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纪晗熙听到被子掀开时布料摩擦声, 又听到他起身远去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有丁零丁零的铃铛声，逐渐清晰。
“你拿铃铛干什么？”她听到他回来，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觉得是干什么」他这样回复。
电视已被关掉，对面安静的房间内，只有铃铛声依旧响个不停。
他似乎晃了晃，那声音更急促更清脆了些，她的心也不由得紧了些。
“我…我……我不知道……”纪晗熙隐约能猜到要干什么，但她不能说, 因为这个想法有些下流。
「担心你上次没听清楚」
「这次让你听得更清楚些」
对面是这样回复的。铃铛声突然变小，且有些杂乱没有规律。
纪晗熙注意到绳子打结的声音, 很细微, 稍不留神就会忽略。
她想他应该是在把它系在什么地方, 可是系在哪儿呢……
“你把铃铛系在哪儿？”
迟疑片刻, 她还是问道。
等她出声后，才发现自己声线有些抖, 心脏也狂跳不止，像是预料到有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即将发生。
「它应该在哪儿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 反而问她这个问题。
“手腕上吗？”纪晗熙能想到的就是手腕, 因为手腕在晃动时, 会让铃铛“丁零丁零”响个不停。
对面没有回答, 似有若无的一声低喘, 像是碰到什么敏感部位。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道：
「原来」
「你觉得该在手腕上啊」
“……”
他答非所问地回复这一句，让纪晗熙有些懵。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铃铛并不是系在手腕上, 可除了手腕，还能是哪儿呢？
该不会是……
她猜测到什么，可怎么都问不出口。尤其是听到对面絮乱的喘气声，所有话都哽噎在喉间，更说不出来。
「这样」
「听得清楚吗」
铃铛似乎被拨动一下，丁零丁零，清脆悦耳。
“听得……清楚。”纪晗熙感觉自己呼吸声也随之絮乱起来。她缩在被子里，仅露出半个脑袋，想要听又害怕听的样子。
「喜欢吗」他问她。
“不要再问啦……”纪晗熙脸烧得通红，回答声也不自觉低下去。
明明对面没有声音，可她莫名感觉那头的他隐晦地笑了下。
有节奏的铃铛声响起，一下又一下，手机被摆得离铃铛很近，所以声音格外清晰响亮。
纪晗熙死死攥紧被子，掌心已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那铃铛声响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铃铛声变急促时，心跳也变得急促，铃铛声变平缓时，心跳也变得平缓。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已不是自己能控制，而是被他操控着，被他的铃铛声操控着。
他的呼吸声和喘气声依旧很克制，只有实在控制不住时，才会泄露一丝……
他大概觉得压抑的声音，让她体验感不佳，才想出这种办法让她听得更清楚吧。
确实是清楚，纪晗熙耳边全是铃铛声，脑中也全是铃铛声。
纪晗熙感觉自己脸热得发烫，身上也热得出汗，她有点想把语音通话挂断，再听下去，就要完全被这铃铛声所蛊惑，变得失去自我。
她的手指悬停在挂断键上，滞留片刻，终究还是点了下去。
随着通话挂断，那个铃铛声也消失，她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自主呼吸。
刚才就连呼吸也被铃声攫取，她连大气都不敢喘。而现在，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大口喘着气，伸手安抚乱跳的心脏。
对面发来消息：
「是不喜欢吗」
「对不起」
「下次不挂铃铛了」
用词那样可怜巴巴，好像生怕因为这事被她讨厌。
她回道：「没有不喜欢」
「那为什么挂断电话？」
「就是……」
「你时间有点长」
那铃声太蛊人，时间越长越受不住，她才选择挂断的。
「你上次还说时间长好」
「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你的意思」
「是指时间长不好？」
纪晗熙发现对面很会诡辩，很有颠倒是非黑白的本领。她什么时候说过时间长好？当然，她也没有说过时间长不好。
她长舒一口气，不想与他细究这些，只是问道：
「你现在在干什么？」
「已经……结束了吗？」
「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结束？」
纪晗熙看着对面的回复，哼了一声。觉得他总这样，总想逗她，她才不上当，决定不回对方问题。
「好啦」
「我没有在弄那个」
「你挂断后」
「我就没有再弄」
对方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她的消息，便主动给予答复。
「为什么？」
「你明明还没到最后」
「为什么不弄？」
「听说男生弄到一半」
「突然不弄」
「对身体不好」
「那就不好呗」
「要死就死吧」
「本来就是想给你听」
「你不听就觉得弄了也没意思」
纪晗熙看着这样的话，不知道如何回复。对方太以她为中心，既让她开心，又让她烦恼。
她回道：「我不想你死」
「你关心我？」他问。
「嗯」
「我关心你」
「那好吧」
「我现在不想死」
「你发句语音给我」
「我就能继续下去」
「身体就不会不好」
「你想让我发什么？」
「就发你之前打出的字」
「我不想你死」
「我担心你」
「这两句用语音发给我吧」
「原来你想要这个啊」
「你以为我想要什么？」
纪晗熙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本来还以为要发什么涩涩的语音呢，没想到对方会让她发这个，意外地纯粹，意外地纯情……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真的好特别。
纪晗熙清了清嗓子，先用文件助手练习几遍，再用生平最好听的声音把这两句发过去。
发过去后，又过半晌，对面给予回复：
「你声音真好听」
纪晗熙暗自高兴，心想她这次夹得特别好，甜而不腻，娇而不弱。
对面又发消息：
「一直都很好听」
「但听到你关心我」
「就觉得……」
「格外好听」
纪晗熙心中那股刚涌出的自豪感消下去些。原来对方是因为话中的内容觉得好听，而不是因为她故意夹出来的音色啊。
她问他：「好了吗」
「嗯」
「准备去洗澡」
「我也准备去洗澡」
她身上出了汗，不洗不行。在南方的冬天，像她这样一天洗两回澡的，实在罕见啊。
纪晗熙洗完躺到床上时，又看到手机弹出消息。
他问：「你想看一下那个铃铛吗」
纪晗熙见他提起铃铛，不由脑中浮现那丁零丁零响个不停的声音，之前那股紧张感燥热感也随之而来。
「你发给我看看」她打出这几个字。
「照片jpg.」
对面很快发来。
纪晗熙看着一个精致的小铃铛摆在被子上面，外表有镂空的花纹，漂亮又少见。铃铛的接口处拖出一根红绳，五股细丝拧成，红绳细细长长，略有些凌乱的堆在铃铛旁。
她想起他就是用这根红绳把铃铛系上的吧，可是他系在哪儿呢？
「你之前把铃铛挂在哪儿啊？」
她又旧事重提，问道。
对面静默片刻，给予回复道：
「你觉得在哪儿就是哪儿」
「我不能说」
「怎么还不能说呢？」
「算啦」
「我现在有点困」
「下回再说吧」
「晚安」
「晚安」
纪晗熙看到对方回复自己晚安后，才攥着手机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今晚的梦，没有熟悉的场景，只有熟悉的铃声。
她睁眼，参天大树，高耸入云。鸟雀与蝴蝶低飞起舞，小兔与小鹿潭边饮水，这不是普通的森林，而是童话故事中的森林。
有铃声传来，分外耳熟。丁零，丁零，一声接一声，那么清脆，那么悦耳。
纪晗熙转头望去，看到一个极其漂亮的长发精灵，她觉得他很熟悉，可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精灵向她缓缓走来，雪白的衣摆拂过草地，那里瞬间生长出各种花朵。
随着他的走近，铃铛声也越加清晰。纪晗熙这才注意到，他雪白的手腕间系着红绳，红绳上悬挂着精致的铃铛。
铃铛果然是挂在手腕上的，她心中莫名其妙多出这个想法。
精灵靠近她，伸手将她拥进怀中。纪晗熙面对陌生的精灵，没有多少反抗，只是觉得他的怀抱异常柔软，充满神性。
当他带着她坐下时，她感觉浑身失力，任由对方抱着坐进怀里。
他伸手，褪下铃铛，放在她手心，然后道：“你帮我挂吧。”
纪晗熙怔怔地望着他，这是什么意思？铃铛不是该挂在手腕上的吗？他让她帮忙挂哪儿？她该怎么做呢？
大概是看她一脸懵懂茫然，精灵温柔地低笑一声，轻轻撩开衣摆，引导着她的手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