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陈逢靳掀眸注视她,薄薄的眼皮勾出锐利的褶皱,单肩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机,脸上的神情令人窥探不清,低声:“说说看。”
赵雾眨了下眼,突然想到什么,快步抓起自己扔下的外套,从里边摸出一张名片,递到他眼前。
意思昭然若揭,马成的名片足够让他的身份摆在明面。
她思忖几秒,步入正题:“摇滚少年这部综艺,你知道吗?”
陈逢靳嗯了声,垂睫,目光落在她手指间马成的名片,俄顷,表情寡淡地问:“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赵雾懵了一瞬,没搞懂他的重点,不过还是简单解释了一句:“经纪人给的。”
陈逢靳抬手,拿走名片,腕骨一扬,径直抛入了垃圾桶,接着迈向床坐下,长腿交叠,修长分明的手指掐着支烟。
他把玩一般,并未点燃,盯紧她,单刀直入:“你想我怎么帮?”
赵雾沉默一会,似思考,轻吐出几字:“重回舞台,或者公布节目组票数作假的真相。”
说实话,仅仅靠他们完全没法办到。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陈逢靳了。
就因为猜云背后的人,冒险家的投票结果被节目组造假,输掉了于他们而言至关重要的PK赛。
白炽灯投照下,她眉骨清冷又敛着一丝柔和,嗓音平静:“我们只求一个公平。”
陈逢靳低头含烟,缓而,陈述事实:“这个圈子没有公平可言。”
赵雾撞进他晦暗的眼里,一时拿捏不住他的态度。她认同这句话,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性,她都不会轻易放弃。
隔着一团缥缈的白色烟雾,她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样你才肯帮忙?”
明明是请求的话,语调却没求人的卑微感。陈逢靳听着,耳膜如同被一只小猫轻轻一挠,传来微乎其微的痒意。
有点好奇她示弱的样子,是怎样的。
他面不改色地抬了抬下颌,反问:“算公事还是私事?”
赵雾默了默,“有区别吗?”
“公事我不帮,私事照理说,我也不帮。”陈逢靳唇角微勾,煞有介事地道,“但你可以试试,让我答应帮你。”
赵雾抿抿唇:“你想要我做什么?”
陈逢靳:“讨好我。”
空气停滞了一两秒,继而充斥着一股奇怪的静谧感。
陈逢靳掷出砝码,天平倾斜,就等她加码了。
是暗示吗?讨好他,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跟做交易一个原理。
赵雾不知道是不是她误解了,她沉默片刻,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他长得挺勾人的,是那种带着冷痞劲儿的帅。
她突然觉得和他做,换取一个机会,于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赵雾上前几步,在他眼皮子底下抽走了他的烟。
下一秒,她摁灭烟,同时,一条腿跪上床,俯身吻住陈逢靳。她嗅到他身上的沐浴香和淡淡的烟味,混杂在一起,并不难闻。
她贴着他微凉的唇瓣,气息猝然乱了下,“这样,行吗?”
陈逢靳显然没料到她的举动,一顿,明白过来,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半耷着眼皮,和她对上视线。
赵雾睁着分外澄澈的眼瞳,黑白分明,眸里像装着清透的水似的,眼尾略微上翘,犹如带着钩子。
他呼吸近乎一滞,旋即,表情恢复如初,装不懂,“怎样?”
赵雾按在他的肩膀上,掌心下是陈逢靳凸起的锁骨,她想了想,决定用行动告诉他。她试探地伸了舌头,发现他闭着齿关,她又轻轻一撬,撬开了,触到他的舌尖,整个过程其实并不熟练。
相比她,陈逢靳显得无动于衷,长睫轻颤,紧紧凝视她的脸。
赵雾吻着吻着,蹙眉后退,试图换个姿势。一直保持着跪姿,实在不太舒服。
蓦地,一只手搭上她腰,搂紧,接着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她面向着陈逢靳,他碎发垂落,阴影投在高挺鼻梁上,唇线抿直,漆黑的眸荡着浮浮沉沉的光。
他下颌绷紧,压低了声,忽然问:“乐队对你很重要?”
赵雾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没有犹豫:“嗯。”
陈逢靳似乎不满意她的回答,半垂睫羽,遮掩着眼底的情绪。
赵雾注意力莫名放在他的睫毛上,瞅了瞅,在他抬眼那一刻,开口:“陈逢靳,帮我吗?”
男人深深盯了她一眼,倏忽笑了下,弧度浅淡,“看你表现。”
赵雾眼皮细微地一抖,须臾,扯扯他衣领,扬起脸去亲他。
陈逢靳任由她吻,却在她舌尖探来的时候,闭紧了一两秒,再张开嘴。没一会儿,她搭上他肩,转而吻他的唇角,往下,吻他的下颌、脖颈。
事态逐渐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陈逢靳哪里忍得住赵雾这样撩拨,某个瞬间,他脑袋空白,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指腹感受那儿的脉搏。
他看着她眼角的淡粉色的疤,本能地碰了上去。
赵雾对这里很敏感,瑟缩了一下,偏头,倏地眼前一暗,陈逢靳用手蒙住她的眼睛,咬了咬她下唇,吻得很凶,活像要将她拆吞入腹。
耳畔全是粘稠的喘声,
赵雾心脏怦怦跳,感觉舌尖发麻,伴随着一丝刺痛,眼角都被逼出泪,她使力推了推身上的男人,“陈、陈逢靳,轻点,好吗。”
陈逢靳放下手,被她一喊,清醒了不少。他咬着牙平复呼吸,翻了个身,躺在一旁,抬手挡着眼睛。
压迫感消失,视野变得宽阔,头顶的吊灯晃得令人晕眩。
赵雾摸着泛疼的嘴唇,转头一瞥,映入眼帘的是陈逢靳随意伸展的手臂,淡青色的筋脉盘根错节,撑着薄薄的皮肤,掌骨凸显,手指细长,颇为性感。
她回头,瞪着天花板,舔了舔唇上的伤口,不疼了,就是像被电流贯穿了一样,酥酥麻麻的。
静静躺了会儿,她瞥了眼他,抿唇,问:“继续吗?”
半晌,陈逢靳低低吐了一句:“我会帮你。”
末了他起身,进了浴室。
赵雾坐在床上,望着浴室的玻璃门,她不明白陈逢靳为什么没做到最后,但又一想,既然他已经答应了,那过程如何,便不重要了。
大约半小时,浴室的门被推开。
陈逢靳浑身冷气,眉眼挂着水珠,细碎的额发经他一捋,有种凌乱的美感。
一道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直至自动挂断,对面特有耐心,不慌不忙地又拨了一通。
床头柜上,黑色裸机屏幕闪个不停。
陈逢靳看也不看,接通,开了免提,随手一搁。
“哥,你干嘛呢?!信息都不回。你问的那事有结果了啊,涵翼哥说是——”萧明扯着嗓子道。
陈逢靳兀自掐了萧明的电话,硬生生截断他的话。微信界面,萧明轰炸了一长串的问号,他不动声色地敲字,发:见面聊。对方才消停。
然后换了衣服,黑衬黑裤,敞着领口,漂亮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手臂挂一件夹克外套,一副准备出门的阵仗。
“你要出门?”赵雾问。
陈逢靳偏眸看她,颔首,“嗯。”
赵雾达成目的,心情不错,下意识地冲他笑笑,“路上小心。”
她笑起来会露出一点小虎牙,若隐若现,不算明显。他眸光定格,神色不明,戏谑:“就这么开心?”
“......”
-
翌日清晨,阴天。
冷风狂吹,扑在人脸上跟冰锥子似的,刺得生疼。
“涵翼哥,我哥飙一夜了都,他真没事?!”萧明拉高墨镜,架在头顶,随意搁地儿一站,捧杯热咖啡喝。
“你不了解他?这才哪儿到哪儿。”夏涵翼口吻不以为意。
他说完,转而望向另一侧,下巴一点,“来了。”
萧明顺势扭头。
不远,陈逢靳一手拎着头盔,一手揉着后颈,隔空将头盔抛给别人,走近,投他们一个眼风,“怎么?”
“哥,这地方不错吧?”
“还行。”
附近是一条盘山公路,单行道,靠崖而建,山路崎岖,著名的飙车圣地,专门供少爷公子哥们寻刺激的。
昨晚,萧明和陈逢靳飙了几小时的车,率先没撑住订了山底的温泉酒店,早上睡得正香甜,被夏涵翼连续七八个电话给轰醒了。
夏涵翼过来找陈逢靳,他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阿靳,你打听摇滚少年的事,是为了赵雾?”
陈逢靳垂头摆弄着手机,不置可否。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赵雾他们只是一个幌子,猜云的背后仰仗的陈则,目的就是引你上钩。”夏涵翼冷静分析,“和你谈条件?抑或是...”
他停顿,没再说下去。
萧明揉了把他那一头绿发,他不明白了:“陈则都进澄远了,还对付你干嘛呢?”
谈起陈逢靳和陈则的渊源,得追溯到十年前的一晚。那天陈喆辉从外面带回了一个眉眼阴郁略显木讷的男孩,身上穿着的校服和陈逢靳一样。
没几天,全网新闻媒体报道,澄远集团董事长陈喆辉有个私生子,年纪同陈逢靳相差不大,背景被扒得一清二楚。陈则母亲是开早餐店的,继父前几年犯事坐牢了,家里不仅欠债,他本人还惨遭校园霸凌。
众人可怜,明明同是少爷命,陈则竟流落在外多年,遭尽了苦楚。
自此陈则受到的关注明显更多,可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处处针对陈逢靳,特爱搞阴的,表面乖得不行。
萧明见识过几次,气得想半夜暗杀他。
陈逢靳闻言,冷冷勾唇,不予置评。
他将手机揣回兜,偏脸,下颌微抬,“走了。”
“阿靳,你真的要插手?”夏涵翼叫住他,最后一次提醒道:“在老爷子没放实权给你之前,不宜太张扬,对你不利。”
-
赵雾刚从小方同学的家里出来,迈进电梯,忽地手机一震,是宋思瑜的消息。
聊着聊着她出了小区,站到路口,正想招辆车时,停在一旁的车猝不及防开了双闪,她不由望了过去。
黑色的大G,驾驶座的车窗摇下,男人笑笑:“赵老师,上车吧。”
“这儿不好打车,我载你一程。”
赵雾坐进车,才发现小方同学也在车上,小女孩见到她,眼神一亮,拉她袖子,软声说:“姐姐,你能陪我吃饭吗?”
方则朝后视镜一看,与赵雾疑惑的目光碰上,无奈叹气:“我一会儿得处理急事,她缠着要吃秋竹楼,我想着先把她送去,拜托我朋友照看她。没半天功夫,这孩子居然不乐意了,怕生。”
“好不好嘛?姐姐...”小方扑闪着睫毛,卖萌。
赵雾迟疑不决。
小方眼眶蓄着泪,抽泣着松开手。
“...好吧。”
赵雾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她终是答应了,不就是陪小孩子吃饭嘛,又不会掉块肉。
秋竹楼。
男人跟经理交代了几句,离开,留她们两人在包厢。
“小方同学,你和你哥哥关系很好吗?”赵雾抿了口茶,随口问。
“嗯,”女孩端坐在椅子上,吃相极好,握着勺子挖了一大勺糖水,理所当然道:“好啊,但没有小则哥哥好。”
“你有两个哥哥?”她捕捉到重点。
女孩眨巴着眼,似是而非地答:“唔,另一个是堂哥啦。”
赵雾点点头,若有所思。
置于桌面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侧目,伸手去拿,不料,撞倒了一杯饮料,虽然她躲避及时,但衣摆免不了被弄脏了一些,一小块深色的水迹,触感黏腻。
“小方,你乖乖待在这哦,别乱跑。”
赵雾打算到洗手间清洗一下,她叮嘱完,抓起手机,拉开了包厢的门。
“嘭——”走廊尽头的私人包厢,砸门的声音清晰刺耳。
余光闯入一抹红色,赵雾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