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女生问完,又十分矜持地笑笑,仰了仰她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手指不由自主抓紧了裙角,竟是有些紧张。
她其实一早便看到了陈逢靳,他今天随便套了件白色卫衣,帽子扣住头,插着兜不主动和人搭话,始终是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尽管如此,仍然是人群中最吸睛的那一个。
她原本远远地待在大厅不准备上前,是被父母串掇着来找陈逢靳的。
况且,陈伯伯是默许了的。
想到这,她胆子一大,凑近,看他的手机屏幕。
赵雾自然也听到了。
只是没等她作出反应,下一秒,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线,低磁慵懒,带着一股散漫劲儿,很是无情——
“离我远点。”
陈逢靳对别的人本就没什么耐心,微微侧头,他脸上的指印没有彻底消掉,但丝毫不影响颜值,反倒有种破碎的美感。
那句话说完,便冷冷盯着她,不动。
女生刚伸过去的手乍然一停,硬生生悬空在了陈逢靳手背上方。她在心里一遍遍喊继续,可一触及男人的眼神,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咽了口口水,眼眶忽地泛酸。
手是收回了,但情绪没能收住,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我走还不行吗?你凶什么凶啊?!”
话一落,人咻的一下跑开了。
途中撞到了正慢悠悠迈过来的萧明。
他后退一两步,嘿一声,给他气笑了,“属牛的啊,劲儿挺大。”
赵雾听见那头女孩子明显的抽泣声,摸不清状况,“你......”
陈逢靳余光扫到不远一抹红色,脸
色更淡了。换了只手拿手机,旋即截断赵雾,不冷不热吐出一句:“你什么你,你老公差点被占便宜了。”
走近并听得一清二楚的萧明:“......”
嗯,他哥简直骚没边了。
-
门口传来敲门声的时候,赵雾已经挂断了通话。
她开门一看,是姜阿姨,叫她过去吃晚饭。
“小雾,要喝点啥,橙汁行吗?”姜海云脱了围裙,招呼着赵雾坐下,把一杯现榨好的橙汁搁桌面,随后打量她一番,咂咂舌,“你是不是又瘦了呢。”
接着故意板着脸,语重心长:“小姑娘别整天琢磨减肥啊。”
赵雾对此倒没什么感觉,她真没减肥,纯属个人体质问题。她只要稍微吃得少了一些,体重便会下降。
默了默,她笑着应了,说好。
吃完,她帮着收拾好碗筷,顺手挽了下袖子,主动提:“我洗吧。姜姨,您歇着。”
“不用。”姜海云推了推她,赶人,“我洗,你出去玩会儿。”
赵雾拧不过她。
于是到外边将餐桌擦干净,末了在客厅转了一圈,当消食。
然后她注意到电视机一旁的柜子底下有一捆废纸,是姜海云整理房间随手放在那的,打算晚上丢了。
闲着也是闲着。
赵雾想了想,弯腰拎了起来,连同厨房的垃圾袋,准备扔下楼。
姜海云转头瞥见,粗略清洗了一下满是泡泡的手,往围裙抹了一抹,迈步,“我来开门,你提着垃圾不方便。”
说着两三步跨上前,拧门把手。
结果与斜对面一人撞上视线。
准备来说,她只能看到那人一双眼,因为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楼道的光闪了几下,姜海云觉着有些许眼熟。
然而,男人一瞧见赵雾,眼神猝然变了,恶狠狠地。
他冲过来,二话不说从兜内掏出了一把小刀,直奔她。
情况实在是发生得突然,如此狭窄的空间,没时间躲避。
赵雾不经脑子思考,徒手便要去抓刀刃,可刹那,姜阿姨快速扯住了男人的衣袖,“小雾,报警!快!”
手里的东西全部掉在地上,废纸散作一团。
赵雾赶紧摸着手机,输入号码时手抖得要命。
男人见状,大力扯掉姜海云的手,没成想她力气不小,跟牛皮糖似的,紧跟着又拽他,并大声喊救命。拖延时间给赵雾报警。
他被激得怒意暴涨,“你他妈放手!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倏地,赵雾听见刀刺破皮肉的声音。
她头一抬,姜姨衣服上的血迹映入眼帘,心顿时凉了半截。
男人瞬地愣了,刀啪的一下丢在地上,理智回笼。
他的目的是赵雾,没想杀人,咬牙骂了句脏话,拔腿就跑。
赵雾报完警,眼疾手快,将男人一脚踹下了楼梯。
动静不小。
楼上楼下的住户纷纷开了门,一两个年轻人合力把他制服,抓掉了他的口罩。
赵雾立即扶起虚弱得说不出话的姜姨,紧紧按住她渗血的伤口。心脏砰砰砰地跳,手也在抖,咽喉涩得发紧。
偏眸扫了扫,在看清男人的脸后,陡然一怔。
嗓子像是忽然被疏通了,她几乎用吼的:“孙智,你疯了吗?!”
孙智却是笑了,越笑越疯魔,“我没疯。我他妈清醒得很!”
他灰败的眼底是恨意,是绝望。
“赵雾,你满意了吗?薇薇死了,我爸也死了,我妈疯了,我没了未婚妻,没了前途,我什么都没了。”
“是你,导致了这一切。满意了吗,看着我们沦落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是特别开心啊。”
男人声音沙哑,笑着,哭着。就算没疯,精神估计也不太正常了。
赵雾拧眉,表情有片刻的惊愕。
周围的吃瓜群众开始低声嘀咕。
“孙老师那一家,原先住502的。她老婆凶得很哩,上次跟楼下麻子老婆吵架,把人家骂哭了,一周没出去摆摊。”
“我记得我记得。她家咋了?”
“孙老师瞒着他老婆在赌呢,这不,阴沟里翻船,欠了一屁股债,承受不住了呗,跳河了。他老婆丧女丧夫,儿子还是个不成才的,好不容易骗着个有钱小姑娘,结果婚事吹了。她不疯才怪。”
不知是谁嘶了一声,“看不出来嘛,孙老师那么老实,啧啧啧。”
“有句话听过没,看人别看表面。”前排围观的一中年女人手抄着兜,想起上网冲浪的词,补充:“全是人设懂吧。”
“那他女娃呢,好好一姑娘咋没了。”
“你没看新闻啊?小姑娘被她男朋友给杀喽。男的不是人,杀了人逃跑,前不久才落网。在法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有人唏嘘,“这种街溜子,真是害苦了女娃儿!”
“老朱,你家女耍朋友了是不,上次撞到她和一个男娃儿牵手。你要盯稳点。”
“早恋严重得很哦。”
......
孙智的家里事,被街坊邻居翻来覆去加油添醋地当反面教材讲。
他却像是失了智,怔怔地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冷的石板,一声不吭。
警察出警相当快。
孙智持刀伤人,被带到警察局问话了。
救护车在第一时间将姜海云送入附近的医院。
好在没伤到动脉,血没多久就止住了,人已然脱离危险。现在打了麻药,还没醒。
卫生间里。
赵雾低头,看着池子中顺着清水逐渐褪去的红色血迹。
犹记那股粘稠的热流,似乎仍在指间流淌。
后怕的情绪终于在此刻涌了上来。
她的脸色苍白,唇瓣被咬得近乎没了血色。缓了几分钟,她抬起头,视线一偏落到手机上。
趁着姜姨处于昏迷当中,赵雾决定回去一趟。
501的门依旧是半开着的,门口处的血迹全然干涸,深得发黑。
她跨入屋子,半晌,在客厅找到一把钥匙。随即收拾玄关那的残局,把垃圾袋置于门外,又捡起铺在地板上的废纸。
捡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乍一瞥,冷不丁愣了下。这是一份十五年前的旧报纸,边角泛黄,连字迹都稍显模糊。
而让她目光定住的是左下角的一张照片。相比上面刊登的字体,它居然显得清晰多了。
报道的是一场连环车祸。
当场死亡的是赵雾爸妈,而另外一辆惨不忍睹的车旁,站了个白衣小男孩,被一位警察叔叔牵着手。
他望向镜头的眼睛却没有一丝情绪,是寡淡的一片空白。
赵雾捏着报纸的手指紧了紧。
须臾,将它对折成小方块揣进外套兜内。
-
时间悄然一晃,便是半个月。
虽说入了春,但北城的天气还是冷飕飕的,吹来的风渗着一股沁骨的凉意。
萧明搁冷风中杵着,缩了两下脖子。
“早知道裹条围巾了。”
“谁叫你懒,我可提醒过你了,今晚温度逼近零下。”副驾驶的女人探出头,看他,“要不到车里等,暖和些。”
萧明焦灼地踹了路边一个小石头,没应,“算了。”
“欸,是赵雾吧?”她抬抬下巴,示意不远某处。
萧明一瞅,还真是,他瞟了瞟手机屏幕——
晚上十一点二十。
他连忙迈开腿,迎了过去。
其实赵雾老远就看见他俩了。
毕竟路口停着辆豪车,想人不注意都难。何况坐在副驾驶的女人格外惹眼,一头棕色卷发,黑色口罩也抵挡不了的漂亮。
是好久不见的林兮。
她变了挺多,具体的赵雾说不上来,对于他俩复合不是很震惊。同她简单打了个招呼,便上了车。
萧明是个急性子,刚落座不到两秒,扭头,“嫂子,我哥接你的电话吗?”
赵雾抿着唇,在他充满希冀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他关机了。”
一出声,才发觉她嗓子涩得厉害。
“操。”萧明不轻不
重拍了下方向盘,飙了句脏话。
事情得从四个小时前说起。
他拨陈逢靳的电话,通了,可一直没人接,该找的地方全找了一遍,都不见人。把他快急死了。
如今,赵雾是他唯一的希望。
“老爷子是昨天夜里走的。”
车内,萧明的声音低而沉。
听得赵雾心跳不由加快几拍,无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慌。
她忽然特别想见陈逢靳。
“我哥是第一个知道的,全程很平静,就是......”他闭了闭眼,喉间一哽,顿了下,才接着道:“然后,我听到舅舅在骂哥。他们又吵了一架。”
“当时情况太乱了。我,我被我妈叫走了一会儿。我以为今天下午,哥就会出现了。”
不料,人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萧明这么急躁的原因是,同样的情况在几年前发生过,结果是,陈逢靳差点没了命。
他连夜赶至美国,见到的是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陈逢靳。
所幸手腕伤口不深,抢救及时。
即使陈逢靳常常被他们说是冷漠、反骨、叛逆。
但萧明心里清楚,他哥很好。如果不是陈逢靳的话,他早在七岁那年冬天,就已经死在了冰冷的池塘中。
林兮无言握了握萧明攥紧的手。
“阿靳可能会去的地方,全部找了吗?”赵雾垂眸看着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骤然启唇,向他再确认一次。
“嗯。”
萧明颔首,隔了一两秒,蓦地想起什么,“有个地儿,我忘了。”
他立刻启动引擎,绕了大半个北城,抵达城东一处房产。
是陈老爷子送给陈逢靳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但陈逢靳基本上不过来,久而久之,萧明都快忘了,他哥名下还有这套房子呢。
是套大平层。
小区内住的大多是有闲钱的富二代或暴发户。
“我哥不会真在里边吧。”萧明摸着下巴琢磨,一走出电梯,直奔侧面的门。没什么耐性地敲了三四声,大喊:“哥,在吗?”连着吼了好几遍。
意料之中,没人应。
萧明不信了,冲赵雾使眼色,动了动唇:“你来,嫂子。”
赵雾上前,稍稍贴着门,清了清嗓子,叫陈逢靳的名字。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
依旧没有反应。
“没在这。”萧明胡乱薅了把头发,气得踹了一下门,“到底在哪儿啊?!”
瞬地龇牙咧嘴起来,“操操操,痛死了!”
林兮忙去搀扶他,眉一蹙,直言:“急什么啊?你哥成年人了,用不着你这样操心。”
“你——”萧明当场就要反驳。
赵雾视线定在某处,突然打断他还未脱口的话,“我们走吧。”
一到车库,她脚步停了下来。
林兮回头,“怎么啦?”
“我的皮筋掉了,我回去找找。”赵雾抬起了手,只见纤细白皙的腕骨上确实没有戴着她所说的皮筋。
“需要我陪你吗?”林兮问。
“没事,我一个人就好。”
“嗯,那行。”
待赵雾一离开,萧明气哼哼地道:“林兮,你刚啥意思啊?嗯?”
林兮仰脸和他对视,不甘示弱:“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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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雾很快返回了原地。
大概是因为长久没住人,门上铺满了一层灰。
她盯着相较干净的门把手,若有所思。
没怎么迟疑,赵雾敲了下门。
清脆的扣扣声飘荡在过道里,她提高音量:“陈逢靳?”
又喊了声:“阿靳?”
“我知道你在里面。”
赵雾相信自己的直觉,语气平静,“你不开的话,我撞门了啊。”
她说着便打算闷头装上去。带着一股道不明的情绪,没收一分力。
转眼。咔嚓,门被人从里拉开。
惯性使然,赵雾没刹住,直直撞上一堵肉墙。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哼。
嗓音低哑,懒懒的,“谋杀亲夫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