佩服的,大一新生入学才几天,就有人敢向你告白了?”
这一次,明栀终于找到了可以申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