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陈逢靳走了。
萧明来接的他。
小余同学对赵雾没敢再有半点的非分之想,麻利把店内的活忙完，跑外边发传单去了。
一瓶水忽然递到眼前。
赵雾迎着那只手看过去，“姜姨。”
“想什么呢？”
“......没有。”
姜姨抿唇笑笑,将水立在桌面,瞄了眼她乍亮的手机屏幕,语调似调侃：“是刚刚那个人？”
“嗯。”
赵雾非常淡然地点头承认，随后垂眸看了看。
陈逢靳发了张照片过来。
他和萧明应该是在餐厅。一桌的名贵菜品没怎么动,酒杯倒是空了不少。
他是在回复她问他到了么。
这是陈逢靳在川城的最后一次应酬，见完老爷子的这些老朋友们，他任务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临走的时候，他问赵雾，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北城。
他说，不是今晚,就是明天。
赵雾惊讶,竟然这么快。
陈则如此按捺不住,都敢当街拦车了，保不准北城发生了什么。果不其然，陈逢靳收到消息，老爷子又进了医院。
具体情况，不知。
不论如何他必须赶回去。
赵雾没答应跟他一起走，毕竟她还有事情仍未处理掉。
“感觉这次你回来,变了许多。”姜姨倏地感慨，须臾,拍了拍赵雾的手背,轻声说：“小雾，这么些年，辛苦了。”
她总想啊,如果小雾爸妈还在，那该多好。
不会寄人篱下，不会远走他乡，不会......家里始终只有一个人。
赵雾一听，眼神重新聚焦，转头，姜姨面上毫无波澜，眼底却透着一丝淡淡的悲伤以及同情。
默了默，她弯起唇角，说：“不辛苦啊，我现在挺好的。”
是挺好的。
她有一份热爱的工作，和一群很棒的朋友。
为共同的梦想相聚、努力。一切一切，再好不过。
提起她的工作，姜姨一改低迷情绪，蹙眉，愤愤不平道：“我看了那什么摇滚综艺，要我说，你们乐队是最厉害的。凭啥淘汰你们，真气死我了。”
她是意外瞧见了营销号发布的一期预告，发现其中一个女生和赵雾长得特像，但镜头切得快，她不敢确定。于是当即找到综艺原片，才知道赵雾居然走了跟她妈妈相似的路。
一个弹吉他，一个弹钢琴。
“幸好，已经下架了。”她慢悠悠补充一句。
赵雾浅浅笑了下，心中涌入一阵细微的暖意。
附和：“是啊。”
两人相视而笑。
“话说回来。小雾，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姜姨终是问出了口。
此时，网咖进了两位学生打扮的男生，书包带松松垮垮搭在一侧肩膀上，大步走到前台，眉飞色舞道：“老板，我们瞅着传单上写了新店开业打折，是真的吗？”
“嗯，是的。”赵雾反应快，颔首。
“行，咱要两台。”先出声的男生又扭头，“你确定你爸妈不在家？”
“对。准没错。”后面稍胖的男生
极其自信地重复了两遍。
给他俩开好机子。
赵雾偏了偏脸，恰和姜姨对上视线，样子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沉默半刻，斟酌着，说：“我结婚了。”
这话一下子把姜姨惊得瞪大眼，她心情那叫一个复杂，暗骂她家臭小子彻底没机会了。好歹经历过不少事，一两秒，收了情绪，转念一想，“是他？”
她指的是陈逢靳。
赵雾没带犹豫地嗯了一声。
“这......”姜姨看着她，顿了下，继续说：“太突然了。”
怎么能不突然，她们上次见面是高考出成绩的次日，她下楼买东西，碰见刚好准备出门的赵雾。
时间流逝得无声无息，不知不觉六年一晃而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但是。
姜阿姨微拧眉心，她今天一看他，便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可没啥印象。
索性将疑虑告诉了赵雾。
“姜姨，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许之前你看到的人只是和他长得比较像。”赵雾闻言，颇感诧异。
两个生活轨迹完全不同的人怎么会见过。
还让姜姨给记住了。
“可能吧。”姜姨轻摇脑袋，她记性差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无法避免有误认的情况。
话音一落，小余掀开门帘小跑至饮水机处，拿杯子接水，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然后冲她们挥了挥空着的手，露牙一笑，语气藏着股得意：“顺利完成任务！全发完了噢！”
他说着，把剩下的水一口饮尽。
真的是累坏了。
“不错。”姜姨乐意鼓励他，笑着对他竖了个大拇指，须臾，问：“小余，你等会下班有事忙不？”
“没啊。”小余清洗了杯子搁回原位，满头疑问：“咋啦？”
“我是想着请你们吃顿宵夜。”姜姨抱着手臂，扬眉，“管饱管够，没有预算，吃饭的地儿你们年轻人定。”
小余自是高兴得不行，默念了好几个餐馆名，恐怕读书时背课文都没这么用功。
姜姨懒得搭理他了，随他去选。
侧目，“小雾，有想吃的吗？”
赵雾下意识还在琢磨那句话，一时愣了神，没注意听，被姜姨连着唤了几声，思绪回笼，“啊？”
继而瞥了瞥不远的小余，恍然，“我都行。”
姜姨正欲说话，电话铃声却在此刻陡然响起，低头一瞧，她默了两三秒，跟赵雾打招呼：“小雾，你在这帮我看着一会儿啊。”
“好。”
小余则穿梭于各间包厢中，干些跑腿的活。
前台偏向安静。
赵雾刚替一位女生开了台大厅的电脑，余光瞟见她衣服上沾染的水迹，快速望了眼门外，门帘挡着，看不清。
于是她主动问：“外面下雨了吗？”
女生原本微埋着头，目光虚虚定在光滑锃亮的地板，倏地听到赵雾的声音，抬眸，和她对视了一眼，“嗯？”
“哦，对。下雨了。”她立即挪开了视线，温吞道：“好了吗？”
一刹那，赵雾捕捉到了她眼尾的一抹红。
“好了。”
“好的，谢谢。”
“不客气。”赵雾冲她笑了笑，看着她落座，叫住一旁在泡泡面的小余，“有伞吗？”
“没。”小余纳闷，“天气预报不说今天晴吗。”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
话没说完，小余拍拍胸脯，豪迈道：“没问题，交给我。”
赵雾握着手机出了网咖，离得最近的超市走路要十分钟，她直接开车到那。
伞只剩三把，她一并买了。
返至网咖，一跨入门，便看见坐前台打瞌睡的小余。
才几分钟就困成这样。
赵雾没急着喊醒他，但他睡得浅，一有动静，登的一下睁眼，条件反射，“欢迎......小雾姐？”
“是你啊。”他揉揉眼睛。
“嗯。你再睡会儿？我盯着。”她说。
“不了，102包厢等着他们的泡面呢。”
小余一走。
前台又仅剩赵雾一人，她百无聊赖地张望了一圈，在淋了雨的女生那停留了片刻，随即摁亮手机，点进微信。
她盯了陈逢靳的头像几秒，手指动了动，给他发消息。
-结束了吗？
对面没回。
她抿唇，接着打字。
-你和姜姨认识吗？
刚按下发送，新消息弹来。
-没呢。
-谁？
赵雾怀疑他是鱼的记忆。
-就我邻居阿姨，今天见过的。
“不认识。怎么了。”
陈逢靳发的语音，嗓音慵懒，低低的，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哑。
赵雾想了想，实话实说。
-她觉得你挺眼熟。
陈逢靳看到这句，眉梢一挑，仰了仰头，闲散地靠着包厢外的墙面，衣领半敞，削瘦漂亮的锁骨露在空气中。他被灌了不少酒，有些微的头晕。
姜姨，姓姜。
阖上眼皮，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了半晌，却是毫无印象。
叮，消息提示音传来。
“真不认识她，今天第一次见。别不高兴，好不好，嗯？”他懒调的声线透过话筒，宛若清晰落在她耳畔。
他声音是真好听，不过，赵雾感到莫名其妙，懒得发文字，干脆戳语音：“我没有不高兴啊。”
“哦。我以为你吃醋了。”口吻极淡，好似在说一句寻常普通的话。
赵雾听完，拳头都捏紧了，他有病吧。她面无表情按了一串省略号，又补充：你想多了。姜姨的儿子跟咱差不多大。
“儿子？”
赵雾觉得他的重点偏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答：“嗯。你也认识。”她淡淡说了个名字。
没一会儿，对话框接连跳出两条语音。
“赵雾，你故意的是吧。”陈逢靳咬着牙，每个字犹如从齿缝间蹦出来一样。
下一条。
“想气死我？”语调缓和了些，可仍然带着股气。
他和徐遂的关系原来差到了这种地步。
光听名字都气得不行。
赵雾默默想着，正打算回他，眸光一抬，瞟见略为熟悉的面孔。
她将手机搁至一边。
女生眼圈依旧是红的，沉默埋着脑袋。
“谢谢。”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赵雾找了零钱，把买的伞一同放她手中，迎着她疑惑的目光，说：“我借给你的，下次直接来这还吧。”
“今晚的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她道。
女生像是愣住了，盯着她，碰了碰唇，最终吐了两字：“......谢谢。”
赵雾笑了下，冷冷清清的眉眼染上温度，“没事。”
女生前脚一走，姜姨后脚跟来，她挂断电话已有一阵子。
“我记得店里没伞。小雾，你跑出去买的？”
“嗯。”
赵雾一边应，一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等着。
后面无论她发什么，陈逢靳都没有回。
11:30，网咖关门。
雨越下越大，有几分暴风雨降临的趋势。
于是暂时取消吃宵夜的安排。
小余骑着小电驴一溜烟地没了踪影，而赵雾开车载姜姨回家。
俩人天南地北聊了一路。
赵雾听了一部分父母年轻时候的事。估计太累了，她到家，洗漱完躺上床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隐隐感觉，自己忘掉了什么。
再醒来是凌晨三点，她纯是被雷声给吓醒了。
赵雾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好像有哪儿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