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退圈第一百一十三天
十殿阎罗与五方鬼帝的接触本就不深, 尤其是单学林跟巢松,平日里为了避嫌,大多时候都待在自己的大殿内, 很少主动去接触别人。
对那位嶓冢山鬼帝, 两人都没有太多的了解。
单学林的额角抽疼得厉害,手指便揉得更加用力。他闭了闭眼睛缓和谈及嶓冢山鬼帝时浮起的躁意, 强忍着道:“不会的, 当年酆都那位上位成功都没能及时清算嶓冢山,就足以证明蒋玉山有本事。”
“没能及时清算不是因为酆都那位在跟烬天大人的斗争中身受重伤,跟他蒋玉山有什么关系?”
“你蠢么?”单学林放下手,额角的青筋再度一抽一抽, “当时罗浮山鬼帝曹承宣战死,抱犊山跟桃芷山中立,就剩个蒋玉山摆明了是站在烬天大人那边的。就冲着蒋玉山这身份, 段绥都该在烬天大人落败的时候将他杀了, 可他没有, 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他杀不了!”
见巢松还有话想反驳, 单学林冷嗤一声继续道:“段绥在五方鬼帝中没了帮手,但十殿阎罗可有好几个是他的走狗,彭肃跟辛汲能力也不差吧?偏偏就是没乘胜追击, 只能证明当时蒋玉山的实力就算没有胜于段绥一行, 也是与之持平的。”
而这几十年时间下来,段绥的实力有所恢复, 那蒋玉山肯定也不是当年的水平。
没有人会在群狼环伺的时候还选择留在原地徘徊。
巢松被单学林的一番话说得放松了点, 情绪也没有那般紧绷。
但刚放松的情绪就因为第二日听闻了惠明一行进入几个小地狱接受惩罚而再度绷起。只不过这一次巢松冷静了点,没有按捺不住地抬步就往单学林的大殿去,他敛下眼眸, 安静等待着惠明一行进入自己的第八殿。
单学林与他是差不多的想法。
就算心底再焦躁不安,也死死忍耐着。
直到惠明被送到第四殿的小地狱,将人押送过来的第三殿行刑官跟拎鸡仔似的将惠明丢到小地狱门口,掀了掀眼皮,吩咐道:“蔺阎君交代了,把人往死里折腾就是了……哦,但是不能真的让他死了。”
“知道了。”
第四殿的行刑官点头应下。
入夜,第四殿的小地狱皆陷入寂静,惠明双手撑开,被绑在十字木架上,他的鬼魂破烂不堪,身上是各种各样的伤痕,但这么多的伤痕也没法概括他这两天所受的折磨。时至此刻,惠明才知晓为什么桑柒柒将自己丢到地府时的表情如此的意味深长。
想到桑柒柒这个人,惠明便哼哧哼哧地急促喘起气来。
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是九幽通神会的分部负责人?”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惠明下意识地哆嗦了下。他艰难地尝试扭头想要去看身后说话之人的真面目,但被束缚的痛苦让他维持不了这个行为和企图。
而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只要你如实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我会救你出去。”
“救、我、出、去?”惠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里是地府,遍地都是鬼差,你怎么救我?更何况,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什么都说了,关于他所知晓的九幽通神会的一切,他都告诉桑柒柒跟那个阎王了,可谁也没有放过他!
惠明的瞳孔因为愤怒染上血丝,哼哧哼哧的喘息声更粗重。
单学林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作为第四殿的阎罗,除非单学林申请,否则他没法看到第一殿的审讯资料。
所以,惠明告知蔺伯的,他除了再问一遍,没有其他的办法。
眼神微微暗沉,单学林绕到惠明的身前,露出了他的真容,缓缓开口:“我是这第四殿的主人,你说我能不能放你出去。”
惠明先是一愣,呼吸渐缓,眼底浮起了迟疑与惊诧。
“你……”
“你只有一次机会。”单学林打断他的疑虑,“蔺伯问过你的问题以及你的回答,全部告知我,不能落下一个字。说完,我就立刻送你离开。”
惠明沉寂已久的情绪终于随着这句话再次有了波动。自进了地府,接受了第一殿的审判,他就知道自己只有生不如死这一个下场,却万万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深夜还能等来另外的结局。
他张了张嘴,询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单学林颔首:“自然。”
惠明的眼底亮起光,当即道:“那我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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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
继警方围剿肃清九幽通神会的成员以后,那些与九幽通神会有牵扯的老总们也在不同的时间被警察带去了警局喝茶。
冯氏制药的老总冯和悌像往常一样穿着整齐地抵达公司,迈步进入办公室。没一会儿,生活助理推门进入,面对冯和悌略显清瘦的脸,略显抱歉地道:“冯董,暂时还没联系到李沭道长。”
“没联系到?”
冯和悌皱起眉,心中颇感意外。
这李沭搞什么?
说好了每半个月给他送一次药,眼下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都过两天了,不见踪影就罢了,竟然还联系不上人。
那他的身体怎么办?
冯和悌的心底有些不安。
他和李沭是在一场酒局认识的,彼时李沭是跟冯氏制药有合作的公司老总带来的,那老总指着李沭冲冯和悌神秘兮兮地笑,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道:“冯董,我给你介绍个人,李沭道长,看相算卦、治病驱邪,什么都会。我听说你们冯氏制药最近遇到了点小麻烦?不如让李沭道长帮帮忙,我相信以李沭道长的本事,定能轻易解决。”
对方口中的小麻烦是指有个病人在治疗途中用了他们冯氏出品的药,结果身体没有好转,还突发了其他的病症,医生已经抢救过三回,堪堪将病人从阎王爷手下抢回来,但由于情况不妙,病人此刻还在ICU待着。
得知是药品问题,病人家属闹得十分厉害,加上这病人背后也有点人脉,冯氏制药处理起来不敢像以前一样等人死了给点钱打发掉。
而今听到合作公司老总的话,冯和悌扯了扯唇,随口接道:“哦?这位李沭道长这么厉害?不知打算怎么解决?”
虽然应和了,但冯和悌根本不信道士的手段。在他眼中,道士跟江湖骗子是画等号的,比起信这个叫李沭的道士能解决冯氏制药的问题,他更信这位合作伙伴被骗得没脑子了。
此时的冯和悌完全没想到,仅仅只是两天后,还在ICU靠昂贵的机子续命的病人竟然奇迹般地好转了。
人救了回来,冯氏又给了钱安抚,顺利将病人家属封口,有关冯氏制药的不利传闻愣是一点都没传出去。
一个危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度过,这令冯和悌头一次正视起李沭的存在来。
他与李沭的关系也因此亲近不少。
但随着李沭暴露接近他的真正目的,听到他要求冯氏制药借助试药志愿者的性命去培育、制造一个所谓的神灵,冯和悌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二话不说便选择了拒绝。
李沭对此面露遗憾:“冯董,这是一笔只赚不赔的生意,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思考,毕竟,错过了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彼时的冯和悌坚定异常,冲着李沭直摆手:“你不用多说,这种造杀孽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更何况到时候事情被戳穿了,事件带给冯氏制药的恶劣影响不比先前那ICU的病人大得多?冯和悌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才会选择跟李沭合作。
但当时的他显然没料到李沭的性子狠毒到那种地步。
拒绝李沭的第三天,冯和悌在晨起时察觉到心口不舒服,去了医院检查愣是什么也没检查,随后又在当天晚上因为突然的昏迷二进医院。
接下去的几天,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他的心脏每时每刻都像被一只手狠狠按压、揉捏,他浑身的骨头好像被打碎了重组,即便是冯氏出品的效果最好的止痛药在他身上也没有用武之地,而偏偏,医院先进的机器什么也查不出来。
冯和悌以及为他看诊的医生都陷入了迷茫,直到李沭再次出现。
他穿着黑金道袍,头戴道巾,手里拿着拂尘,一眼看去竟有种仙风道骨的模样。可这模样只是表象,他笑意盈盈地望着冯和悌,说出的第一句话就令冯和悌毛骨悚然。
李沭问:“冯董,后悔了吗?”
冯和悌本就不是什么蠢人,‘后悔了吗’四个字一入耳,这些天困扰他的问题便都有了答案。
他怔怔地望着李沭,连续不断的疼痛让他的声音变得虚弱了许多,但却无比笃定:“是你做的,都是你做的。”
李沭将手中的拂尘甩到另一边,面上的笑容不变,没有选择回答,而是再一次问:“关于我上次的提议,冯董改变主意了吗?”
李沭问出这个问题时,冯和悌苍白着脸,心口的疼痛再次涌现。在迟疑了足足五分钟后,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睛,哑声道:“我同意了。”
从那天起,冯和悌就走上了不归路。
但与暗潮汹涌的未来不同,他的身体迅速恢复,再次体检时,医生告诉他,他的身体素质堪比三十岁的年轻人,能多活很多年。
冯和悌说不出什么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喜悦,又有点麻木地执行着李沭的吩咐,然后按时去拿李沭给他的药丸,将已经乱套的生活覆上一层虚假的安稳。
“去李沭道长的别墅找找。”冯和悌低声吩咐,他隐约记得李沭说过近段时间神灵已经快要成型,他会变得非常忙碌,若因为神灵一事儿而忘记与他的人联系,也并非没可能。
助理闻言,连忙诶了一声,转身便要去联系人。
然而,就在他预备开门时,门外却响起了咚咚咚地敲门声。随着冯和悌的一声“进”,行政助理推门而来,表情有几分古怪,对着冯和悌道:“冯董,市公安的同志说是想找您调查些事。”
话落,被门板与助理挡住的中年警察于人后上前,高大的身影站到冯和悌的对面,双方只隔了办公室的一片空间。他冲冯和悌打开代表自己身份的证件,锐利的双眼里凝着寒霜,显得格外不近人情:“冯和悌冯董是吧?你涉嫌蓄意谋杀诸多试药志愿者,跟我们走一趟,聊聊具体情况。”
涉嫌蓄意谋杀住诸多试药志愿者。
这几个字落在冯和悌的耳中,他的表情有了细微的改变。但到底浸淫商场多年,和形形色色的人交过手,他很快恢复往常淡然的模样,反问:“您是不是搞错了?来冯氏制药的志愿者都会在试药之前签署相关协议,生死并非我能掌控。这位……齐警官,不管是冯氏还是别的药企,都不能百分百保证研究出来的新药对所有人都是安全无害的。”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死几个志愿者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没有他们,企业怎么能找到新药的问题并进行改进,您说对吗?”
齐警官长得有些凶悍,眼角的眼皮耷拉着,乍一眼看去气场十分强大,他盯着冯和悌看了几秒,嗤笑一声,答非所问:“你还不知道吧?李沭死了,被他所培养出来的神灵给一口吞了。”
轰。
一句话在冯和悌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转变成了嗡嗡嗡的杂音。
李沭,死了?
他愣愣地望着齐警官,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怎么可能?”
李沭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就那么死了?
但想到齐警官毫不避讳地说出李沭的名字以及神灵的存在,冯和悌便知晓他不可能骗他。
他张开的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迎着齐警官锐利的眸光,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齐警官淡淡问:“你还想再挣扎吗?我有的是时间跟你好好唠唠那些满怀期待地来你冯氏制药,试图通过新药挽救他们性命的志愿者究竟是怎么死的。”
冯和悌的嘴唇颤抖得更加厉害,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灰白,本挺起的腰板缓缓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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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柒柒得知冯和悌被抓时,正趴在殡葬一条龙的沙发上听段绥说起惠明。今早惠明被送到第五殿继续接受刑罚时,突然灰飞烟灭,死的不能再死。
得知消息的第五殿阎罗跟行刑官现在正在跟单学林手底下的人掰扯。
第五殿的人说,惠明会死纯粹是因为第四殿的刑罚太过严重,今早第四殿的行刑官将人丢到第五殿的小地狱门口时,惠明已经进气少出气多,跟在河岸边暴晒了一天的鱼似的,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第四殿的行刑官则死不承认,说他们只是按照蔺阎君的吩咐将人往死里折腾,但绝对没折腾死。
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听说还上手干架了。
桑柒柒双手托着下巴,暗恨自己今儿出门早,竟然没看到这刺激有趣的场面。
“所以到底是第四殿的问题还是第五殿的问题?”她好奇地问段绥。
段绥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桑柒柒:“要我觉得肯定是第四殿。”
段绥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免低笑,继而点头:“昨晚单学林去过第四殿的小地狱。”
桑柒柒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双手一拍发出啪的清脆声响:“我就说这老登铁定有问题,肯定是他确认了惠明九幽通神会成员的身份,又怕对方把自己给抖出来,索性杀了解决后患。之后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所以将惠明的死甩到了第五殿的头上。”
“看情况的确如此。”
“那现在咱就等单学林露出马脚来吧,希望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蠢。”桑柒柒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扭头又去看今日的微博热搜,关于冯和悌被抓的话题后头跟了个扎眼的‘爆’字,引起了无数网友的惊呼。
[这群大老板怎么回事?前有宁昌生,后有冯和悌?]
[我曹,我看有爆料说冯和悌借着冯氏制药招募志愿者杀人,是真的吗?太夸张了吧?他干嘛要这么做?]
[我表叔就去当冯氏制药的志愿者了,冯氏制药那边说有新药可以抑止他的癌细胞扩散,但他吃了那个药还是没撑住。当时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说难听点的我表叔的情况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试药都是借口?]
[天呐,该不会有些人本来情况不严重,结果吃了药倒出事儿了吧?]
[你们好像没搞明白情况,问题不在药上,在于冯和悌无差别地杀人懂吗?我怀疑他可能加入什么邪、教了,听冯氏制药的人说,他每半月都会从一个道士手里拿药。]
[草,更恐怖了]
[啊啊啊我的道士PTSD又犯了!!]
[现在我连看明心道长也瘆得慌/微笑]
桑柒柒将这条评论转发给明心,又继续看其他的话题。
除了#冯和悌被抓#以外,还有个名为#太好了我老板被抓了#的话题正在以飞速往热搜的前三爬。
手指正要点进去,见白萦心拎着两杯奶茶走了进来,说是买一送一。将奶茶递给桑柒柒,白萦心的目光瞧见她的手机屏幕,眨眨眼:“你也在看这个热搜啊,里头可热闹了。”
桑柒柒大概能猜到有多热闹,但还是想亲眼看看。
[……实不相瞒,其实我老板今天也被警察带走了。]
[楼上姐妹的老板也被抓了?我昨天还听说我们老板人在国外度假,被董事办一个电话叫回来,人在机场就被逮了。]
[你们老板是这个老头吗?我跟他一个航班,亲眼见他被警察拷上的。你别说,死老头看着七八十岁了,健步如飞啊,在机场狂奔想逃呢,身体素质相当惊人/大拇指]
[对对对就他,前两年他还因为生病在医院住了大半年,说是癌症,结果今年身体莫名其妙就好了,各处度假不说,还骚扰女员工/翻白眼]
[哈哈哈哈哈哈我老板也被抓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太爽了,狗币玩意儿让你天天奴役我,给我死牢里去吧!]
[我们大老板也被抓了,现在公司闹翻天了,大老板的十六个私生子全出现了,说要上位当老总,其中有个还叼着奶嘴呢/叉腰大笑]
桑柒柒:“……”