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会儿一起吃饭吗？”
躺在沙发上的宋思瑜突然出声，“有家餐厅蛮火耶。”
她趁他们排练的时候，就捧着手机搜索附近的美食。
许嘉航收拾着书包，“我不去了啊，得回学校写论文。”
“OK。”宋思瑜摆摆手。
许嘉航还没毕业，是北城音乐学院大四生。于一年前加入冒险家乐队，年龄最小，大家都拿他当弟弟一样看待。
他将书包甩上肩，挥手跟几人道别：“那我先走了。”
门被拉开又啪的一声关上。
“雾雾，去吗去吗？”
宋思瑜小步跑到赵雾身边，给她看手机界面，显示的是一家韩料餐厅。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赵雾想起刚刚收到的消息，她正欲委婉拒绝，倏地门外传来争执的动静，其中一道声音有些耳熟。
李培率先作出反应：“是许嘉航。”
说完他走向门，赵雾和宋思瑜也跟着上前。
一看，果不其然，电梯口聚集了包括许嘉航在内的三个人。
赵雾对其他两张面孔并不陌生，分别是猜云乐队的吉他手周照和鼓手关沉。同为一个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因为半年前一件事，他们之间闹了点误会，关系始终僵着。
“哟，许嘉航，替你撑腰的来了啊。”一黄头发的男人吹了声口哨，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许嘉航闻言，回头与李培对上视线。
李培表情平和，缓慢地冲他摇了摇头，示意别冲动。
许嘉航一瞬间便收起浑身的刺，静默站在一旁。
见他这样，男人感觉没劲儿透了，嗤笑一声：“真他妈跟条狗似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潜质？”
“喂！周照，你说话过分了吧！”宋思瑜皱着眉，看不惯他许久，“这么斤斤计较，你上辈子是小气鬼投胎吗？！”
“你他妈再说一句呢？信不信老子连女人一起打。”周照是个混不吝的，脾气暴躁，不讲道理。当初许嘉航退出猜云，转头加入冒险家，一心觉得是他背叛了乐队。每次见面，必定冷嘲热讽一番。
他指着宋思瑜，走过去，像是被她的话戳中了，恼羞成怒。
宋思瑜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此刻一只手握住了她，微凉，却很软，指尖有薄茧。
紧接着，她意识到是赵雾挡在了她面前。
“这里是公司。”赵雾直视着越来越近的周照，冷声警告。
她语调不急不缓，明明是好言相劝，不知哪儿惹周照更不爽，他气呼呼的张嘴：“用你提醒吗？！公司又怎样，我会怕？！”
他当然不怕，亲舅舅是希栎传媒的高管。上头有人罩着，他做事向来只凭心情。
“周照，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许嘉航终是忍不了，咬咬呀，反唇相讥：“如今一看，离开猜云是正确的。仗势欺人的家伙，配玩乐队吗。”
这话一出，空气中充斥着的无形硝烟在这时像膨胀的气球被猛地刺破，嘭的一下炸了。
周照满脸怒气，拳头握紧，“操，你说什么？！”
许嘉航哼笑一声，一字一句重复：“我、说、你、他、妈、不、配——”
猛地一阵风
扑来，随即脸颊一痛，他踉跄了下，偏向了一边。
周照直接一拳砸上许嘉航的脸，速度之快，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许嘉航也还给了他一拳。
两人立即扭作一团互殴。12楼是乐队排练室，人本就不多，只剩他们两乐队，没其他人能帮忙制止。
李培想着拉架，结果一不注意，被许嘉航不小心打中嘴角，他眉皱了皱，试图劝道：“你们冷静一下。”
许嘉航见状，停了动作，急忙道歉：“培哥，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趁此时机，周照一脚朝许嘉航踹了过去。
许嘉航毫无防备，被踹得倒在地，后背撞上墙，不由闷哼。
“妈的，自不量力。”周照啐了声。
他还想上前，李培猝然拽住他的手，力道极大，脸色愠怒：“够了。”
关沉看足了戏，假装劝和，嬉笑着说：“照哥，算了吧。不用跟这种人见识啊。”
周照置若罔闻，偏头，冲李培说：“松开。”
他怒气未消，教训这么一下肯定不够。正欲甩手，余光瞥见赵雾摁着手机，心思一转，明白她要干什么。于是跨一大步，举起了手。
赵雾眼前骤然压下一片阴影，她心一惊，想往左躲，但对方速度太快了。
关键一刻，李培挡了下周照扇过来的手，同时轻环着赵雾的肩，往另一边闪。手机却没拿稳，重重摔在地面，屏幕碎裂。
周照神色稍稍缓和，但依旧沉着脸，“敢报警？”
赵雾反应过来，先是对李培说了句谢。
倏地，电梯叮了一声。
继而从里走出了两个人，中年男人在前方领着，介绍道：“这层楼是——”
话忽一停，几双眼错愕相对。
赵雾的视线顿在最后一个男人身上，他穿了件黑色皮夹克，内搭白衬，解了几颗扣子，能看见一小截瘦削锁骨。
他今儿戴了墨镜，俨然一副不苟言笑的冷酷脸。
隔着漆黑镜片，赵雾看不见他的眼神，但隐隐感觉，他似乎一直盯着这里。
静谧微妙的氛围中，陈逢靳注视着赵雾的肩，须臾，他取下墨镜，扯了扯唇，语调讥讽：“挺热闹啊。”
他一开口，中年男人表情变了，瞪向周照：“你在干什么？！”
周照丝毫没接住他舅舅的暗示，反而变得趾高气扬，胡乱告状：“舅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几个人。乐队没什么名气，人还特狂。要我说，干脆——”
“别说了！”中年男人怒喝一声，只觉自己的脸皮快被他丢完了。
“舅舅？”周照不知所以地看着他。
“老张，你侄子？”陈逢靳扫了周照两眼，似笑非笑。
中年男人讪讪笑着：“是的。”
随之，他拉了拉周照，面朝陈逢靳，话音含着丝忌惮，“周照，这是小陈总。”
周照显然从他舅舅口中听过陈逢靳——希栎传媒董事长的亲孙子，不久前刚留学回国，名副其实的正统继承人。
他怔了下，立马换了张讨好的笑脸，正打算自我介绍，便听到对方一句称得上骂人的话。
“现在什么蠢东西都能进希栎了？”
陈逢靳嘲弄般地挑眉，“是不是，老张。”
话落，周照脸皮涨红，尴尬又难堪，仿若被羞辱一样，偏偏不能表现出来，硬着头皮保持微笑。
这一场面，令众人惊愕之外，是几乎达成一致的沉默，时间宛如停滞，莫名的安静。
陈逢靳长腿一迈，绕开二人，径直走向赵雾。
然后停在了她不远，捡起了那个被摔烂的手机。骨指清晰的手指摁了摁屏幕，捣鼓了会儿，轻飘飘地吐了两字：“坏了。”
赵雾一脸懵懵的，不知道陈逢靳怎么来公司了。
而且看周照舅舅的反应，他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李培早早放下了搭在赵雾肩上的手，很有分寸感地和她稍稍拉开了些距离。这时，目光在陈逢靳脸上扫视了一圈，略感眼熟。
他主动上前一步，说了声谢谢，想从陈逢靳手中接过赵雾的手机。
在他即将碰到时，男人手腕一转，手背青筋因使力而鼓起，根根盘错，蔓延至冷白腕骨，紧随着被掩在衣袖之下。
陈逢靳一个眼神都不给李培，直视着赵雾，“走吧。”
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却不似刚才那样，充满压迫和不屑。
语毕，他把手机揣入兜里，重新戴上墨镜，站在电梯门口，不急着进，明显在等人。
赵雾愣了愣，感知到一旁几道满是疑惑的视线，这会儿却没办法解释。她一抬脚，宋思瑜突然拉住她，“雾雾，你们......”
她眨眨眼，无声张嘴，像在问他们认识吗。
赵雾想了想，“嗯。之后有机会再和你说。”说完，同他们道别后，便跟着陈逢靳离开了。
电梯匀速下行，反光的镜面中映着两道人影。
陈逢靳微垂着头，单手戳按屏幕，像在打字。
赵雾抬眸，盯着镜面里的男人，思索了会儿，碰了碰唇：“你怎么来了？”
闻言，陈逢靳手指一顿，侧脸，看她一眼，“你没回我消息。”
他发消息时，正在楼下和公司那群老头寒暄，一直没得到回复，于是提了嘴要去12楼看看。老张这人吧，喜欢毛遂自荐，主动提出带路。
不料，碰巧撞上一场争执打斗。
赵雾了然：“哦。”
她又想起什么，说：“你能把手机还我吗？”
陈逢靳说：“不是坏了？”
赵雾点点头，“修一修应该能用。”
在她话音消失的瞬间，电梯停下，到了负二楼停车场。
陈逢靳没回她，收了手机，跨出电梯，走至一辆迈凯伦车旁。
他稍稍抬颌：“上车。”
赵雾开了车门，坐进去，却见他迟迟不启动。
“等人？”她问。
陈逢靳嗯了一声，随即将那个烂掉的手机还她，言简意赅：“把卡取了。”
赵雾捧着她手机，而后看他接通了一个电话。
“负二楼。”他报了个具体方位。
没一会儿，车窗被人敲了几下。
“陈总，您要的东西。”男人双手送进了一个白色盒子。
陈逢靳接了过来，转头递给赵雾，“卡换上去。”
赵雾一看，是一部市面最新款的手机，和陈逢靳那部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一致。
她换上卡，开机，登录微信，与陈逢靳的对话框仍在前排。
C：今天搬家？
C：？
...
赵雾排练结束那会儿回了句：可以。在排练。
C：结束没？
赵雾忽视掉这条，切出去查收别的消息，挨个回完，她微微转头，望着窗外。
车内偶尔响起导航路线的提示音，就在赵雾恍惚间快闭眼的时候，她蓦地听见陈逢靳冷不丁地问：
“刚刚抱你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